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的生日過去，眨眼便是稍著北風來襲的期末。
八十歲的許覓還沒來及準備再度面對考試，自己十四歲的身體卻先升格成一個大姑娘了。
一早醒來，正想翻幾個身賴一下床，一股溫熱的異樣從雙腿間流出，許覓過了好久，直到“泛濫成災”才明白那是什么。
“真是的，怎么不早點叫我。過來過來！內(nèi)褲換一下，別怕，這不是什么受傷……”
徐姣上樓幫許覓收拾紅漬斑斑的棉被，她沒有太責怪許覓，反而以為女兒被初潮嚇壞了，難得體貼耐心了起來。
“妳來月經(jīng)拉！以后就是個大姑娘了！等大學畢業(yè)就能結(jié)婚生子了！”
看著母親面頰微紅解釋，許覓震驚得完全回不了神。
上輩子自己六十歲停經(jīng)，更年期二十多年，如今一朝重返十三歲，壓根忘了有大姨媽這號人物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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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穿著制服的小少年等了許久，整個人都靠在電線桿上了。
他發(fā)色淺、皮膚白皙、眉眼秀美，就這么撇嘴沉默著，還頗有幾分憂郁美少年的氣質(zhì)，吸引不少路人注意。
耳邊終于響起細碎的腳步聲，小少年立刻從憂郁中回神，兩邊嘴畔上開了梨渦。
他撥了撥細碎的茶色劉海，露出端正清俊的眉眼，一根發(fā)絲沒撥好，就這么往反方向翹高高的，彷佛一只聽到主人回家豎耳的小毛犬。
“小覓！”
只見背著書包，冬天長袖制服包著緊緊，女孩瀏海塌陷，有些無精打采地走了出來。
“小覓……早安？”
和大姨媽敘舊完的許覓此時正處于一種煩躁混亂的情緒，一看到眉清目秀的小少年，只覺得格外不順眼，卻連話都懶得說。
好吧，這是許覓頭次不再帶著嘲笑看著“唐芊芊”，起碼對方不用每隔兩個小時就要跑廁所、也不用怕坐姿一不正就來個“洪水傾覆”
看著少年黑長褲、長腿挺拔，許覓有點羨慕了…….
為什么不是自己變成男生呢？變成一個大帥哥，在狠狠甩了林紫函和程晴雯那兩個心機貨，然后開創(chuàng)企業(yè)，變成閱歷千帆的許氏總統(tǒng)之類……
接著一整天上課，許覓都處于這種壞心情，陳靜怡要找她去操場玩，她才動一下，就被身下的酸楚警告，只得乖乖在位子上“靜養(yǎng)”。
唐遷的位子就在許覓旁邊，見對方難得文靜沉默，就像無意間看到一只張揚的鳳蝶停了下來，蝶翅徐徐、蝶冠垂下，他既擔心又覺得新奇。
教室為了通風，沒關(guān)窗戶，每次一吹風，就見女孩學企鵝般縮緊脖子，似乎特別怕冷，兩只手緊抱著腹部，彷佛藏了顆蛋。
唐遷頭次能好好打量她，平常的女孩總是動作飛快，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今日是真的反常了。
女孩今天沒有綁馬尾，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披肩而下，發(fā)尾微卷毛燥，突顯出她側(cè)臉的輪廓。
唐遷發(fā)現(xiàn)她今日的皮膚特別蒼白，說話也顯得有氣無力，彷佛含了塊糖，綿糯不清，偶而上課就見她點頭打瞌睡，平時活力充沛的人兒似乎一夜間失了不少營養(yǎng)。
唐遷皺起眉頭。
是因為那個來的關(guān)系。
他一愣，不知道怎么會有這個想法，但他知道，也許一杯熱巧克力可以舒緩許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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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就痛經(jīng)成這樣拉？”
