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凡回到凌云山莊時已是月掛枝頭,剛走進內(nèi)院,竟碰到楊乘風從正廳出來。
楊乘風看到葉星凡,快步迎上去道:“你…你回來了?”
葉星凡點點頭道:“怎么一臉的倒霉相?昨夜沒睡好。”
楊乘風臉一紅,撇開臉不去瞧他。
葉星凡圍著他轉(zhuǎn)了個圈,奇道:“我說今天你們幾個家伙打底怎么回事,一個個都吃錯藥了?”
楊乘風這才看了看葉星凡,細聲道:“唉,別提了,不是沒睡好,是壓根沒睡。我和她又和好了。”
葉星凡道:“哦,這是好事兒啊。換做我也會開心的睡不著的。”
楊乘風鼓著銅鈴般的雙眼,就像看著一個白癡一樣看著葉星凡:“你他媽是不是真的那么純潔?”
葉星凡一愣,忽然猛省道:“喲!怎么!你竟然把她帶回來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小心變成干尸!”
楊乘風道:“我我其實等這一天實在等得太久?!?br/>
葉星凡看見一向魯莽霸氣的楊乘風靦腆的樣子,也不忍再打趣他,只是輕輕搖頭微笑。
楊乘風一瞪眼,忽然又男人味十足的道:“老子是明媒正娶!好笑么?”
葉星凡道:“我是為你高興,終于可疑如愿以償。再也不用趁走鏢時才能偷著見一面了。”
楊乘風道:“我平生自認光明磊落,但這件事卻偷偷摸摸這么久。是有點”
他說的輕描淡寫,葉星凡卻知道這幾年他心里又是何等掙扎。
葉星凡呼了口氣道:“但楊老局主為何突然答應了?他不是一直對火鳳凰”
楊乘風指了指內(nèi)堂,道:“我娘回來了,正和伯父伯母聊天。”
葉星凡道:“哦?這下你們鏢局可熱鬧了,想必伯母的歸來才使老局主得意忘形,忘形到被你乘虛而入了?!?br/>
他忽然抱拳道:“恭喜恭喜,祝你早日喜得貴子。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就得有大人的樣子?!?br/>
“你先別笑話我,有你頭疼的?!睏畛孙L笑的有些不懷好意。
葉星凡道:“我頭疼什么,又不用我去洞房?!?br/>
楊乘風呸一聲道:“此刻我娘正和伯母在房間里說這件事呢?咱兩誰先洞房還真不一定呢?!?br/>
葉星凡腦子忽然一種不祥的預感:“該不是”
楊乘風無奈的點點頭道:“娘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幫女兒和親侄女辦了終生大事。要知道她們兩個都不小了。而我做兄長的也確實希望妹妹找一個好歸宿。唉,雖然太倉促,準備有些不足,是有些委屈兩個丫頭,但若是你賴當我妹夫我也就湊合了。?!?br/>
葉星凡一跌足,掉頭便要離去。
楊乘風早已一陣風一般攔在他身前:“對不起,這次我不能站在你這邊。”
葉星凡苦笑道:“疏不間親,我明白。但是”
楊乘風道:“但是我也知道我不一定能攔住你?!?br/>
葉星凡道:“可你攔我一時半刻總不成問題,只要有片刻被你纏住我就別想再走的了?!?br/>
楊乘風笑道:“既然你知道還要不要試試?!?br/>
葉星凡嘆口氣道:“沒這個必要了?!?br/>
他說沒這個必要,人卻已閃電般閃過楊乘風,如風一般掠出天井。
他自問這一掠快愈飛鳥,但楊乘風似乎準備了許久,立刻彈腿而上,掌力已向葉星凡壓了下來。
葉星凡只好改變身形,又退回大堂外。
若二人真正交手楊乘風終須遜葉星凡三分,但葉星凡若要逃,楊乘風七八招之間卻大可攔他得住。
葉星凡道:“想不到我葉星凡今日要斷送在你手上?!?br/>
楊乘風怒道:“斷送?你和無箴青兒難道不是青梅竹馬?哦,你如此推諉莫不是為了那個血蘭!”
葉星凡沉默著。
沉默有的時候便是最明白的答案。
楊乘風冷冷道:“這也容易,我現(xiàn)在就吩咐下去,找到那妮子做了她!”
葉星凡道:“你找不到她的!”
