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是今日這般結局……當初我是否還會堅持前來無情谷……是否還會執(zhí)著于進入寒冰洞……是否會執(zhí)著于解除自己漸漸喪失神識之危機……(百里屠蘇)
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冰階,整整齊齊,一路筆直向前,也不知有幾萬級。冰階之外一望無際,白雪皚皚,將一切盡數(shù)掩蓋。冰階的盡頭便是那兩座極高的雪峰,雪峰之中夾著一條狹長的山谷,山谷之前一座冰雕的巨大牌坊在金色的陽光下熠熠生輝,牌坊之上赫然三個醒目大字——無情谷。
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仿佛涅槃重生就是昨日之事。
百里屠蘇走在冰階之上,百感交集:如果早知是今日結局,當初是否會堅持前來無情谷呢?
沒有答案。
三人沉默不語,只是一路向前。走了許久許久,百里屠蘇突地心生困惑,忍不住回望來路。
這一路行來,自騰翔至天山腳下,腳下便是這一條冰階,眼前便可遙見無情谷,走了這許久,腳下仍是這一條筆直的冰階,眼前仍是似乎并不遙遠的無情谷,然而,一如當年的無盡冰崖,腳下的路,似乎永無盡頭。
“師尊,”百里屠蘇在紫胤背后狐疑喚道。
“心意不定,路則不定?!弊县吩谇袄^續(xù)前行,并沒有等百里屠蘇問出心中的困惑:“屠蘇,往事已矣,不必糾纏?!?br/>
“心意不定,路則不定?”百里屠蘇暗暗蹙眉。
“師叔,我等跟隨師祖而來,入無情谷如歸家一般,諸般魔障困阻自然不會顯現(xiàn),只是腳下之路,卻由心意而定。師叔此刻必是念及當初涅槃重生之事,對當初之選有所疑慮,對再入無情谷多少心存抗拒,故而,腳下的路,漫長無盡?!庇胥笞咴诎倮锿捞K身邊,見百里屠蘇似有不解,便出聲開解。
百里屠蘇腦中陡然清明,暗叫慚愧,忙閉目吸氣,調整思緒,再跟隨紫胤慢慢行來,才發(fā)覺無情谷果然漸漸近在眼前。
眼前依然只有一條冰階,筆直通向無情谷。
“當日,無盡冰崖之上,冰階自斷崖延伸入谷,并不見其他路徑,下山仍是一條冰階,卻又未走無盡冰崖……當日里未及細想,今日再走冰階,才覺怪異,明明通入無情谷的冰階只有一條,緣何次次不同?”百里屠蘇心中暗暗納罕。
“自來入無情谷的路,只有這一條,便是腳下這條冰階?!庇胥筇终谠谘矍?,向著遠處遙望無情谷:“只是,入谷的人不同,意念不同,腳下的路便不同,諸般皆是心魔作祟罷了?!?br/>
百里屠蘇突地心生疑慮,頓住腳步,轉身定定看著玉泱訝異問道:“你知我心中所想?”
玉泱跟著停下腳步,站在百里屠蘇身側,看著百里屠蘇眨眨眼,卻勾起唇角微笑道:“我與師叔……終有些意念想通罷……這一路走來,師叔難道不覺得宛若故地重游,頗有魂牽夢縈之感?”
百里屠蘇身子一震,頓時心中生出一種難抑的怨忿和悲傷,還有……愧疚。較以往更加強烈,幾乎就要控制不住,想要在雪地中瘋狂的嘶吼、咆哮,甚至……肆無忌憚地悲嚎……流淚!百里屠蘇的雙目漸漸血紅,面孔扭曲。
“唉!”
一聲輕嘆,聽在耳中卻如一聲炸雷,將百里屠蘇神思生生拉回。
“玉泱,不可再行試探!”紫胤眉尖輕蹙,幾不可見:“這般與屠蘇并無助益!亦于事無補!”