一到家，看到躺在沙發(fā)上摀著肚子半死不活的女兒，徐姣拿了毯子，利索把女兒包成團。
“喝點黑糖姜水吧？妳母親不舒服都喝這個?！睈叟那械脑S茗憂心忡忡地看著沙發(fā)上的“女兒團”。
徐姣點點頭：“今天賣的烏梅汁還剩一些，我給她做個黑糖烏梅飲，你去熱條毛巾。”
躲在毯子下，聽到父母忙碌的聲音，許覓咬牙，身下的酸楚卻比不上臉頰的熱燙。
都多大的人了……還要父母操心……自己上輩子真是白活了。
許覓完全忘了此時的身體：年齡十四。
“鬧脾氣拉！”徐姣在外頭隔著毯子摸了摸許覓的小腦袋。
“沒呢！”深感不孝的許覓聽了趕忙翻開毯子，冒著熱氣的茶杯立刻遞在面前。
“快喝吧！早點休息！熬夜了更痛！”
烏梅墊底，加入結(jié)實的黑糖塊用熱水泡化。
茶杯是許覓專用的黃色小鴨馬克杯，許覓瞅了里頭一眼，一聞就能嗅到黑糖特有的蜜味、幾顆煙熏色的烏梅在甜湯中載浮載沉，熱呼呼的蒸氣立刻呵暖了她冰冷的臉頰。
她將嘴巴埋入冒出來的熱氣，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齒間酸甜，讓人精神微振，隨即一股暖意下腹，有如小溪許覓不禁舒坦出聲。
咕魯咕魯，她忍不住就喝了半杯，許茗拿來的熱毛巾正在小腹擱著，沒多久她就感覺渾身暖洋洋，酸楚感也不在那么磨人，不知不覺就有些昏昏欲睡。
“孩子的爸，麻煩把這只小麻煩精抬上樓吧?！毙戽穆曇舴泡p。
許覓只感覺到身子一輕，但毛巾和毯子卻沒有絲毫離身，她就像被裝在溫暖的餃子皮，毫發(fā)無傷被抱上樓。
“是個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讓人這般操心，爸媽不會一直在妳身邊的?！焙駥嵉氖终泼嗣⒙冻龅男∧X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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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生龍活虎的許覓早早就起來。
她幫著忙得沒辦法轉(zhuǎn)身的徐姣給六個桌子遞了早餐，自己則夾了幾顆豬肉蒸餃，還不忘帶一小包醬油，就道別許家夫妻倆背著書包去上學了。
唐遷罕見沒有等在電線桿那，許覓雖覺得奇怪，但聳聳肩，便自己去了學校。
“阿呀！昨天不是臭著臉嗎？”看許覓頻頻跑廁所，陳靜怡也知曉是怎么了。
“看來你是不想吃餃子了?！痹S覓哼哼道，打開自己的早餐袋。
陳靜怡一聞那香氣，立刻模樣乖巧坐下來，挽了挽發(fā)道：“妳別誤會了！我是很擔心妳！我那個小六就來了，還有**阿，才小四就有了，妳還挺晚的！”
“噓！講那么大聲！”許覓趕忙夾了一顆餃子塞進對方嘴里。
簡單的韭菜豬肉餡，但自家做的就是餡多肉香，一顆顆胖嘟嘟的小肉餃，邊角緊實，表皮透白，隱約可見粉翠相交的菜肉餡。
廣東出身的徐姣用了港點灌湯的做法，一咬下去就能嘗到濃厚的豬骨高湯，根本不需沾醬，不過幸好已經(jīng)涼了，不然肯定燙嘴。
陳靜怡邊動著腮幫子，邊忍不住捧起雙頰，幸福的模樣很快就引起她那些朋友的注意。
于是，許覓今天早餐：一顆剩下的餃子。
“對不起拉??！下午我請你吃合作社的小包子！”陳靜怡雙手合十，但口里的韭菜味都還沒清干凈。
許覓嫌氣地捏鼻子：“沒有奶黃，永不原諒??！”
“好好好！在加上芋泥包好不？”合作社的小蒸箱區(qū)可是特別搶手，陳靜怡開始想著要找?guī)讉€好友去提前排隊。
“勉強吧…….”
