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不就是好命,往常人人都說秀婉是一輩子也嫁不出去了,但如今呢,不僅嫁出去了,還嫁的這樣熱熱鬧鬧!吳氏又高興又心酸又自豪,哭哭笑笑的推開了想應(yīng)景的攔一攔門的何大寶,抓著周山海進(jìn)門了。
“來來來,山海啊,快來!”
周山海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何家在何秀婉親事上的態(tài)度,抬腳就跟了進(jìn)去。
何大寶想生氣吧,可拉周山海進(jìn)去的是他親娘,氣都沒法氣,只能憋著氣低了頭,一路也跟了進(jìn)屋。
何秀婉已經(jīng)蓋上了紅蓋頭,正安靜的坐在西屋床邊,聽到外面?zhèn)鱽韰鞘系穆曇粢约皫状_步聲,有些緊張的握住了拳頭。
何秀梅悄悄握了下她的手,小聲道:“大姐,別怕,大姐夫這般熱鬧的來迎親,一看就是極在乎你的。”
何秀蘭才看了熱鬧回屋,雖說心里有點(diǎn)兒泛酸,但何秀婉這么多年沒能嫁出去,如今遇著大姐夫這樣在乎,她到底也為之高興。湊過來貼在何秀婉耳邊笑瞇瞇道:“大姐,大姐夫生得很不錯呢,高高大大臉也周正,就是有點(diǎn)傻,給看熱鬧的散了好些糖和果子。不過也沒事,今兒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他只怕是太高興了。他這么高興,想來是極滿意你,你嫁過去后他也會對你好的。”
哪里就滿意了,這門親事可是她訛來的。
不過周山海當(dāng)真是個好人,不管他會不會對她好,她都會對他好的。
何秀琴站在一邊,瞧著姐妹三人嫌棄的撇了撇嘴,那周山海去年可還從二叔這里訛去一兩銀子和好些東西呢,當(dāng)初何秀蘭知道后幾乎問候了人家祖宗十八代,這會兒倒是夸周山海生得不錯了。
變臉變的可真夠快的!
真是只要能嫁出去,不拘是嫁個阿貓還是阿狗,他們一家都滿意了。
何秀香也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樣,那周山海就是個娶不上媳婦的混子,二堂姐嫁了這么一個人罷了,叫三堂姐四堂姐說的,好似嫁了個多好……還沒酸完,何秀香就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西屋門口那個高大的男人。
周山海在現(xiàn)代就是個極臭美的少年,那可是有著草包校草稱號的大帥比,如今臉雖然換了,但性子可沒變,今兒是他大喜之日,那怎么著都得好好打扮打扮。他可不高興學(xué)人家穿丑不拉幾的大紅喜服,也不高興在腰間系大紅綢帶,他只找了件半新的靛青色長袍,用針別了掌心大的紅花在左邊胸前,頭發(fā)新洗了用木簪子束好,胡子剃的干干凈凈,再有天生的大高個衣服架子,氣勢也和從前不一樣了,往那一站,用何秀香的腦袋瓜來說,那就是說不出的好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要是不知道他是誰,只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是哪家的少爺呢。
不過就算知道他是誰,何秀香也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已經(jīng)十四了,自然有幻想過未來的夫婿,她想象中的夫婿就是這樣儀表堂堂風(fēng)度翩翩的。可為什么,這樣好的男人卻要娶何秀婉那個不祥之人呢?
她腦袋一時發(fā)熱,一下子就沖了出去,雙手大張攔在周山海面前道:“想要娶我二堂姐,那可得拿出點(diǎn)誠意來,不然你可過不了我這關(guān)!”
雖是頭一回娶媳婦,但活在現(xiàn)代那樣信息發(fā)達(dá)的時代,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許多回豬跑了,娶媳婦被娘家人刁難那是常有的事,周山海早就準(zhǔn)備好了。他沖著何秀香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朝胡默伸出手,胡默立刻遞來兩個大紅色的荷包,周山海接了,笑瞇瞇對何秀香道:“是五堂妹吧?來,這是給你的,快拿著?!?br/>
何秀香的臉轟的一下紅了,心口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早忘了自己是想干什么的了,抓著兩個荷包乖乖退到了一邊。
周山海便又回身接了兩個荷包,先給了站著的何秀琴:“大堂姐。”
何秀琴到底是婦人家了,沒被迷惑住,但卻有些茫然。
她也是見過不少娶親場面的人了,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這樣的。周家不是很窮嗎?怎么跟散財童子似得,竟連她和秀香都拿到了荷包。
周山海再上前,對著何秀梅何秀蘭那就笑的更親切了,這畢竟是何秀婉的親妹妹,在他沒和何秀婉離婚前,那就是一家人了。于是給兩人的是一人四個荷包,兩袋荷包里裝的是糖和果子,兩袋荷包里各裝的是九文錢。
取長長久久之寓意。
拿著這種荷包一摸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何秀梅何秀蘭也都傻眼了,這個大姐夫是干嘛呢?這也太好了吧!她們成親的時候,她們的夫君可沒想到這一茬,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br/>
周山海沒跟兩個小姨子再說話,只回身沖何大寶招招手,道:“來,大寶,你過來。”
何大寶傻愣愣的走到跟前:“干嗎?”
