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全的夜臨妖刀抵住了吳善保的咽喉,卻沒有繼續(xù)往前送,他慢慢把刀垂了下來,場外鑼聲再次響起,兵部司禮官以嘹亮的聲音說道:最后一場,陳瑜全勝!
司禮官將陳瑜全帶到了正南看臺下,奕詝興奮的站了起來,說道:陳瑜全比武獲勝,待奏明皇上后,即刻授武職四品銜,任新軍營營官。
全場一片歡呼,大清第一個因比武而任命的武官就此產(chǎn)生。
當(dāng)天晚上,姚秋山出去探聽消息回來,說吳善保沒有回客棧,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在走之前還把銀票退了回來。聽到這個消息,陳瑜全等人都唏噓不已,都說吳善保還算條漢子。
緊張的比武結(jié)束后,蘇敏長長的吁了口氣,但他緊接著想到的是如何籌備成立新軍營,他又怎么能把這支軍隊牢牢的抓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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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蒙蒙亮,北京城南驛道邊上的顧家老店還在沉寂之中,忽然店門一響,出來了個看樣子十五歲上下的半大小子,他雙臂各夾著一床老棉絮,出門將棉被放在面前的石板桌上,回身將門輕輕帶住,然后有些吃力的夾起棉絮走出院子。
昨夜一場北風(fēng),將地面的浮塵全部刮走了,露出了灰白色的泥土路,走在上面很舒服。他叫朱吉安,今年八月節(jié)的時候已經(jīng)滿十五歲了,可他長的瘦小,看起來還不到十四歲。他家住懷柔縣城南四十里的白玉村,家里父母和他兄弟二人,弟弟六歲就在地里幫助干活,一家人常年辛勞苦作,可年景不好的時候還是吃不飽飯。
他最羨慕的是同村的劉福相了,劉福相在城里面有名的新綺祥布店當(dāng)伙計,每個月有八錢銀子的工錢,一家人起碼一天兩頓棒子面是不愁了,過年的時候還可以扛一袋白面、拎著一大塊豬肉回家,他每次回來在村里還要轉(zhuǎn)上一大圈,那個神氣勁就別提了。
今年過年后,朱吉安的爹狠狠心,把家里養(yǎng)的兩頭山羊賣了,求人把他送到顧家老店當(dāng)學(xué)徒,說好沒有工錢,只管飯,過年了可以提二斤肉回家,店里的人都叫他小安子。其實說是學(xué)徒,店里沒誰教他什么,只是什么臟活、累活都叫他干,一天簡直腳不落地,晚上還得給老板家里干活,到大家都睡了,他還要守在店里,把兩張桌子一拼睡覺,怕晚上住店的客人臨時有什么需要。
顧家老店距離北京城的崇文門只有十五里路,早起的涼風(fēng)吹拂在他的臉上,一掃昨夜的疲憊,快走到城門的時候,太陽出來了,初冬的陽光照在身上,格外顯得愜意,他的腳步更加輕快了,透過清晨的薄霧,熱鬧的北京城就在前面了。
身上的兩床棉被是要拿到城內(nèi)老胡家準(zhǔn)備彈一彈的,昨天晚上老板就交代了,快去快回,不準(zhǔn)貪玩兒。進了城,小安子稍稍放慢了腳步,一是城里的人多,像他這樣直直著悶著頭走路非撞上幾個不可,二是自從上次老板帶他來過一次老胡家后,他這是第二次來城里,不管是什么都能吸引他看一看。
城門口可熱鬧的很,城墻上貼著一張告示,旁邊一塊空地還樹起一個棚子,放著幾張桌子,里面是一個官員和幾個書吏,還有一隊維持秩序的士卒。
一群人圍在告示前,正在聽一個花白胡子的老儒生模樣的人講解:
……奉旨新建新軍營,凡我大清男丁,十六至二十五歲均可報名,……月餉銀一兩……
告示上面說的文縐縐的,雖說那個老儒生已經(jīng)解說的很平白,可小安子就聽懂了上面幾句。