許覓瞇眼看著那群得了便宜的小姑娘，心底哼哼想，你們就頂著滿嘴的韭菜味上一整天的課吧！
沒吃飽的許覓脾氣暴躁、心不在焉，直到旁邊的坐位被匆忙拉開，她才發(fā)現(xiàn)唐遷竟然遲到了半節(jié)課。
“你怎么……”許覓見男孩氣喘吁吁放下書包、兩頰艷紅，似乎是才剛從家里匆忙趕來。
許覓看到他凌亂的淺發(fā)，跑得淚汪汪的雙眼，豪無同情心的她想到的是家里那只花色的中華田園犬。
“熱東西！”
唐遷模糊回答，許覓這才看到桌上擺著一瓶寶藍色的保溫瓶，和其他隨處可見的塑料水瓶一比可相當高級了，也不知道是裝了什么……
“什么好料的！分享一下吧！”許覓也決定要搶食一下。
頭上的汗還沒抹掉，唐遷急著按耐住興奮。他沒想到少女會主動上門，還在煩惱要怎么開口。
“熱巧克力，你喝吧！我媽準備的?！彼首魅魺o其事，但眼角卻死盯著許覓，見她打開蓋子，嗅到香氣，一臉陶醉，嘴角忍不住抿笑。
媽媽說得不錯，女孩子不舒服，喝巧克力最有效。
唐遷在心底點點頭。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當時他向媽媽描述許覓的癥狀，媽媽一直正眼不愿意看著他是為什么呢？媽媽不是偶而也會這樣不舒服嗎？
許覓還記得分寸，用保溫瓶的蓋子裝了兩杯喝，只是唐遷卻說自己其實不愛喝甜，讓許覓全部自己喝完，許覓便高興地喝了精光，而唐遷在一旁微笑看著。
有了甜甜的可可墊胃，稱到中午休息應該是沒問題了。
“對了，小覓有試過那個點心嗎？”
許覓一愣。
唐遷嘴一撇：“妳生日我送的那盒?！?br/>
“阿……”許覓想起來了，像是迷你塔派，自己吃了一個，剩下的五個，她都讓給徐姣吃了。
正所謂吃人嘴軟，滿口可可香還熏人著，許覓強笑：“那個阿！我有吃阿！很好吃呢！”
唐遷眼睛一亮：“你喜歡哪個口味？”
“香蕉烤棉花糖？”許覓回憶得更清楚了。唐遷還真的挺用心的，每一個小塔都有用包裝紙寫上口味，當時她沒仔細看，只是味道倒還記得。
男孩一聽，立刻綻出兩顆梨窩，彷佛許覓方才喂了他一口蜂蜜，一雙小狐貍眼被甜得瞇起，月牙彎彎，看得許覓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忽略復雜的心理因素，唐遷完全是許覓曾經(jīng)夢想過會有的小孩類型，乖巧聽話、模樣秀氣，笑起來特別招人疼。
許覓心軟，不禁鼓勵道：“我看你做得不錯，擅長廚藝可難得了，保持下去，以后一定會很受歡迎，”
唐遷不解：“受誰歡迎？”
“女孩子阿！”許覓沒覺得什么不對：“就像我家，我媽能干又精明，我爸的腦袋就不太靈光，但一手好甜點，不就把我媽收服了嗎？”
能干又精明、不太靈光、收服……..
彷佛雞蛋裂出第一條破殼的紋路，唐遷腦中突然有細小的白光閃動，似乎有什么想法正醞釀著，伺機破殼而出。
“恩！我會好好學！”然后把聰明能干的小覓收服，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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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聽著老師在臺上嘮嘮叨叨的日子，許覓才剛適應不久，一眨眼就要學期末了。
國一的考試不會太難，許覓的英文在上輩子小店知名度大開、甚至要接待外國旅人就提升到了一定流暢的程度，專業(yè)不敢說，但生活詞匯量絕對超過國中生。
唯一頭疼的還是老朋友：數(shù)學，在柜臺算賬和公式三角可不能混為一談，許覓只能認認真真地K了幾天的數(shù)學課本。
一整天待在椅子上，偏生她好動得像皮蛋，渾身癢得難受，許覓都懷疑自己是對書本紙起了某種無法治愈的過敏。
幸好苦難很快就過去，考完期末隔天就是結(jié)業(yè)，學生們紛紛準備好迎來一段充斥鞭炮燈花的年初小寒假。
許覓的家不在大城市，沒什么公元跨年的音樂會，大家都是看著農(nóng)歷過節(jié)的。
一月初頭，眼看就要除夕了，小地方難得四處都是人擠人，一堆爸媽帶著小朋友，就連徐姣也特別掏錢給許覓修了頭發(fā)、買了新衣服，家里沒幾天也堆滿過年要用的南北雜貨。
許爺爺要來拜訪，徐姣絲毫沒有因為許奶奶而心生芥蒂，反而很認真地準備、研究菜色。
許茗不忍讓她操煩許家的事，兩人推推拉拉，三不五時就在“小朋友”前大秀恩愛。
“小覓阿，你爺爺要來看你，想他帶什么禮物好？”
