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當(dāng)頭,長空萬里無云。
碧波環(huán)衛(wèi),浩淼千層蕩漾。
青螺島中,一聲聲雄壯悠長的號角聲透徹云霄。
祭天臺上,一句句斗志激昂的英雄言振奮人心。
比武奪魁一個月后,天王幫幫主禪讓大典正式舉行。青螺島總舵云集了四海豪杰八方英雄,大江南北無數(shù)江湖人士紛至沓來。
祭天臺上,新任幫主楊啟湯宣讀完就任誓言,從老幫主楊夙手中接過信物,目光掃視著臺下無數(shù)天王子弟,心中豪情難以言表。
這一切,李仲飛并未親眼所見,他此時正坐在別院里的悔過亭中,和囚禁于此的水軍長老姜善峰默然對視。
當(dāng)日比武,楊啟湯以驚鴻一掌將他擊得暈厥過去,被人送回別院修養(yǎng),半夜才自轉(zhuǎn)醒,郎發(fā)斌得知他醒了,匆匆趕來探望。
一番安慰之后,告訴他楊啟湯當(dāng)時下此重手實屬無奈,一切皆因楊啟湯初來乍到就要受此重任,如不以雷霆實力震懾眾人,恐怕日后諸多事務(wù)不好處理,希望李仲飛不要見怪。
郎發(fā)斌隨后向李仲飛敘述了比武結(jié)束后,幫內(nèi)眾人的反應(yīng)也正如預(yù)期的那樣,被楊啟湯的絕世武功所震撼。
連廖忠勇也說他的武功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在楊夙宣布楊啟湯為新任幫主時,大家都表示心悅誠服。
李仲飛聽了表示理解,并保證不會因為自己受傷而對楊啟湯心懷不滿,以后一定會盡心竭力地輔佐楊啟湯。
第二天一早,楊啟湯又親自前來探望,還拿來了一顆“雪蓮丹”助他療傷護脈。同時提出希望李仲飛做他的親兵統(tǒng)領(lǐng),協(xié)助他治理好天王幫。
李仲飛受寵若驚,當(dāng)即立誓,絕對一心一意追隨幫主。
楊啟湯臨走時又交代了他一件大事,那便是水軍長老姜善峰收買殺手刺殺總領(lǐng)廖忠勇的案子。并說此案疑點頗多,希望他傷好后前去悔過亭探視一下姜善峰,詳細(xì)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
李仲飛其實傷得并不重,只是被楊啟湯內(nèi)力震動經(jīng)脈,靜養(yǎng)幾日便已無礙。他得到楊啟湯囑咐后,開始多方打聽姜善峰的平日為人,了解的越多,卻越發(fā)覺得此事不同尋常。
這日,他趁幫主就任大典之時,提著個食盒和一壇子好酒來到姜善峰所在的悔過亭。
這個所謂的悔過亭其實就是一間石頭屋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后院水塘旁邊。
李仲飛讓看守打開鐵門,走進屋后明顯感覺光線一暗。他稍稍適應(yīng)了一下,才沖坐在角落床邊的姜善峰抱拳一禮:“姜長老,在下李仲飛,受新任幫主楊啟湯之托,前來探望?!?br/>
“幫主有心了。老夫乃待罪之身,不敢勞李兄弟大駕?!苯品遄诖策叢]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威嚴(yán),這是久處在上位者身上的一種氣勢,但此時眉宇之間卻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疲倦之色。
李仲飛讓看守布上酒菜杯盞,親自為姜善峰倒?jié)M一杯酒,揮手遣退了看守:“幫主今日繼位大典,無法親自前來,在下略備薄酒,望姜長老不要見怪?!?br/>
“有勞幫主費心?!苯品宥似鹁票豢诤雀?,又給自己添滿,“姜某因悉心悔過不便四處走動,聽兄弟們說,新任幫主待人寬厚,是個好首領(lǐng)?!?br/>
“姜長老,”李仲飛替姜善峰布上菜,“幫主對您……對您通敵一事有些意見,在下經(jīng)過這些日子調(diào)查,也確實發(fā)現(xiàn)許多不解之處,望姜長老賜教?!?br/>
“哦?說來聽聽。”姜善峰并不動筷,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李仲飛沉思片刻,顯然是整理了下思路,他說道:“此事起因乃是前陣子幫里捉到一個行刺廖總領(lǐng)的刺客。事后審問,他招出自己是受您的指使。更可怕的是,這刺客后來受刑不住,還供出了他是金國天忍教的人,而您便是他的統(tǒng)領(lǐng),秘密潛伏在天王幫許多年了。”
“這些老夫都已知曉?!苯品搴吡艘宦?,“這也正是老夫為何呆在這悔過亭的原因?!?br/>
“可問題是……”李仲飛又勸了一杯酒,“倘若您真的是奸細(xì),既然潛伏了這么久,為何忽然要做出直接指使他人行刺這樣危險、又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
姜善峰聽他這么說,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嘴里卻道:“這又有何難以理解?老幫主云游四海,退位歸隱之事已成定局。近年來,幫中兄弟們也都在議論此事。若真改選幫主,只有廖忠勇、郎發(fā)斌和老夫三人最夠資格。老夫為此動了殺心也在情理之中?!?br/>
李仲飛聽到姜善峰如此說,不知怎的,心頭浮現(xiàn)的卻是當(dāng)日巨艦之上廖忠勇那張急不可耐的面孔。
良久,他唏噓道:“這樣說的話,也可勉強解釋得通,事后,廖總領(lǐng)也這么說過,不過楊啟湯幫主卻仍不信?!?br/>
“哦?為何?”姜善峰身子明顯地一怔,“他……幫主怎么說?”
“幫主說,姜長老在江湖上向來有極好的人望。雖然脾氣火爆了些,但說他通敵卻不能輕信。”
姜善峰面色一滯,拿向酒杯的手不知不覺停在半途。
李仲飛見他如此,心下了然,忙欠身端起他的酒杯遞了過去:“幫主還說,此時雖有人證,但若僅僅以此便下定論,難免有失公允?!?br/>
姜善峰接過酒杯,長嘆一口氣:“楊幫主雖與老夫素未謀面,卻不失為一知己。唉……”
李仲飛此時更加確信這件事定有隱情,忙道:“在下斗膽問一句,您有沒有什么可以替自己開脫的證據(jù)?”
“呵呵,我姜善峰脾氣火爆,這輩子得罪過不少人,若有人存心害我,又怎會留下證據(jù)?!苯品鍝u頭苦笑,將杯中之酒一口喝干。
“那姜長老為何不與那刺客當(dāng)面對質(zhì)?”李仲飛又問道。
“都是徒勞,人家把一切都算計好了。那刺客是益陽分舵的弟子,還是我當(dāng)年親自引薦入幫的。與他對質(zhì),怎么對?誰會相信?”
“如果姜長老就此作罷,豈不辜負(fù)了楊幫主的一片熱忱?”李仲飛剛見有些眉目,可不想他如此消極,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勸解,兩人陷入一陣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