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言毫不掩飾目光中的震驚與困惑,看著艾鳶灰問道:“你怎么如此篤定我失去了過往的記憶呢?”
“咦?”
小艾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嘴,皺著微細輕柔的眉頭嘀咕道:“為什么哥哥的脖子上有一條紅色的小線呀?”
紅線?
她邊說著,纖細的手指在虛空輕輕一點,那道發(fā)出轟轟水聲的瀑布忽然崩塌,重新化為無數(shù)條形符文消散在空氣之中,同時,一條若有若無的符文緩緩飄至范言面前,嗖的一聲鉆入那條紅線之中。
啪的一聲響起,那條紅線仿佛遭受某種攻擊般瞬間崩裂開來。
范言頓時覺得腦袋中發(fā)出轟的一聲巨響,眼前一黑,被紅線束縛住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從意識深處源源不斷的狂涌而出。
……
……
狂風(fēng)呼嘯的山崖之上,隱隱有三人迎風(fēng)而立。
“在下秦秋暮,秦秋暮的秦,秦秋暮的秋,秦秋暮的暮?!币粋€身穿白衫面容俊秀的青年笑意盈盈的說道。
“長嘯卻虜,杖策入關(guān),姓范名言。”在白衫青年的身邊,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抬袖遮目,臉色顯得格外慘白。
在二人身后,是以為容貌清麗秀美的少女,長發(fā)迎風(fēng)飄動,姿容動人,輕柔的嘴唇微微上揚,溫聲道:“艾鳶灰。”
身著白衫的青年聞言哈哈一笑,豪爽道:“我虛長你們幾歲,今日起,就是你們的大哥了!”
范言微抬眼皮,瞥了眼身后的少女,臉色微紅的應(yīng)了聲。
少女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
……
蕭索的山崖忽然一黯,畫面變成了一副恬靜的小院。
秦秋暮右手擎劍,左臂微微彎曲,隨手挽了個劍花,轉(zhuǎn)身看著范言,一臉認真道:“言弟,雖說你年紀漸大,過了習(xí)武的最佳時期,但你天賦極強,所以只要勤奮上心,未來的前途依然不可限量?!?br/>
呼呼的劍風(fēng)聲響起,秦秋暮腳尖輕點,身軀轟然躍起,長劍在他手中舞若游龍,紛紛繁繁的落下無數(shù)劍影,平靜的院落中忽然吹起撩人的狂風(fēng),揚起地上細小如沙的塵埃,惹得站在一旁的少年少女同時舉起手臂遮掩眼眸,以免被風(fēng)沙吹進眼中。
“劍者,兵中皇者?!鄙倥謇涞穆曇艉鋈辉诜堆远呿懫穑骸胺堆陨聿氖萑?,氣血不強,練劍本就勉強,秋暮兄長你一身勇武,何必習(xí)劍?”
“長槍太過繁瑣,于戰(zhàn)場之上對敵,固然所向睥睨,卻無近身打斗來得爽快,大刀過于兇猛,揮舞間難以顧及全身,弓箭適合遠攻,非我所喜,長矛投擲,毫無趣味。”
在漫天灰塵中舞動劍影的秦秋暮哈哈一笑,劍光化為點點滴滴的光影,倏忽向前,后又轉(zhuǎn)首魚躍,靈動如飛卻又不失剛猛,細細的劍身在一片迷蒙中閃爍著耀眼的寒光,他的聲音也變得森冷起來:“陳慶之陳兵北疆,對我大秦的北方邊境無時無刻不在虎視眈眈,總有一天,我要親提手中殺人劍,斬下他的頭顱!”
這一刻,范言忽然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熱血沸騰之感在心中蔓延開來。
……
……
和風(fēng)散去,寧靜不再,這是一個漆黑的夜晚,秦秋暮身著亮金色盔甲,威風(fēng)凜凜地站在城頭,輕輕晃動的燈光閃爍著,他堅毅的臉龐上寫滿了憂愁,范言束手靜靜站在他身邊,在他的身后,是一隊威武雄壯氣勢強大的護衛(wèi)。
“言弟。”秦秋暮沒有回頭,滿是擔憂的聲音卻在范言耳邊清晰響起:“你說…這御京城,我們守得住嗎?”
范言細眉微蹙,沉默片刻,然后沉聲道:“只要燕王在,御京城必定不會落入敵酋之手!”
秦秋暮聞言輕嘆一聲,仰頭望向御京的南方,在那片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帝國真正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著,他的皇兄正組織軍隊派往北方,前來襄助他。
想起在帝都中那個智慧深似海的老人,那個被稱為有史以來智計無雙的枯瘦老者,還有躍躍欲試想要來北方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皇帝,秦秋暮悵然感慨一聲,然后揚手揮退身后的護衛(wèi)。
“告訴我實話?!?br/>
這個駐守帝國北方邊疆的青年此刻不再是以一個帝國王爺?shù)纳矸?,而僅僅是一個兄長的語氣,真切地看著范言,認真道:“言弟,你認為這御京城,我們還守得住嗎?”
這御京城,還守得住嗎?
范言怔怔地看著他,內(nèi)心掙扎片刻,最終還是放棄了先前的堅持,頹然道:“大哥,我們后撤吧,這御京城就算他陳慶之能拿下,也無法持久占領(lǐng),后勤補給線路過長,他必然會退卻的。”
秦秋暮聞言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看著范言堅定道:“不,他不會退的?!?br/>
“相信我,陳慶之欲除我之心相比于我殺他之意絕對不遑多讓?!?br/>
……
……
這是一片沒有戰(zhàn)火,沒有斗爭,也沒有人類充滿勾心斗角的凈土,緩緩上涌隨即退去的潮水擊打在濕潤而松軟的沙土上,發(fā)出簌簌的落沙潮水聲。
秦秋暮躺在濕潤的沙土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忽然轉(zhuǎn)頭沖一旁的范言說道:“言弟,將來你想做什么?”
腳踩在松軟的沙地上,發(fā)出輕輕的嘶嘶聲,范言有些悠然出神的應(yīng)道:“我想成為像大哥一樣的強者?!?br/>
話音一落,他先笑了起來,秦秋暮卻是一臉微笑的看著他,范言笑了一會兒,忽然安靜下來,沉默片刻,然后認真道:“我想和大哥還有鳶灰一起,就如此刻這般,安靜的過一輩子。”
“那你呢?”秦秋暮回首問道,在他身后,是抱膝靜靜坐著的艾鳶灰。
艾鳶灰秀美的臉龐微微一紅,然后輕輕說道:“朝看日出,夕聽落潮?!?br/>
秦秋暮聞言微微一怔,隨后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范言與艾鳶灰分明聽到他堅定有力的聲音:“等我踏平了羅剎國,就來這里,與你們一同過這般瀟灑不羈的日子!”
……
……
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聲忽然響起,范言悠悠醒來,摸了摸有些濕潤的眼角,不知何時,他竟已淚流滿面,在他身邊,小艾皺著微紅的鼻頭,眼眶有些紅潤,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一副不愿松手的模樣。
“這…就是我們的過去嗎?”
艾鳶灰邁著輕柔的步伐,緩緩走到陽光落下的地方,眼角隱隱有淚水流過的痕跡,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聲音有些飄忽:“這就是我們的過去?!?br/>
范言輕輕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小艾的頭,目光隨著艾鳶灰看向遠方,仿佛在遙遠的天際,那位豪爽熱情的大哥也在天空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