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夜夢回,又豈能安好呢？

    這句話，她的聲音很淡,帶著一股子不屑又帶著一股子平淡,卻震耳欲聾,錦繡倒退一步，捂住胸口。

    是了，她有什么資格。她其實(shí)是最沒有資格說這番話的人,謝明蘭的壞,是有心人都知道的壞，是赤/裸裸的壞，是直白的,絲毫不隱晦的。

    可是錦繡的壞,是旁觀的壞，是那種嘴上說得好聽的好。實(shí)際上,她這么多年的旁觀,其實(shí)何嘗不是一種壞呢，只是她這種壞，看起來更像一種無奈,更像一種好。

    然而對于每一個受害的姑娘來說，執(zhí)刀的人,和幫忙看守她們的人之間,又有什么區(qū)別呢，在她們的眼中，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加害者。

    在這場荒唐的游戲之中，那個神秘的“鏡中仙”是最終受益者以及慫恿者和幕后加害者，謝明蘭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同時還是直接加害者，而錦繡，她是旁觀者也是不作為者，所以她也是加害者。

    在一場人為的事故之中，所有的不作為和旁觀，其實(shí)都是一種傷害。

    也許有人要說了，錦繡只是一個丫鬟，她怎么能夠阻止自己的主子呢？其實(shí)她如何又不能阻止了呢，她是謝家的丫鬟，不是謝明蘭的丫鬟，她的賣身契在大夫人手中，不在謝明蘭手中，若是她當(dāng)真破釜沉舟，其實(shí)辦法也是很多的。

    就算是在街上去吼上那么幾聲，辦法雖然愚蠢，可至少也是一種作為啊?？墒撬z毫沒有作為，甚至在知道謝明蘭覬覦謝明荷的雙眼的時候，她沒有表露一絲一毫給謝明荷知道。

    所以謝明蘭說得對，她也是那個幫兇。

    午夜夢回，她哪里又能安好呢。

    錦繡無話可說。謝明蘭哼了一聲，她看不起錦繡，因?yàn)樵谒磥?，這就是個蠢貨！當(dāng)年，“鏡中仙”出現(xiàn)的時候，是問的她們兩人有什么愿望，只要說，她就統(tǒng)統(tǒng)實(shí)現(xiàn)。她說要變漂亮，于是“鏡中仙”給了她一個本事，可是掠奪他人的樣貌，占為己有。這是她自己爭取到的東西?？墒钱?dāng)時的錦繡，什么愿望也沒有提。

    謝明蘭曾經(jīng)想過，她若是錦繡，她會許一個什么樣的愿望。很簡單，她會希望自己變成謝明蘭，從此這個世間沒有錦繡，只有謝明蘭。

    可惜了，她不但傻，心也不夠狠。

    在這個吃人的家里，心不狠的人，總是沒有什么活路的。可是這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錦繡，是和她共享秘密的錦繡，她硬了多年的心，到底還是軟了。

    “出去吧?！彼龥]有再看她，只是叫她出去就好。

    錦繡腦子一片混沌，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于是也就順從地退了出去。

    她出去之后，那銅鏡之中浮現(xiàn)出了一張美麗的人臉出來，那人臉妖嬈地笑了笑：“新的眼睛很漂亮，很適合你的臉。只是......你似乎違背了我們當(dāng)初的約定了。我將方法交給你，可不是讓你拋下我一個人的呢?！彼难劬ξ⑽⒉[了一下，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她不一樣，謝明荷到底是我的妹妹，我能拿走她的眼睛，不代表也要拿走她的性命。”謝明蘭自顧自拿起胭脂細(xì)細(xì)涂抹，根本就不在意“鏡中仙”話里話外的意思。

    她早就不是那個幾歲的孩子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聽她的了。是這個自稱“鏡中仙”的來路不明的東西將她心中的惡獸放出來了，那她就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也許有一天，她會作繭自縛，養(yǎng)出一頭吃人的兇獸來。

    “怎么就不一樣呢，明蘭，我了解你。她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不過就是掛名罷了，讓我吞噬了她把，明蘭，你不希望我擁有更強(qiáng)大的力量嗎？那個時候，我就能讓你變得更加漂亮，更加美麗迷人?！彼穆曇糁?，是滿滿的誘惑。

    可是這一次的謝明蘭，沒有被引誘：“她是我的堂妹，和我血脈相連?！?br/>
    見謝明蘭油鹽不進(jìn)，她也沒有什么辦法，眼睛一轉(zhuǎn)，突然說道：“不若......你將錦繡給我吧。她方才還敢質(zhì)疑你，誰給她的膽子?”她一步又一步的挑撥著，“明蘭，我看啊，錦繡的心大了，不好掌控了，她知道你太多的秘密了?！?br/>
    她的意思，謝明蘭都知道，卻也都不在意。