“墨鏡?！痹S覓盯著滿面春風的徐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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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遷家要出國一陣子，唐父和方蓉都是華僑后代，父母都定居在國外，所以一過年就帶著唐遷要去國外看祖父母，糕點店也提早修業(yè)。
回家探親的熱潮在小地方也不例外，早餐店每早都擁擠得不象話，許覓一邊幫忙，一邊好奇，就見不少陌生的年輕人來和徐姣打招呼。
他們大部分都是父母住這，小時候隨著父母來吃許家的早餐，后來出去大城市打拼，回來最讓他們念念不忘的自然就是這里。
“徐姐姐！再來一份蘿卜糕”
“姐姐！一份杏仁茶”
“徐姐姐！還有豆沙包嗎？”
年輕人嘴甜，許覓見徐姣一整個早上的嘴巴都是咧著，親切得不象話。
只是也不是所有年輕人都喜歡這家早餐店，許覓剛梳妝好，準備要出去幫忙時，就聽到一陣吵鬧的孩童哭聲。
“我說了我不要吃！?。。 蹦型怃J的聲音像是吹壞的樂器，許覓忍不住摀住耳朵。
廉幕間的縫隙，就見一個不過十幾出頭的男孩正對著他爸爸發(fā)脾氣。
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士面色尷尬：“別鬧了！只是幫你爺爺買一份午餐，你要吃小漢堡，一會再給你買！”
柜臺后的徐姣聽了，不禁出聲：“先生，我們午餐還沒開，最快也要一小時?！?br/>
“沒關(guān)系，我在等一下?！敝心昴惺孔焐线@么說，眼睛卻死盯著手表。
“阿阿阿阿?。?！”小孩又是一陣可怕的尖叫，許覓懷疑他是屁股埋釘子還是什么。
“我不要吃??！我不要吃?。。‰y吃死了?。?！”
許覓對這種父母和孩子，只有一句話想表示：不會顧就別帶小孩出門！擾民、破壞和平！
早餐店的客人面色都不太好看，更不用說徐姣，如果不是看在對方年紀小不懂事，她肯定是要拿著鍋鏟教訓人的。
許茗安撫了一下徐姣，交接了煎臺，大概是要自己弄完那客人的午餐，早點把他們打發(fā)走。
拉開簾幕，許覓就和許茗撞得正著。
“現(xiàn)在假日呢，怎么不繼續(xù)睡？”許茗當作沒事，但許覓立刻跟了上去。
“那人點了什么？”
知道女兒聽到了外頭的動靜，許茗無奈：“梅菜燜肉飯。”
他很快一笑：“等爸爸弄好了，剩下的給你拿去做午餐?！?br/>
許覓見他東找西找，她倒是有印象，給許茗從櫥柜下取了一罐腌好的梅菜。
梅菜其實就是風干腌制的芥菜，耐久保存，下水浸出鹽分，下鍋無論炒煮都特別入味。
梅菜燜肉燜的則是豬五花肉，許茗拿出一塊肥瘦相間、粉白交迭的豬肉，用菜刀剁成一塊塊方肉，再用筷子夾著一塊塊下鍋，仔細翻弄五花，將表皮煎得金黃變色。
許覓見那豬肉滋滋噴油，趕忙吸了幾口口水。
然后把出鹽的梅菜加蒜片爆香快炒、也不用加什么鹽巴，直接和煎好的五花肉塊一起炒，再淋上一小碗煮融的冰糖，快翻豬肉上炒糖色，最后倒適量的香油、醬油下去燜煮即可。
許覓就這樣看著許茗手腳利落，原本白花花的豬肉塊就像做了日光浴，不一會就個個皮色糖褐、肉質(zhì)軟綿，咕魯咕魯冒著咸香蓬勃的泡泡，在深褐滾燙的鹵汁中和干菜一起燜得軟爛。
單吃肯定膩口，但配飯嘛……許覓衡量自己可以破紀錄下三大碗飯。
許茗到樓上換件衣服，讓許覓幫忙看火，盯著深色的小瓷鍋，許覓舔舔嘴乖乖應了。
外頭傳來徐姣收拾桌椅的聲音，想來是要到中午了。許覓在廉后望過去，見大部分的客人都走了，就剩那對父子還在等待。
爸爸一臉不耐，小孩的表情更是臭氣熏天，也不知道是臉跌到了屎上還是什么……
見男孩雙腳扭捏，表情著急又隱忍，許覓突然明白了什么。
“廁所在哪阿？”男孩拉著爸爸。
徐姣聽了便指著簾子后道：“里邊走，右手邊?！?br/>
男孩也不道謝，臭臉瞪了一眼徐姣，便徑直鉆進簾子。
簾子后明顯溫暖許多，男孩感覺自己像撲入了一朵暖云，鼻尖和耳畔同時滑過咕魯咕魯冒泡滾煮的燜肉香。
他順著聲音一看，果然發(fā)現(xiàn)里頭還有廚房。
只見一個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小姑娘正坐在小凳上，手捧著白飯，桌上一碗冒著熱氣的深色鹵肉，男孩猜想，那就是一切罪惡的來源。
女孩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沒發(fā)現(xiàn)他。
只見她用兩顆小門牙小心咬開金黃熱燙的豬皮，糖褐色的鹵汁一下就爭先恐后涌出，沾染在女孩淺色的唇瓣上。
女孩似香似燙地匆忙吸了幾口氣，筷子趕忙挖了一口晶瑩分明的白米飯，配著熱乎乎的醬汁和軟爛的燜肉一并下肚……
“咕咕咕咕咕…….”