周山海只給他一個荷包,但卻沉甸甸的,里頭是九十九文錢。
這是一會兒何大寶背何秀婉出去的辛苦錢,雖說這個錢正常情況下都該給,但一下子給這么沉甸甸的一荷包,那真是少之又少。
周山海沒多想,他只覺得這是正常流程。娶媳婦的錢訛了兩個村子六個兄弟的也不夠,因此打來的野味到底叫他賣出去了三分之一,賣的錢就拿來娶媳婦了。畢竟他周山海要么就不叫人提起,要叫人提起,那就不能被人說扣扣搜搜娶媳婦都娶的寒磣。再加上為了日后他和何秀婉能過安生日子,為了胡家村的人不會因為何秀婉的不祥名聲找周家麻煩,該花的錢就不能省。
荷包給完了,周山海便彎腰朝何秀婉伸手:“秀婉,跟我走吧?!?br/>
雖然蓋著紅蓋頭,但朦朦朧朧的何秀婉也能看見周山海做了什么,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聲的時候卻有些哽咽。她竟突然生出了貪念,心想若是周山海日后不要喜歡旁人,一心一意跟她過一輩子就好了。
他太好了,她竟有些喜歡他了。
不,不能這么想,他可是她的恩人啊,能娶她已經(jīng)是大恩大德了,她可不能再奢望更多。日后他要是想休了她,只要給她住的地兒,她就都隨他。
拜別了父母,被何大寶背出了何家院門,在周山海的攙扶下何秀婉坐到了平板車上。兩村不遠(yuǎn),鄉(xiāng)下人家沒那習(xí)慣也沒那錢請吹奏喜樂的,因此就這么行了不到兩刻鐘,他們便到周家大門口了。
何家來送親的是何大寶以及三個堂兄弟,四個人往周家門口一站就感覺出不對勁了,門口雖有看熱鬧的,但都離得比較遠(yuǎn),且一個個的神色莫名,并不像是看人家遇到喜事時的模樣。
何大寶忙去找周山海:“大姐夫,這是怎么回事?”
周山海也覺出不對來了,他出發(fā)去迎親的時候家里可熱鬧著呢,席面已經(jīng)開始做了,雖然周家在這附近沒親戚,但卻請了些有來往的村人,還有大嫂二嫂娘家也來了些客人,雖算不上賓朋滿座,但起碼也是熱熱鬧鬧的。
可現(xiàn)在,在門口連半句笑聲都聽不見。
他安撫的拍了拍何大寶,道:“沒事,你陪著你姐,我去……”
他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了,是他二哥周河源從院里走了出來:“山海?!?br/>
周山??催^去:“二哥,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嗎?”
周河源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嘴張了幾次才不自然的道:“你先進(jìn)屋,娘有話和你說?!?br/>
周家這是什么意思?
他姐都到大門口了,要把他姐留在門外,他們一家人去說話?這是下馬威還是干脆就不想娶他姐呢?
何大寶一下子氣得臉色鐵青,不想娶就不娶,大不了他養(yǎng)他姐一輩子!
何家來的三個堂兄弟一見他模樣,趕緊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還有個干脆擋在了他前面,側(cè)身小聲道:“大寶你先別急,咱們聽聽看到底是怎么了?!?br/>
周山海臉色也不好看了,王氏要說什么?
有什么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這是要給何秀婉沒臉?有沒有長腦子啊,讓何秀婉沒臉就是讓他沒臉,王氏這個娘怎么……不對,王氏才不會犯這種糊涂,她就算真要如何,也會先告訴他這個便宜兒子的。
所以,是周高明和周河源在找事。
周山海“呵”的冷笑了聲,道:“二哥,今兒是弟弟我大喜的日子,就算有什么話咱們也回頭再說,先叫我把媳婦兒迎進(jìn)門,行不行?”
周河源頓時又尷尬又愧疚:“不,不是,山海,這……這真是……”
“小曼她爹?!蔽菏贤蝗粡睦锩孀叱鰜?,拉了拉周河源,然后歉意的看向周山海:“三弟,你別為難你二哥,這事兒不是你二哥的主意,你二哥其實壓根就沒這個心。是……是你大哥還有大嫂,他們有話跟你說,你先進(jìn)屋里來吧,成嗎?今兒你大喜的日子,在門口這樣鬧也不像話是不是?”
“你們還知道是我大喜的日子???”周山海嗤笑了聲,卻動都沒動:“既然知道,那媳婦已經(jīng)到大門口了,不管進(jìn)不進(jìn)去,都是我媳婦了。若是大哥大嫂有話要和我說,那就我們倆一道進(jìn)去說,要不然,你就去叫大哥大嫂出來說!”
似乎是被逼急了,魏氏本就紅紅的眼眶忽然有熱淚滾了下來:“山海,你別這樣,這都是你大哥大嫂……”
“行了!一個兩個都是榆木疙瘩,話都說不清楚!”陳氏罵著從院子里沖了出來,一把推開了周河源和魏氏,怒瞪著眼看向周山海道:“你既然想在門口說,那就說,我可沒什么不能說的!山海,你娶媳婦本來是大喜事,可你娶何家村的何秀婉,那就不成!她可是個不祥之人,娶這樣的人進(jìn)門,你是要害了咱們一大家子嗎?今兒你要么把她送回何家,要么咱們就分家!反正我這話撂這里放著,這個家里有她沒我,有我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