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巖面不改色上前拉開那人的衣領，果然有蜿蜒的黑色花紋鋪滿了整個肩膀。那花紋還在向脊背延伸，衣服遮擋著不知道還有多大的面積。

    那張臉實在是惡心，黎義渲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強忍著反胃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好幾米。

    王巖回頭看了看黎義渲難看的臉色，沖老二揮了揮手：“弄出去。”

    “不用保留犯罪現(xiàn)場嗎？”老二問。

    王巖啪一下打了他后腦勺：“這又不是辦案，看什么犯罪現(xiàn)場，你小子還想去追蹤罪犯？”

    老二摸了摸后腦勺，不說話了，乖乖把尸體運到樓下。

    繼續(xù)向樓上走，零零散散的又有幾具尸體，但是據(jù)王巖說交通局的人不可能只有這么點，所以一定還有大量的人不知所蹤了。

    交通局里也有監(jiān)控攝像頭。只要造成這一切的人沒有把記錄刪除，他們就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監(jiān)控記錄室在行政大樓的頂層，一間巨大的房間里十幾臺電腦擺放整齊，里邊空無一人。

    劉子瑞還擔心底下那幫人會不會作亂，王巖卻不屑一顧。據(jù)他所說，那幫子暴民被他管著，不知道哪天就會反彈暴走，應該時不時拉出來遛遛，釋放釋放。

    劉子瑞聽著底下時不時傳來的怒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王巖做民警的時候經(jīng)常看監(jiān)控錄像，這會兒熟門熟路地打開電腦調(diào)出監(jiān)控，所有人頓時簇擁在他和電腦周圍，都緊盯著電腦屏幕。

    很快，不甚清晰的影像就出現(xiàn)在了幾個人面前。

    王巖直接調(diào)出了三天前的錄像。蘇鑫龍問他是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時候來的，王巖回答，嘗血可以嘗出來，這個人的死亡時間，在四十八小時和七十二小時之間。

    蘇鑫龍頓時想起來，王巖檢查尸體的時候還用食指沾了一點血放在嘴里嘗了嘗，當時沒有問，現(xiàn)在想起來，頓時有點不寒而栗。

    嘗血的味道就能嘗出來這人死了多久，他是嘗過多少人的血？

    兩天前的八點左右，正是劉子瑞一行人進入Y市的時候。而王巖開始看的時間，是劉子瑞她們來的前一天的八點。

    從監(jiān)控里可以看出來，Y市的道路上和交通局門口監(jiān)控能拍攝到的范圍內(nèi)都鮮有行人，偶爾有幾個人、一輛車，都一閃而過，要么是去偷偷拿物資的，要么是路過。

    幾個人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老二首先不耐煩起來，被王巖趕出去和那群暴民廝混去了。剩下的人中一人被分配了一臺電腦，劉子瑞把當時自己從醫(yī)院的監(jiān)控視頻里截下來的，那輛把黎正軒綁架走的汽車的截圖，洗出來的照片遞給每個人，每人守著五個小時的時間段看了起來。

    黎義渲和劉子瑞這才體會到自己爸爸當時看監(jiān)控視頻的枯燥。經(jīng)常有很長一段時間里視頻里沒有任何動靜，但是注意力一分散，視野里就有東西一閃而過，只得再倒回去看。

    分配到天亮時間段的幾個年輕人還好，最黑暗的時間段都是由王巖看的，有行人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里的時候，他只能借著路邊的燈光，仔仔細細看這行人有沒有異常。

    劉子瑞在看視頻的空當中，還時不時抽空看一眼王巖。幾個人已經(jīng)連續(xù)觀看了監(jiān)控視頻兩個小時，雖然監(jiān)控視頻可以快進，但是長時間觀看這樣枯燥的視頻，幾個年輕人都明顯的不耐煩起來，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只有王巖，還是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動作，只是時不時換個姿勢，再一動不動地接著看視頻。

    劉子瑞對王巖的懷疑更甚，王巖表現(xiàn)的一點都不像暴民。他一直很理智，從來沒有沖動過，表現(xiàn)的也完全是正常人。

    但是蘇鑫龍也說過，王巖在暴民暴/亂之后差不多幾乎是“毫無人性”了，對自己昔日的同事也能痛下殺手，唯一能讓他另眼相看的也只有蘇鑫龍而已。

    蘇鑫龍說，也許只是劉子瑞她們沒有觸及到王巖的利益而已。

    好幾個小時過去后，幾個人終于了解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晚上十二點十分的時候，有三輛汽車靜悄悄地開到了交通局門口，其中一輛車，就是帶走黎正軒的那一輛，就是撞成廢鐵，劉子瑞和黎義渲也認得它。

    也不見車里的人有什么動作，門衛(wèi)就乖乖打開了伸縮鐵門。

    接下來的一切玄幻極了，這群人不過十來個，但是走到哪里，哪里的暴民就會加入他們的隊伍，只有少數(shù)暴民對這些人發(fā)起了攻擊，但是很快就被殺了。其中就包括劉子瑞他們最先發(fā)現(xiàn)的那具尸體。