小空間的兩人一愣，男孩摀著肚子，小臉漲紅。
經(jīng)過一整個早上的哭鬧，男孩的肚子從醒著開始就一直是空的，盡管他不斷告訴自己中餐多么油膩惡心，但缺肉缺食物的身體可不這么認為。
女孩把最后一口浸染醬汁的熱飯吞下肚后，才緩緩道：“你是外頭等餐的那家吧？梅菜燜肉？”
肚子餓的男孩暴躁道：“妳……妳偷吃！”
“噗！”女孩聽了忍不住笑：“這么大一鍋你爺爺吃得完阿？你爺爺?shù)脑缇土袅艘环?，剩下的還有其他客人要用呢，不服氣的話……”
她低下身，從蒸鍋拿出一盤保溫好的鹵肉：“這盤賠你吧。”
隱約可見漂亮噴香的肉色，男孩往前一步，只覺得腳下有些虛浮，怕是真的餓昏頭了，趕忙坐在椅子上。
女孩好心給他盛了碗熱飯，餓得雙眼發(fā)綠的男孩壓根沒覺得什么不對，傻傻就捧起那碗米飯。
煮滾的肉香味不斷往鼻孔竄，稍稍用筷子夾起一塊燜肉，表皮便金黃流汁，彷佛美人配香水，直勾著對方失去理智，一親芳澤，才肯罷休。
男孩眼睛一閉，一塊燜肉就往嘴里送。
女孩坐在他對面，兩手捧頰，似是天真無邪問：“好吃嗎？大哥哥?！?br/>
“好吃……辣……辣……好吃……”
只見男孩邊嚼，邊呵氣、兩只眸子有淚光閃動，說是像被美味感動嘛…..卻見他整個人扭來扭去，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似乎感動中還夾著難言的痛苦，
女孩笑得更開心了：“辣阿？那就配飯阿～～”
當然辣阿，特別挑了胡椒籽，加了辣油的鹵肉汁怎么會不辣呢？她笑瞇了眼。
雖然醬汁異常辛辣，但流下喉嚨的香甜的肉汁也叫醒了五臟六腑，紛紛尖叫要求更多營養(yǎng)。
本能壓倒理智，男孩壓根停不下口，索性一邊抹汗、一邊扒飯，沒多久渾身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濕，小臉紅得像西紅柿。
“好辣……辣…..水…..”吃完了一整碗飯，雖然滿意飽足，男孩卻已經(jīng)辣哭了一臉。
偏偏對面坐著一位女孩，他也不敢大聲哭泣，惹對方笑話，只能伸著紅通通的舌頭，向許覓討水喝。
“沒水了……”許覓一臉可惜拎著空水壺，對面的男孩立刻露出哭喪的表情。
“你要哭拉？”許覓佯裝驚奇。
“……妹有?。 蹦泻⑸钗豢跉?，咬牙吞淚，臉色彷佛淋了醬的紅燒魚似。
“那就好……”許覓拿了一袋塑料袋：“這是你爺爺?shù)娘垼炷萌ソo你爸爸吧！他怕是要擔心你跌進馬桶里了。
男孩腫著舌頭，只想快點回家喝飲料，便一把捉了袋子走。
“掰掰了，大哥哥。”
聽到許覓向他道別，在走出去前，他回頭了一眼
“偶…..偶叫林子涵！”說完就匆匆鉆出去了。
李子寒？怪名字。
許覓聽完就忘了。
教訓完小屁孩心情大好，她索性回身又盛了一碗滿滿的白飯，拾起筷子準備吃第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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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后早餐店公休三天，但接到許爺爺?shù)碾娫捄?，徐姣早早就爬起準備，她一起來，許茗就跟著醒，然后是聽到外頭聲音的許覓。
本來想靜悄悄準備的徐姣只是拿個食物，一回頭就看見丈夫和女兒圍著爐子已經(jīng)在燒東西了，忍不住搖頭。
一家人的年菜雞鴨魚肉個個不能少，少一個兆頭就不好，光是年年有余徐姣就弄了兩道、看是灑了簡單姜絲的清蒸鱸魚，還是開胃鮮麗的豆瓣蒸魚。
她捉不清許爺爺?shù)奈缚冢率窃S茗不阻止，她就要把記憶中所有絕活施一遍，許覓也是難得看見母親緊張的模樣，做人媳婦終究還是想得到夫家認可。