    她根本就不害怕秘密被暴露，也根本不害怕有人知道是她剜掉了謝明荷的眼睛，因?yàn)檫@個家中，最先要保住她的人......就是謝家主了。

    “明歡，我知道是你。明歡，你能過來一下嗎？”謝明荷從沒有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過，看得謝明歡心中抽痛。

    如何能不難過，看見一個昔日活潑可愛的姑娘變成這樣一個模樣，就算是不熟悉的人尚且心里難受，更何況是這樣熟悉的人，她們是這樣親密的關(guān)系。

    明歡脫掉鞋襪，就像小時候一樣，爬到了床上。

    “明荷......”她賞錢，想要抱一抱她，可是她卻往更角落縮了縮，拒絕她的靠近和擁抱。

    她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她沒有辦法感知謝明歡的具體位置，頭一直在來回擺動。

    “明歡，你終于來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它究竟是怎么沒有了的，是誰在背后害我，明歡，告訴我?！彼淖齑骄o緊抿著，顯現(xiàn)出她的內(nèi)心是極其焦躁不安的，她的心里面有一把火，只需要人輕輕拿著火星一點(diǎn)，就能燒成汪洋火海。

    謝明歡也緊緊抿著嘴，她的內(nèi)心很糾結(jié)。她心中一面牢牢記得二姐說的話，沒有證據(jù)的東西不要去隨便亂說，禍從口出?？梢幻嫠钟X得這件事太過巧合，真兇就是謝明蘭，但是的確，這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可是她心里就直接那個人是謝明蘭。

    說，還是不說。

    她的唇越抿越緊，面上也有些焦躁了，她扯了扯袖子，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也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

    甚至在某一刻，她都有些后悔今天來看她了。

    也許是感知到了謝明歡的猶豫和急躁，她突然開口：“明歡，告訴我，明歡，你知道什么，都告訴我好不好，算我......算我求你了?！敝x明荷的前十五年，沒有開口說過一個求字，哪怕是最艱難的時候她都不會說這個字。

    謝明歡的倔強(qiáng)和謝明蘭的上妝手藝幾乎是謝府兩個傳說中的存在。

    今天，她對著謝明歡說，求這個字。這幾乎已經(jīng)是等于她放下了她能放下的傲骨，彎下能彎下的脊梁了。

    只有倔強(qiáng)的人，才知道這個求字的分量。幸好，這個分量，謝明歡也懂得。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別哭......”明荷的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沙啞，“若是當(dāng)真不知道不想說，就不說了吧，別哭了。”這是她出事之后，整個謝府之中，除了她爹娘以外唯一一個來看她的人，她珍稀這份姐妹情誼，縱然是再想知道，也不愿意為難她。

    失去眼睛之后，她的世界驟然間一片漆黑。

    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不不......明荷......我、我應(yīng)該告訴你，對，你應(yīng)該知道。”她隨便地擦拭了幾把眼淚，有些語無倫次?！斑@件事情，我懷疑是謝明蘭做的，之前我們在花園里，她不是還說你的眼睛漂亮嗎？你又得罪了她，她心里面不舒坦，誰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彼脑捴袔е鴿鉂獾钠姾蛻嵟?。

    若是以前的謝明荷，早就起身去找人麻煩去了，可是現(xiàn)在的謝明荷卻學(xué)會了思考。

    學(xué)會了如何卻分析一件事情，按道理來說，謝明蘭根本沒有理由這么做，她這樣子做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

    “明歡，這件事怎么會是她做的呢？剜掉我的眼睛，對她來說有什么好處呢，根本就沒有好處啊。她為什么會這么做，根本沒有意義啊?！彼恢肋@對謝明蘭不但有意義，還意義非凡。因?yàn)椴恢?，所以她尚且還能冷靜下來分析一二。

    說到底，她還是不愿意相信，這件事，有可能是自己的堂姐做的。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我就是覺得她的動機(jī)最大。”謝明歡也是個干脆人，一股腦就全部說了，根本不顧及二小姐說過的話了。“不過我聽說三叔去找祖父了，這件事祖父一定會給你做主的，一定會找到真兇，也混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的，你首先要養(yǎng)好身子才是。我方才在門外，三嬸她......她哭得可傷心了。”

    明荷聽了這番話，心里好歹好受了一些，她就想知道，是誰和她那么大的仇怨。至于其他的，明歡說的有道理。

    “我知道了，明歡，謝謝你?！敝x謝她來看她，謝謝她給她講自己的心里話，也謝謝她的安慰。

    而正大堂之中，謝明荷和三老爺信任的謝家主，又會做出怎么樣的選擇呢？

    作者有話要說：原諒我，我吃了感冒藥就睡著了，之前醒了之后現(xiàn)在才寫完~

    然后謝謝真真的地雷和關(guān)心，么么噠一個，也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寶寶們，喜歡作者的可以關(guān)注作者的專欄哦，么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