    盡管監(jiān)控視頻模糊不清，但是劉子瑞和黎義渲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自己十二歲的弟弟被領頭的男人牽在手中，他走到哪里黎正軒就跟到哪里，乖乖的不見一點反抗。

    很快，這群人就掃蕩了整個交通局，在交通局里歇息了一晚后，隔日的凌晨，太陽還沒升起來，一群人就開上了交通局里的各式汽車，在夜色的籠罩中浩浩蕩蕩駛離了Y市。

    從這群人出現(xiàn)，看到這群人離開，劉子瑞一行人所有人都是凝重的神色。

    劉子瑞和黎義渲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目光。這幫人沒有在Y市多做停留，看方向是繼續(xù)朝北上了，不知道現(xiàn)在是在B省的其他市，還是朝著首都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們的弟弟似乎一切安好，雖然在這群人中黎正軒乖乖的不像是在陌生人的手中，但是黎昂一直教導他要隨機應變，知曉變通，所以弟弟也不會愚蠢到和那群人對著干。

    最終還是王巖打破了沉默。他站了起來，道：“回去吧，一無所獲?！?br/>
    “等等！”黎義渲脫口喊了出來，劉子瑞心中一驚，心道黎義渲太沖動了。

    她們本來打算從王巖的“基地”里偷偷跑出去，汽車沒了可以再找，總比直接和王巖起沖突好得多。

    黎義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些天王巖表現(xiàn)的不像是不講理的暴民，讓她一時有些大意了。但是王巖已經(jīng)看了過來，面露疑惑，黎義渲只得繼續(xù)道：“你知道我們來這里就是去找我的弟弟的，現(xiàn)在知道了他的下落所以......我們得走了?！?br/>
    然而出乎意料的，王巖擺了擺手，一臉厭煩：“走什么走，不準走?！闭f完就朝門外走過去，連一句理由也不給她們。

    黎義渲：“......”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沒有跟上王巖，不知道他這是發(fā)了什么神經(jīng)。

    王巖走了幾步，沒見他們跟上來，那語氣顯得更加不耐煩了：“發(fā)什么呆，那個小孩就是你弟弟？你沒見你弟弟跟著他們不比你們過的好嗎？中國那么大，你們要怎么找？”

    黎義渲脫口就要反駁，被劉子瑞用力掐了一把：“既然這樣，我們就回去，畢竟義渲的父母還在等我們回去?！?br/>
    王巖皺著眉頭，突然一巴掌拍在身邊的桌子上，“轟”的一下，桌子瞬間成了粉末，電腦鍵盤什么的咣當咣當全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一片靜謐。

    “你們當我這里是什么，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王巖冷笑一聲，道。

    黎義渲一下子心頭火起，心想這人怎么這樣，她們當時只是想去警察局找監(jiān)控視頻和蘇鑫龍的，明明是王巖硬要她們住下來，難道她們就想住在暴民窩里嗎？

    黎義渲強忍著沒有沖王巖大吼大叫，看向劉子瑞，希望她能說點什么。

    劉子瑞看起來很平靜，問：“那你要我們怎么辦？”

    “不怎么辦，就這么住著。我委屈你們了？”

    劉子瑞：“......”這人怎么突然跟小孩子一樣，蠻橫不講理起來？

    “如果我們執(zhí)意要走呢？”劉子瑞繼續(xù)道。

    “你可以試試?！蓖鯉r一抬下巴，那表情，又自信又欠揍。

    場面陷入了難言的僵持中。

    片刻后，王巖似乎有點煩了，伸手就去開門，似乎也不擔心其他人會不會跟上來。

    反正這房間就一個門，還是在頂層，他們總不能跳窗子跑了吧？

    然而，王巖手剛碰到門把，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腳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震動一般！

    王巖一個站立不穩(wěn)，后退了好幾步，這才扶著桌子勉強站住，回頭一看，劉子瑞幾個人各個歪歪扭扭的，也是一副站不穩(wěn)的樣子。

    不是他的錯覺！

    地震了！

    與此同時整個交通局各處都傳來了驚恐的喊聲和慘叫，幾個人只覺得地下的地板正在塌陷，而頭上也開始有粉末和墻皮不斷向下墜落。

    “快走！地震了！”劉子瑞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黎義渲和張其瑤，蘇鑫龍緊隨其后，幾個人就朝門口沖過去！

    路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王巖，劉子瑞也顧不得什么了，一腳便踢了過去：“趕緊走??！留在這里是想被砸死嗎？”

    王巖如夢初醒，顧不得計較劉子瑞踢他一事，搖搖晃晃前進了幾步就是一腳踹開房間的門，一行人魚貫而出。這個時候震感越發(fā)強烈，天花板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裂紋，眼看著就要整個坍塌下來！

    現(xiàn)在下樓恐怕來不及了，十幾樓的距離，沒準就會被砸死在路上，得趕快找一個“三角地帶”躲起來才行！劉子瑞有些慌張地四下張望，然而就在這一瞬，劉子瑞突然覺得渾身都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痛，好像是誰拉著她的手腳把她五馬分尸了一般；她聽到遙遠的某處傳來了驚恐至極的尖叫，最后——所有的聲音和光線如潮水般褪去，她什么也聽不到、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