“這些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吧?！痹S茗安撫焦躁的妻子，從柜子下摸出一大個煮火鍋用的電磁爐，原來早上他和許覓湊在一起，就是在燒煮火鍋用的高湯。
外頭正值歲寒，炒菜沒有加蓋，一個小時不到就冷了。許茗體貼妻子，便和許覓想了這個主意，也不用怕合不合許爺爺?shù)奈缚?，肉片和生菜擺好，一整排調(diào)料隨他調(diào)。
徐姣只能眼睜睜看父女倆用這種偷吃步，將青菜鮮菇一整籃裝、生肉片擺盤端上桌，不過桌子擺滿后倒也是有模有樣，徐姣還得了空閑，能在小睡片刻。
有人敲了外頭的鐵門，許茗見晃頭打瞌睡的徐姣被嚇得一跳，忍不住笑了一聲，便替緊張的妻子上去迎客。
一開門，不意外就是許老爺爺，圓腦袋帶了一頂毛帽，小眼瞇起，是個矮小慈祥的老人。
他一見到許茗就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許茗一喊，徐姣也緊張喊了一聲：“爸，外頭涼，快進來吧。”
許爺爺笑著點點頭，令許覓放心的是，許爺爺對徐姣十分和藹，沒讓她干站著。
許爺爺后頭還跟了幾人，許茗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三弟許誠夫婦和妹妹許芯，另外帶著幾個小蘿卜頭，分別是許覓的兩個堂弟和一個表妹。
大家大包小包、魚貫上樓，客廳不一會就被各種零食和禮盒占據(jù)桌椅。
一群人穿著的外套袖子縫隙都還稍著外頭的冷風，這會都迫不及待要往熱氣蒸騰的廚房餐桌擠。
甘仔看到突然竟然這么多陌生人，先是湊在許爺爺面前嗅聞。許爺爺拍了拍甘仔的腦袋，甘仔也就認識了，便也沒什么叫，尾巴晃晃去嗅期他人去了。
大人們?nèi)胱?，徐姣另外搬了凳子給小朋友。
許茗也是了解許爺爺?shù)目谖?，只見許爺爺也沒看那些蒸魚和雞湯，直接用小匙撈了醬油、沙茶、蒜末、蔥花，在小碗里調(diào)了火鍋用的沾醬。
鍋里的高湯燒得正滾，他迫不及待夾起幾片削出白花的肉片，扔下去刷燙，老人一開動，其他人也拾起筷子。
食不言，餐桌上頓時悄然無聲，只剩下碗筷碰撞聲，大概也只有才七歲的小表妹可以伊呀呀地大笑，其他人都是看著許爺爺做事的。
不過徐姣的好手藝也讓人心甘情愿沉醉下去。
眾多筷子指向，黑色瓷碗裝的是蠔油豆腐。
方形的嫩豆腐煎黃，起鍋和著蒜片、荷豆、木耳條、栗米拌炒爆香，再倒入蠔油收汁勾芡即可。蠔油豆腐汁濃下飯，堪比久燉的燜肉，許覓看著對桌的許芯一人對著那盤就吃了整整兩碗飯。
還有左宗棠雞，也是小店的名菜。去骨嫩雞腿肉切丁，加醬油米酒、打蛋液下去腌制、再起油鍋用小火慢炸，加上辣椒段等佐料一起拌炒，最后淋上白醋即可盛盤。
雞腿肉本身就嫩，被炸過后外皮焦酥、內(nèi)里鮮嫩，又以醬油辣椒拌炒入味，所以吃起來格外酸辣開胃，端上桌就是一道漂亮的糖醋紅，一咬下去是一嘴的紅醬酸甜。
另外一盤討巧的鴛鴦蛋。釀好的皮蛋切半，用胡椒粉合著魚漿、絞肉做餡，在和另一半皮蛋對接，包裹成完整的蛋型，最后裹蛋液、面粉下鍋油炸，撈上來便是個個金黃酥脆，對半切開，一半是肉、一半是蛋。
許誠第一個吃鴛鴦蛋，不禁嘖嘖稱奇，倒是許爺爺點點頭：“廣東那邊的菜都很不錯，阿茗娶到了一個好媳婦?！?br/>
說完，又夾了一塊醋紅的左宗棠雞。
“爸，這是臺灣菜，那是湖北菜。”
許爺爺露出一臉別欺我歷史不好的表情：“嗯？左宗棠雞怎么是臺灣菜了？他大將軍領(lǐng)著那叫湘軍的，不是湖南人嗎？”
沉默的飯桌上好不容易開了話，其他許家人也興致勃勃望過來，許茗便笑著對許爺爺解釋。
原來當初東西南北、各個地方省人遷移小島，一個叫彭長貴的湖南人替貴人做菜，苦于手邊材料有限，便靈機一動，將雞肉先炸后炒，沒想到大受好評。
小島因為是移民社會，大概除了原住民烤肉和野菜鍋，基乎沒有一樣不是從大陸飄洋過海的料理，所以有名氣足以開張的店面總愛在前頭加一個大陸的地名，強調(diào)自己是正宗地道、經(jīng)年累月的老料理。