老儒生剛說完,旁邊一張桌子后面,一個官就站起來,官服前面還繡了一個禿尾巴鳥(小安子不認是,其實繡的是鵪鶉,文職八品。),他像吆喝買賣一樣的叫道:來啊,當(dāng)兵吃糧了啊,每天不干活了啊,吃飯穿衣不要錢了,到月底還有一兩白花花的銀子拿,這樣的好事哪里去找,快來報名?。?br/>
他雖然喊的熱鬧,但周圍看熱鬧的人只是在那里指指點點,
人群中有人怪聲怪氣的叫道:好男不當(dāng)兵,好鐵不打釘。
對呀,就是這個理,當(dāng)了兵不是被送到西北的大漠,就是被送到關(guān)外去。
那可沒個好,到大漠去的風(fēng)一刮一張嘴就滿口沙子,不小心還被沙子活埋了,到關(guān)外去的下雪天吐口痰落地就成冰砣子,鼻子耳朵凍掉的都有。
本來,圍觀的人群中還有幾個小伙子躍躍欲試,被這些人一說,嚇得都縮回頭去了,老半天都沒有一個人前去報名。
有飯吃,有衣穿,每月還有一兩銀子,這不是比同村的劉福相掙的還多了嗎?小安子心動了,剛想進去報名,想起送棉被的事情,抱著兩床大棉絮怎么報名呀,他忙轉(zhuǎn)身擠了出去,到老胡家送了棉絮去了,準(zhǔn)備回頭再來看看。
小安子剛走,從西面來了一乘綠呢官轎,后面跟著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轎子走到近前,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道,轎簾一掀開,從里面走出個身著麒麟官服面目俊朗的年輕人。
那個剛才吆喝著的官員,見來了位一品大員,后面跟著的騎馬的武官都是四品服飾。他連忙繞過桌子,上前下跪請安道:下官兵部筆貼式何勝中參見大人,不知大人名諱,失禮,失禮。
來人微笑的俯身扶起他,說道:不需多禮,快快請起。我叫蘇敏,奉旨幫辦新軍營籌備事宜。
何勝中被扶起來,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在官場上等級觀念是非常重的,像何勝中這樣的八品官,給三、四品官員行跪拜禮,別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知道,蘇敏雖然只是四品官職,但現(xiàn)在他不但有鎮(zhèn)國將軍的爵位,而且還倍受皇上和瑜親王的賞識,是紅透了京城的大紅人,他親自把自己扶以來,而且說話還這么客氣,讓何勝中感動不已,一時說不出來話。
蘇敏接著向他介紹身后的陳瑜全、姚秋山等人,說道:這位就是欽命新軍營營官陳瑜全,還有幾位是隨我辦差的官員。
待何勝中一一見禮后,蘇敏問道:這次招募新軍營士卒兵部一共設(shè)了幾個點啊,老兄是不是負責(zé)這里募兵的官員呀?
何勝中躬身答道:回大人,一共是四個點,城里就這一個,城外密云、懷柔、通州各設(shè)了一個點。城里的這個點,就是下官負責(zé)。
蘇敏笑道:剛才老兄的吆喝我聽到了,還很像那么回事嘛。
何勝中以為蘇敏在說反話,又跪了下來,有些惶恐的答道:是下官言語欠檢點,有失官體,請大人責(zé)罰。
蘇敏又一次把他扶起,笑著解釋道:我是說你吆喝的好,把當(dāng)兵吃糧的好處都點到了,快趕上賣東西的商人了。
何勝中看蘇敏真的不是生氣,而且態(tài)度還和藹可親,就大著膽子笑著說道:下官在當(dāng)百姓的時候,真的當(dāng)過商人,吆喝的功夫就是那時候?qū)W的。
哦,你是捐納出身?
回大人,下官是道光十二年二甲四十四名進士出身,就是因為出身商人,不被上憲所喜,到現(xiàn)在還是個八品官。
蘇敏聽他這樣一說,不禁對他刮目相看,問道:今天招募士卒的情況怎么樣了?
何勝中說道:從早上,到現(xiàn)在只有不到十個人報名。
蘇敏有些詫異,奇道:怎么這么少?
何勝中把蘇敏讓到棚子里面,小聲說道:從依下官看來,此事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