百里屠蘇聽在耳中,卻不解紫胤之意,再看向玉泱,卻見玉泱面上隱有失望,只低低應了一聲:“是,”便再不發(fā)一語,垂頭看著腳下的路,悶頭而行,再也不看向自己一眼。
百里屠蘇雖有不解,卻不好問紫胤,只得像玉泱般,跟在紫胤背后,悶頭而行。
果然是路隨心念。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已在無情谷冰雕牌坊之前。
牌坊之下,竟有無情谷眾多人物等候已久。百里屠蘇一眼便看到霜在最前,身后緊跟著辰。辰之后卻是許多陌生的臉孔,并無印象,大約是沒有見過。
三人慢慢走近,百里屠蘇看見霜平靜如水的眸中漾起一絲微瀾。余的弟子面上皆隱隱現(xiàn)出幾分欣喜。
紫胤帶著百里屠蘇和玉泱直走至眾人面前,在一丈之處方才止步,卻并不行禮,只是定定看著霜。
霜亦是定定看著紫胤。
二人不言不語,卻似已交談過了千言萬語。
半晌,卻是霜慢慢上前一步,向著紫胤拱手行了一禮。
紫胤受了,只是略略點頭回禮。
百里屠蘇和玉泱忙向著霜行禮:“百里屠蘇(玉泱)見過霜仙長!”
霜雙掌輕輕平抬,百里屠蘇和玉泱便覺一股大力將自己扶起。
“太子長琴,許久不見。”霜看著百里屠蘇,似有幾分遺憾,似有幾分憐惜。
百里屠蘇忙低頭又行了一禮:“霜三哥。”
霜似乎有些詫異,終于還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玉泱,嘴角竟揚起一絲溫暖如春日暖陽的微笑:“玉泱?”
玉泱忙忙上前,亦是又低頭抱拳施了一禮:“霜仙長?!?br/>
霜慈愛的微笑著,拍了拍玉泱的肩膀:“好孩子!”
玉泱只是垂頭微笑不語。
霜又端詳了玉泱片刻,方才點點頭,轉身在前引路:“請!”
紫胤與霜并肩前行。
百里屠蘇和玉泱遠遠跟在后面,無情谷眾人簇擁著二人。
“你就是玉泱?”卻是辰向著玉泱微笑問道,滿面驚奇之色:“你二人果然長得相像!修仙家云意念之強,可令化靈成相!誠不我欺!”
玉泱微笑著向著辰施了一禮:“是!辰仙長!是玉泱心念太過執(zhí)拗!”
辰嘖嘖稱奇。
百里屠蘇心中暗暗納罕:“師兄說依依昔年并未回返無情谷,玉泱當是首次前來,因何對無情谷諸般人事了若指掌?即便是依依所授,如何能將眾人一一分辨的清楚明白?不知是何緣故!”
說話間,無情谷眾人簇擁著紫胤等三人進到無情谷谷內。沿路又有遇到些無情谷弟子,皆是白袍襲地、長發(fā)及腰的男子,配著長劍,不悲不喜,正氣凜然。見到紫胤,卻皆露出幾分尊崇和欣喜,大約職責在身,向紫胤和霜行禮后,便匆匆而去,不作停留。
往前漸漸走入一團迷霧之中,近在身側之人也已看不清晰,只能隱隱約約見個人影。百里屠蘇心中不安,探出手去,一把握住玉泱手腕:“玉泱?”
“師叔?我在!”
迷霧中傳來玉泱熟悉的聲音,百里屠蘇心下大定?!皠e怕!”百里屠蘇手下用力,握了握玉泱的手腕。
“有師叔在,我甚么也不怕!”玉泱的聲音響亮穩(wěn)定,聽來果真并無半點慌亂。百里屠蘇心中隱隱驕傲。
眼前已不見了紫胤和霜的影蹤,迷霧中辨不清方向,不知該往何處走,百里屠蘇只得拉著玉泱停下腳步,等了片刻,身后卻并無人來到。百里屠蘇暗暗蹙眉:“適才的無情谷子弟往哪里去了?都走散了不成?本就是谷中弟子,斷無可能。難道……停留在迷霧之外……”
“師叔,”玉泱在迷霧中道:“無情谷不應有惡意才是。此處已在谷中,也不該故意設置迷障為難我們……莫不是這迷霧是去往無情谷秘境的通途?或者,已是空間變幻,千里之外?”
百里屠蘇腦中一道閃電劃過,向著玉泱笑道:“都無妨!師尊適才說過‘心念不定,路則不定’。你亦說過,路,只有一條,人不同,意念不同,腳下的路便不同,諸般皆是心魔作祟罷了。大約只是我們對前途未知的迷茫。盡管前行便是!”
二人沉下心里,慢慢前行,走了不多時,眼前果然漸漸清晰起來。百里屠蘇和玉泱心中皆是欣喜,二人不由加快腳步,眼前繚繞的云霧飛速向兩邊撤去,眼前的景象迅速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