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烏索普謹遵校醫(yī)的建議,一大早便跑到醫(yī)院看了急診。待結果出來后,盡管做足了準備,但還是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醫(yī)生告訴他,這一個月要好好享受,吃點愛吃的,四處走走,不要有心理包袱,只要保持樂觀,說不定還有自行治愈的可能。
告別了醫(yī)生,烏索普在醫(yī)院大廳呆坐了好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手機里已塞滿了同伴們關懷問候的信息。現(xiàn)在災難才剛剛平息,所有人心里都一片狼藉,他不想再給大伙增添負擔,因此只是回復他們,自己不要緊,只是有些累了,這個假期,他打算回老家休養(yǎng)一陣,等傷養(yǎng)好了就馬上回來。感謝大伙這么關切,他可以照顧好自己,請大伙不要擔心。
回罷信息,他立刻用手機訂了一張去往次元門的單程機票,如今他已沒有任何奢望,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只想落葉歸根,好好跟心愛的可雅待上幾天。
可雅也是尾田學園的學生,目前是高一3班的班長,不過由于身體欠安,她在上個月的時候已經(jīng)申請休學,提前返回了家鄉(xiāng)。在傍晚臨上飛機的時候,烏索普特地給女孩打了電話,西羅布村的通訊不太發(fā)達,可雅還不清楚學校發(fā)生了什么,所以電話里,男生一來想跟可雅講一下學校這幾天的情況,二來也是問詢可雅的病情,看看這次回去方不方便上門探訪??裳诺弥獮跛髌找貋?,馬上興奮地提高了嗓音,說明天一早就讓梅麗先生去鄰島采購,而且還要通知青椒頭他們,一定要給烏索普準備最好的迎接盛宴。
掛了電話,烏索普滿腦子都是可雅小姐的音容笑貌,他望著窗外的暮色,不由松下身子,輕舒一口長氣:“是啊……雖然時間不多了,但我還有可雅,我的生命里,還有可雅……這樣……不是已經(jīng)很足夠了么……”說著,他捂住眼睛,指縫里稀稀落落地滲出淚來。
經(jīng)過三天三夜的跋涉,在一個晴空萬里的清晨,烏索普終于踏上了熟悉的土地。這些天,海上的天氣好得出奇,所以他到達西羅布村的日期要比預計的整整提前了一天。下了輪船,烏索普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換上從前的標志性穿著:格紋頭巾、棉布腰帶、棕褐色的背帶褲、圓頭皮靴,以及藍白條紋的長款護腕,一切都要返璞歸真。這是他重要的日子,這一天,從前的膽小鬼經(jīng)過數(shù)年奮戰(zhàn),終于成為了勇敢的海上戰(zhàn)士,回到了病弱的家鄉(xiāng)大小姐身邊。在未來的時光長河中,不管他最終是否壽終正寢,他的經(jīng)歷都會成為一段傳奇佳話,永遠在東海上空隨風傳揚。
烏索普沒有戴表,現(xiàn)在大概只是清晨6點左右,太陽才剛剛爬上山頭,大部分村民都還沒有出門。這個時候,想必可雅正在自己房間里看書,從前他基本都是這個時間去找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避開管家的視線,然后爬上她家外面的大樹,用小石子敲開她房間的窗,繼而再以最極致的想象力跟她謅上整整一天的離奇故事。
可雅現(xiàn)在一定不知道他的船已提前抵達了西羅布村,所以今天他還是像往常一樣,爬上她家門前的樹,打算照老樣子拿小石子敲她的窗給她一個驚喜。然而就在他捂嘴咳血,盡量不發(fā)出聲音地蹬上當年的枝頭時,他赫然看到了整個生命中最痛心的一幕:房間里,梅麗大叔正趴在可雅的大肚子上滿臉猥瑣地跟她又說又笑。從可雅腹部的隆起程度看,她懷孕至少已經(jīng)有8個月了。
“怎么樣?有聲音么?”可雅滿臉幸福地撫著大叔的卷發(fā)。
“有有,很細很小,好可愛啊……爸爸心里好癢,癢到受不了呢?!泵符愃嶂δ樆氐馈?br/>
“咱們來給他起個名字吧?”
“啊,我早就想好了,你覺得叫他多可?梅麗(Doc?Merry)怎么樣?”
“哎呀,梅麗醬果然很喜歡醫(yī)生呢……”可雅捂唇嬌笑道。
“是啊,多可最愛給可雅打針了!”說著,梅麗大叔(略),一頭鉆進了小姐的被窩兒。
“討厭啦!!醫(yī)生說馬上就到預產(chǎn)期了,已經(jīng)不能再(略)了!”