楊乘風道:“為了我那倆妹子,就是掘地三尺老子也要翻她出來!”
莫說八大鏢局聯(lián)盟的勢力已足夠?qū)Ω度魏稳?,應付任何事,單旭陽鏢局的產(chǎn)業(yè)遍布江南,要對付一個血蘭便已經(jīng)不是難事。
葉星凡道:“你敢!”
楊乘風道:“我有何不敢?你也不可能一直陪在那小妮子身邊?!?br/>
葉星凡雙眉一皺:“你來真的?”
“你一字一句聽的清楚,還要我重復么?!?br/>
“好得很!你如果敢下這個命令,我保證,你旭陽鏢局保的鏢,只要是江南地界,恐怕很難平安送到!”
楊乘風一愣,道:“你說什么?”
葉星凡冷冷道:“你一字一句聽的清楚,還要我重復么?”
楊乘風道:“那么多年的交情,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和我翻臉?”
葉星凡道:“你既然可以翻地三尺,我為什么不能翻臉!?!?br/>
楊乘風雙目都要射出火來,看得出在極力的克制。
葉星凡卻視而不見,接著道:“相信楊乘風也同樣沒法子親自保你大江南北每一趟鏢吧。況且就算是,憑你也未必有用?!?br/>
葉星凡這么說卻是有意為之,他要將要楊乘風的怒火全都轉(zhuǎn)嫁到自己身上,否則說不定這蠻牛真會對血蘭不利。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兩年來你又學了多少本事!”
楊乘風怒極反笑,說完衣袖一揚,三道雄渾的氣浪往葉星凡直沖過去。
他們平時在一起切磋較量倒不少,非拆到百招之外難分勝敗,但從未如此盛怒之下動手。
葉星凡輕功天下無雙,要躲過“流云飛袖”這一拂并不困難,本沒必要與之硬拼。
但二人此時均氣憤填膺,竟不肯半點取巧。
葉星凡運起凌云神功遍體紅光,直向掌力迎去。
罡風一震,一聲悶響,楊乘風的衣袖被葉星凡的掌力震的破碎紛飛。
葉星凡安然無恙,卻也一退兩步,緊攥雙拳。
楊乘風喝道:“來的好!痛快!你的凌云神功不過如此!這大冬天剛夠老子熱乎熱乎”
葉星凡道:“看來今天若不打得你心服口服,量你不肯罷手!”
楊乘風道:“罷手?哼,你若不能勝我,血蘭恐怕要在江湖上除名了!”
葉星凡知道楊乘風言出必踐,于是長袖一抖,一聲龍吟,清風劍應聲而出。
楊乘風冷哼道:“好啊。我一直想真正見識你究竟學到了凌云山莊多少高明的劍法,來吧?!?br/>
“住手!”
柳雪如正非常親熱挽著一個五十開外的婦人,而葉秋客親自推著楊老局主的四輪車從大廳走出。
“你們兩個好好的怎么打起來了?”看見楊乘風光禿禿的手臂,葉秋客早已明白七分。
葉星凡將劍負于身后,轉(zhuǎn)過身子不看楊乘風。
楊乘風自然也不能明言,否則可不知道如何收場了,這個一向心直口快的男人直憋的滿臉通紅。
那婦人拉著柳雪如的手笑說道:“兩位親家不用送了,我們改天再商量一個上好的吉日?!?br/>
飛速回過身,葉星凡朗聲道:“你們”
楊乘風雖是盛怒之下,卻也明白此時絕不能讓葉星凡開口。
葉星凡那些話自己聽聽那沒什么,要是母親這爆脾氣聽到了那可就沒有絲毫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暴喝一聲,隨手拔起天井旁的一把大刀,舞了個圈,已向葉星凡一刀劈了過去。
他平常從不用兵刃,此時一把刀卻舞的虎虎生風,不在任何使刀名家之下。
葉星凡眉頭微皺,清風劍左格右擋緊守門戶想先看清楚楊乘風刀法的路數(shù)。
葉秋客捻須靜觀,倒似乎明白了點。
柳雪如輕聲道道:“大哥快去分開他們,怎么看他們都不像切磋?!?br/>
葉秋客暗道:“這還不都怪你們倆紅娘一廂情愿鬧的?!?br/>