當貴人心滿意足一問，彭長貴便將自己家鄉(xiāng)的偉人左宗棠拿去做這道菜的名字，以至于不少小島人都以為這是正宗的湖南老菜。直到傳去美國，成了有名的中國菜之一，有記者饕客特地去湖南探訪，找到了左氏家族，但到處詢問，才發(fā)現(xiàn)壓根沒有左宗棠雞這種東西。
其實小島這種案例還真不少，滿大街上四川面館、溫州餛飩、天津蔥抓餅、港式燒臘、蒙古烤肉、山東大饅頭，會用小島做前名也只是最近一兩年的事。
牛肉面要四川、肉粥要吃廣式、饅頭面餅最好是東北、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天不過三餐，卻非要跑遍整個中國，就連最后的飯后甜點也不甘心安分在小島上，能叫來一份上海的小籠包是最好也不過。
豐饒廣闊的中原大陸是最上等的稠醬，淋上那么一瓢，自然有饕客會聞香而來。
恕不知，最初沒那么多亂七八糟，只是廚師的一醬一醋、一米一鹽，浸染了對彼岸的思念罷了。
“好阿，你媳婦比你還行，天南地北的料理什么都會！”許爺爺夸贊人直白不拐，徐姣面上稍紅。
徐姣的那兩盤魚很快就被幾個大人小孩的筷子夾得剩骨架，只有許爺爺吐完魚刺，正慢悠悠刷肉煮菜。
吃到一半有些熱了，才慢悠悠脫下毛帽，露出光禿禿的圓腦袋。
許覓看得有趣，便學的他那樣，夾起一片切薄的羊五花，彷佛霜降雪落、成色相當漂亮。
放下鍋里去刷，刷得那最一點粉紅收斂就立刻撈起，再沾了沾沙茶蒜醬冷卻，吹著熱氣，一片鋪上舌尖，在慢慢完整地放入口中。
恩…….
許覓突然明白許爺爺會什么那么投入了。
肉片切薄，油花軟嫩，沙茶和蒜香很好的去掉羊的腥騷，保留下單純鮮甜的肉味，肉薄質(zhì)軟，說是差點要把舌頭吞下去也不為過。
許覓睜眼，只想正刷個兩三盤出來。
除了羊肉，片片高麗菜下鍋煮甜也非常對許覓的味，隨著籃子的食材越來越少，許爺爺終于注意到有人在和他搶食，見是老二的孩子，忍不住抿笑。
這口味和兒子、和自己都一樣阿。
吃飽喝足，一伙人移去客廳小憩，老三媳婦和三姑許芯都非常熱心，幫忙著徐姣收拾餐桌碗筷。廚房傳來幾個女人清脆的笑聲，想來相處得不錯，許覓悄悄跑出來，正好聽見許茗父子的對話。
“前陣子讓你和你媳婦難做了……”許爺爺終于提了。
許茗大概也有準備，所以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
“她也是胡涂了，以為你大哥要回來，想說來個一家子大團圓……”
說到此處，他按了按膝蓋，半疲倦半諷刺道：“當然了，還是一場空，說是大兒子生病了……反正前年也沒回、大前年也不回，加上今年，都五年了，怕是要湊齊一家子的藥袋了，你媽媽阿…..也早該死心了。”
在旁邊聽著的許誠翻了翻白眼，顯然也對那位長年在海外逍遙的大哥深感不滿。
想到對兩兒子態(tài)度極為偏頗的妻子，許老爺爺微哼道：“阿姣是個好媳婦，你媽這樣做是丟了我老頭的臉……放心！只要她一日不知認錯，你們也不要急著回去，省著熱臉貼冷屁股，讓人做踐了。”
許茗垂眼，似乎心疼老父親，卻還是單刀直入道：“做兒女的，媽希望，阿姣和我也是會回去，但也要媽知道，回去的不是只有我，還有我的妻子、孩子，希望她能正視這點?！?br/>
“當然了，等她腦袋通了，你們再回去……不急的！”
廚房幾個女人端來水果，小蘿卜頭也打鬧著過來，許爺爺便收了話，許誠幫忙掩飾，打開了電視，客廳頓時聲光飛影不斷，怕點也沒方才的嚴肅和沉寂。
許覓也很快加入他們。其實她一點也不會遷怒許爺爺，畢竟嘴巴在許奶奶身上，許爺爺也不能二十四小時看著她。
事實上，許覓知道，當初這家早餐店是有許爺爺一半的資助才開成的，不然靠許茗打零工怎么可能存夠頭期的錢。
許爺爺?shù)膸纵呉彩峭馐∵^來的，所以不像世代就定居此地的許奶奶對徐姣帶有強烈的偏見。