“偶爾(略)沒關系啦……”說著,一條白蕾絲的(略)被啪地甩在了窗戶上。
太陽漸漸升高,長風一波一蕩地拂過地表。綠生生的庭院里,鳥鳴和金碎的陽光四處散落。
送報的海鷗在樹梢打盹。
大株的樹影在草地上婆娑搖蕩。
時間無聲無息走了兩個小時,閨房里再度恢復了貴族式的恬靜??裳艙Q上了干爽的新睡裙繼續(xù)讀書,管家梅麗則系上圍裙,到樓下的廚房給小姐準備早餐。
俄頃,外面的風漸漸大了,除了草木搖曳的聲音,可雅似乎還聽到有雜物敲窗的聲響。思緒頓了兩秒,她腦里霍然閃出一個意識:難道是烏索普先生?!女孩心里一亮,馬上扔掉手里的胎教書,連忙踢上拖鞋沖到窗前:“是你回來了么烏索普先生?!”
女孩唰啦地甩開窗紗,結果一下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咕咚坐在了地上。
“烏索普……先生……”女孩捂著嘴,渾身發(fā)顫地盯著窗子。
那扇熟悉的窗戶外面,烏索普用腰帶套住脖子直直吊在了正對窗口的樹枝上。男生滿口淌血,面色白而發(fā)紫,從表面體征看,他死了至少已經(jīng)有一小時了。漸漸變強的陣風用力吹著他的尸體,尸體如秋千般大幅擺晃,靴尖磕打在窗框上,持續(xù)發(fā)出嗒嗒有力的敲打聲。
可雅被完全嚇傻了,腦里讀不出任何信息,只是機械式地一個勁輕叫他的名字。窗外,烏索普沒有任何回應,仍舊干瞪著眼球,一下接一下地猛踢她的玻璃。女孩緊緊凝著他,兩手撐在身后,不斷縮退。但隨后,不知是她體內(nèi)的什么東西沖破了極限,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劇痛,意識撕裂地抽空一拍,緊接著下身又接連發(fā)出清晰有力的液流串響。女孩下意識低下視線,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褲邊緣竟莫名噴擠出了無數(shù)的肉塊血泥。她趕忙拉掉內(nèi)褲,一邊涌著眼淚,一邊用指尖摁緊(略),但僅僅壓了兩秒,便又被血洪沖破彈開。激烈的噴射幾乎呈柱狀勢不可擋地澆在窗上,凈透的玻璃頓時被涂成稀疏的暗紅,一些半固態(tài)的肉塊黏掛在窗框邊沿,溫熱的汁水在窗面絲絲垂落。
十幾秒后,驚悚的噴射停息下來,臃腫的身子赫然恢復了從前的窈窕??裳叛鲋?,瞪著淚眼,充滿恐懼的眸子片刻不敢離開窗外的男人。俄而,風力再次加大,烏索普踢窗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尸體僵固的表情冷厲又猙獰,就好像在含著怨怒朝她拼命叱責,為什么不趕快開窗讓我進來?。?br/>
巨大的尸影仿佛雨刷器一般在女孩身上一撥一掃。大小姐光著腳和下體坐在血里,拼命向后蹬踩挪移。地板又濕又滑,她幾乎耗盡全力才把自己推進墻壁與衣柜的夾角。女孩抱著劇痛的小腹,持續(xù)后縮,身下混在血泥中的(略)也在悄無聲息地四溢擴張。接著沒過多久,風力又再上一級,嗒嗒的踢窗聲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大最響。女孩渾身打抖,內(nèi)心的惶恐層層加劇,而后,就在心臟飛跳到極點的時候,面前的玻璃倏然喀啦一聲被踢出了裂紋,刺烈的聲響急灌入耳,女孩猛地縮住身子,繃緊了意識……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下面被血塊撐大的(略)(略),并不時吐出殘余的血水。身體就像個暴走的機器,內(nèi)部已明顯超過了極限,卻仍在不停升溫,不斷提速。最后就在某個無以復加的時刻,內(nèi)心忽然崩響一聲,一切躁動都回歸了原點……
女孩歪著腦袋,仰在衣柜上,盡管沒有了呼吸,但那雙圓亮的眼睛卻仍在驚恐警惕地瞪著窗外。
一層的廚房,梅麗正一邊聽著巴薩諾瓦一邊給小姐做著蛋糕和沙拉,做到一半,他隱隱聽到有什么怪響,但由于那聲音微妙混在了音樂里,而且不一會就減弱消失了,他以為是錯覺,便本能地屏蔽忽略了。“蛋糕上要不要再做幾只奶油小熊呢?”他歪著頭像賞讀畫作一樣看了看,“嗯……還是精致些吧,一會給小姐一個驚喜?!?br/>
外面樹葉的沙沙聲漸漸縮小了,風的流息愈發(fā)平靜。二樓,烏索普瞪著白眼球,一動不動盯著窗內(nèi),衣柜旁,縮成團的可雅也用同樣的白眼球凝視窗外。兩人隔著血染的碎窗彼此相視,就仿佛回到了從前,男生依然是那個朝氣蓬勃的大話少年,女生也仍舊是那個清甜純美的富家小姐,只是那扇窗,再也打不開了,他也再沒機會告訴她,當年他講給她的那些吹牛故事,如今他已全部把它們變成了現(xiàn)實。
(配角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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