這折柳刀實際的重量是二十七斤。一柄二十七斤重的刀,在楊乘風的單手用來竟輕如鴻毛,他用的招式輕巧靈變,一招施出,竟能暗藏著十余種變化,刀鋒過處更是不留絲毫風聲。
葉秋客點點頭,直到現(xiàn)在他才真的明白,楊乘風平時傻里傻氣大大咧咧,武功實在深藏不露。
葉星凡自然也清楚楊乘風的武功實不在自己之下,而外門功夫更是頂尖。跟他一直硬碰硬說不得還得輸在他手里。
他的心念轉(zhuǎn)動極快,動作卻更快,腳步輕轉(zhuǎn)一滑三尺.避過逼人的刀鋒,利用極快的身法終于找到一個空隙,清風劍立刻反手刺出。
只“嗖“的一聲.劍鋒破空,風聲大作。
相反的是清風軟劍乃異材所鑄,分量不足兩斤。但在葉星凡手里,卻仿佛比楊乘風手中那柄大刀更為沉重。
他用的招式剛猛無儔,反而更像是在用一柄長刀。
霎眼間兩人已各自出手十余招。
至強至剛的大刀,風聲極輕,用的反而是至靈至巧的招式,至柔至巧的軟劍,用的反而是至剛至強的招式。
這一戰(zhàn)之精采,已絕不是任何人所能形容。
葉秋客只能聽到葉星凡清風劍的劍風,破空之聲“嗤嗤“不絕,而且隨著身法的加快,更是越來越急。
楊乘風一柄大刀卻漸漸連最后一點聲音都消失了。
在刀風完全消失的一刻,葉秋客忍不住喝彩道:“難怪黃震雷曾言楊乘風才是練武奇才,若他這般功力就算我也不能小覷于他?!?br/>
楊老局主以為二人又在切磋,面上絲毫不擔心:“葉莊主不用客氣,我看星凡還未盡全力?!?br/>
既然雙方已是如此親密的關系,以前的星少自然也就成了星凡。
“哦”葉秋客不置可否。
楊老局主道:“舉重若輕只要有把子力氣那都可做到。但要舉輕若重可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葉秋客道:“盈不可久,乘風只不過是在等待機會發(fā)作而已?!?br/>
楊老局主點點頭,道:“乘風步法已開始變化,我想不出十招乘風必然要反攻?!?br/>
他雖然早年殘疾,武功已失,但眼光仍是奇準。
果然楊乘風忽地刀風大作,想是認為葉星凡一輪搶攻力必已衰竭,意圖反攻。
刀鋒反射著月光,揮舞的刀身在楊乘風身邊形成一圈圈銀白的光圈,寒意四射。
不可思議的是葉星凡凌厲的劍風驀然而止,出劍瞬間由重而輕,快捷無倫。
楊老局主和葉秋客互看一眼,從對方眼里都看出對葉星凡的驚訝,不單是劍法,更是對葉星凡策略的運用。
葉星凡之前出劍迅猛,已徹底激起了楊乘風的怒火和蠻勁。
這個對手太了解楊乘風,他一定會忍不住挑釁轉(zhuǎn)而和葉星凡硬碰。
葉星凡猜想的不錯,楊乘風怒火中燒,出手越來越狠。
現(xiàn)在二人的處境忽然又完全顛倒,但二人交手的圈子卻已鎖定在一丈范圍之內(nèi)。
刀光凝練覆蓋了一丈之內(nèi),楊老局主見到如此凌厲的刀氣,暗暗稱奇,他奇的是葉星凡在如此小的范圍中是如何避自己兒子的每一刀的。
葉秋客卻已經(jīng)明白,他知道葉星凡此時是以絕頂輕功消耗楊乘風的體力,等到楊乘風真氣漸漸駕馭不了這柄刀的時候他就要砍壞東西了。
果然,盞茶后,葉星凡忽然一躍出圈,楊乘風一刀跟上已砍碎了一盆白色的牡丹花。
葉星凡微微一笑,一躍上樹,楊乘風隨后的一刀又將那楓樹砍倒。
連柳雪如隔得這么遠都已能聽到楊乘風的喘息聲。
楊乘風的體力消耗的太多,一個人在疲倦的時候洞察力和判斷力也會大打折扣。就在這一瞬間,葉星凡竟然奇跡般的在他眼前消失了。
若換了平時,葉星凡縱然輕功再高,縱然自己追不上他,也至少能知道他在什么位置。
可現(xiàn)在,他已不知道葉星凡的方位,就剩下他一個人孤獨地站在大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