沒有燈光的暗室里,擎著手機的幾人面面相覷。
“我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發(fā)掘一下有沒有推動關卡的信息吧?!背糖锿屏送蒲坨R,“畢竟游戲有時間限制?!?br/>
他忽然愣了一下,繼而渾身冰涼地看向剛才扔到一旁的時鐘——游戲時間是十二小時,是現(xiàn)實世界的十二小時,還是游戲里的十二小時?
有些游戲的任務中,要求玩家次日再來找NPC,這是只需要調整游戲設置的時間,快進到下一天,就可以繼續(xù)愉快地進行任務了。如果這是一場“游戲”,那么其邏輯是否也是如此?
但其他幾人似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在辦公室里各找各的。
“你們看!”沒多久,阮寧寧就在文件柜里發(fā)現(xiàn)了一份備忘錄。
辦公室的主人似乎很忙碌,密密麻麻的會議行程看得眾人頭疼,有時空白的地方還寫著幾句吐槽董事長和公司待遇的牢騷話,字跡越來越潦草,后半本幾乎都是言語激進辱罵董事長的話。
到了最后幾頁,幾乎看不到有關工作行程的記錄了,文字也演變成了“我早晚殺了你”這樣的字眼,足可見此人對這位董事長的痛恨。
萬惡的資本主義,好好一個打工人說瘋就瘋。
“這能看出來什么信息?”楊承曄問道。
“能看出他并不是說說而已。”阮寧寧從辦公桌后面探出頭來,舉起一盒沒拆封的安眠藥。
“他真有殺人的打算?”眾人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冷顫,與感染者爆發(fā),毫無秩序的末日不同,在和平年代殺人代價可就大多了。
“這也說不通吧,工作方面不順心,離職就是了,因為這個殺人也太……”“貝爾”說。
程秋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一時不知道怎么跟這些小年輕解釋這個問題。
他們并不知道顧泠心此前在這里捅了面試官一刀,紛紛猜測地上的血跡是不是董事長已經(jīng)遇害的痕跡。
楊承曄又從頭翻看會議行程,前面幾頁安排密集的幾場會議中,記錄著參與會議的人員,但沒有詳細名字,只寫了陳總張總之類的字眼,但是這也可以說明一個問題:這是公司高層才能參加的會議,所以寫下備忘錄的人也并不是一個普通小職員。
假設此人也和這些X總地位相同,那他大概率持有公司股份,即便董事長壓迫,也不會輕易放棄在公司的職位。
所以他的想法雖然極端,但是高風險高回報,如果董事長死了,股東大會重新選舉董事長,沒準他會從被壓迫者搖身一變成為董事長呢?
簡單和年輕女孩兒們講述了一下利害關系,幾人目標一致:去那位董事長的辦公室看看有沒有新線索。
“那個,兩位大哥,你們先去,我、我肚子不太舒服,貝爾姐姐,你陪我去一下衛(wèi)生間吧?!比顚帉幍哪橆a微微泛紅,躊躇道。
兩位男士點點頭,都是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們懂個屁。阮寧寧翻了個白眼,挽著貝爾出門去了。
程秋和楊承曄在頂樓找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準確地說,整個頂樓都是他的辦公室,這里寬敞明亮,打掃得一塵不染,桌椅都是嶄新的,還擺了一套真皮沙發(fā)作為會客處,后面連接著擺滿綠植的寬敞天臺,微涼的夜風從窗戶吹進來,愜意得很。
自己獨占整個頂樓,其他高層的辦公室卻與普通職員無異,這位董事長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
“看看這里有什么能用上的信息吧?!背糖飳畛袝险f著,兩人分頭行動,在這間極具規(guī)模的辦公室里翻找起來。
程秋這邊,沒找到什么東西,但是他正打量著掛著墻上的《合規(guī)經(jīng)營》,上面寫著簡單的注冊信息。
“負責人”一欄,后面是空的。
還不等他說話,那邊的楊承曄就一屁股坐在屬于董事長的高檔辦公椅上:“什么也沒有?。 ?br/>
他坐下去的一瞬間,就有一個聲音傳來:“我要,殺了你——”
而程秋眼前的《合規(guī)經(jīng)營》,“負責人”欄中赫然寫著:楊承曄。
感染者的嘶吼聲由遠及近。
一頭體型龐大的感染者破門而入,他面容猙獰,獠牙外翻,單從外形看不出他變異前是人類還是猩猩之類的,他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毫無光澤的灰黑色,周身燃著火焰,一進門就奔著楊承曄的方向而去。
“快跑……”程秋下意識喊道。
來不及了。他張口的瞬間,坐在他對面的玩家被那感染者用冒著絲絲熱氣的巨大手掌抓起,轉瞬之間就撕成了兩截。
現(xiàn)在不是面試官的工作時間,但是殺“董事長”,他卻是一刻也不想等。
“請等一下!”他遙遙伸著手,試圖改變些什么。
遠方的天空傳來嬌媚的女人聲音。
——“玩家你好,請詢問。”
起初聽這聲音,感覺有種引人遐想的嫵媚,宛如一位風情萬種的女人在高空唱歌,而今只覺得毛骨悚然,就像是索命的女鬼。
程秋張了張口,楊承曄就這么死了?而且還引來了一頭兇悍的感染者。
但是他注意到,在他向“規(guī)則”提問的時候,對面正抓著楊承曄的一條腿大口咀嚼的感染者停住了動作——提問規(guī)則時,他處于靜止的狀態(tài)。
于是程秋的大腦飛速運轉,一邊想著問什么可以保命,一邊飛速地躥出去向樓下逃跑。
大概過了半分鐘之后,女聲再度傳來:
“提問超時,游戲繼續(xù)?!?br/>
……
火墻外面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感染者的聲音了,蘇珩指了指兩三米高的火焰,顧泠心會意,揚了揚手,火墻自中間分裂開,讓出外頭的視野。
幾具焦尸散亂地倒在地上。
感染者不再是“無法死亡”的狀態(tài)了。
顧泠心踢了地上的焦尸幾下,確認他們確實已經(jīng)死透了之后,拿出面試登記表看了一眼。
面試通過率:60%。
他們仰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口,上面有人死了?
看來游戲發(fā)現(xiàn)顧泠心這個怪胎難以攻陷,為了關卡能繼續(xù)進行,給其他人出難題了。
“上去看看?”蘇珩試探著問道。
顧泠心捏著那兩份面試材料,一個恐怖的想法突然出現(xiàn)在她腦海中。
如果這里是完全虛構的世界,那么面試官會是鬼火嗎?
是頻死狀態(tài)下的感染者,還是變異前的職場白領?
游戲規(guī)則荒誕而且毫無邏輯,顧泠心實在不敢想象“面試”的場景會是什么樣子。
模糊不清的女人聲音在遠方響起,似乎是有人問了“規(guī)則”,不過距離他們太遠了,什么也聽不清。
有人問了規(guī)則。
二人一齊自夜色中回望,電力似乎還沒有恢復,遠處的辦公樓上罩著一層黑影,堪比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