屏除掉許奶奶，徐姣和許家人相處倒也和滿。
許誠的妻子拿出了一盒四喜盒，里頭分四格，裝了瓜子、花生糖、芝麻條、開心果；姑姑許芯帶來了一盒小巧可愛的綠豆糕，漂亮淺綠，兩手捏著吃，入口即化。
三個小毛頭聽著許覓的話，也不爭不搶，乖乖分著吃了，看得許爺爺直夸許覓聰明懂事。
當然，這也不是許覓的個人魅力，只是做為許家最年長的小孩，其他三個還在小學玩鬼抓人的小孩不禁仰望，特別聽到許覓今年升了國中，便紛紛湊著要她說說國中的樣子和生活。
許覓被幾個孩子亮晶晶的目光仰視，還真是哭笑不得。
特別是小表妹，直嚷著要許覓去她的學校，好像有個國中生走在她身旁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不過許覓仔細回想，自己以前小學也是很怕附近那些國中、高中生，
明明對方只是個頭高了一點，但一套上國中或高中的衣服，就像瞬間添了三頭六臂，小許覓每次看到就繞路走，其實也沒什么資格笑別人。
電視上的節(jié)目正撥著老港片，許誠媳婦和許芯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徐姣一直皺眉頭，許覓知道她是受不了給粵語配音的國語腔，怕是心里的小廣東人已經(jīng)在用指甲摳地了。
許茗給許爺爺開了瓶高粱，許爺爺喝得有些醉了，興頭一來，就拿起隨身的箱子，說是要給孫子孫女們演戲。
一盒老舊的木盒放膝上，打開小鎖，里頭拿出兩只布袋人偶，做武旦打扮，濃眉大眼，臉部僵硬，有些猙獰。
許覓那小表妹立刻被嚇得往她的背后躲。
只見許爺爺一手套一只，那兩只人偶開始有模有樣擺手、挺背，死寂的木偶越發(fā)靈活，甚至朝許覓眨眨眼，彷佛瞬間被人點燃了生命。
兩個小堂弟想必看過，紛紛眼睛一亮，一個叫嚷要看二郎神戰(zhàn)石猴；一個說要看姜公除妖，把另外三個女人逗得合不攏嘴。
許爺爺應兩個孫子要求，便操起閩南腔開始唱戲。
白袍武旦敏捷快速，慣用兩手出招，幾乎不離許爺爺?shù)淖笫郑S爺爺還給他用牙簽當匕首。
而黑袍武旦暴躁易怒，不時一個翻身，脫離了許爺爺?shù)挠沂郑患紥咛猛染鸵邔Ψ矫T，讓兩個堂弟看得不時尖叫驚恐。
雖說如今以有不少日本動畫在電視上熱播，但許覓記得，許爺爺爺玩著這布袋戲可是屹立不搖，這個來自泉州的布袋戲被小島人呵護愛載，后來加入年輕人改良，配上了更嶄新的特效和故事，到許覓七八十歲了，還不斷在電視上熱播著。
許爺爺其他幾個兒女從小聽慣他唱戲，這時也不禁回味著旁觀，大概只有聽不懂閩南語的徐姣面有難色，許覓趕忙湊在她旁邊，幫她翻譯。
原來阿，這是水滸傳里的武松和賣人肉包的孫二娘互打的武戲。
作者有話要說：
哇靠，不到一個禮拜又是雙更又是三更，這禮拜日元旦還有雙更，會不會把讀者們喂太撐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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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請熱烈歡迎三號女配?。。。?！女漢婊林紫涵。
話說三個女配阿，她們的本意絕對不是以傷害女主為目的，只是順手推舟就整慘了女主，社會上這樣的人很多，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就剛好在那個時機點，她們就變成妳生命中的壞人，
奶茶寫很希望擺脫臉譜化這個陷阱，絕對不是在洗白誰阿，該虐得照虐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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