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暮時分的公主府,籠罩在一片晚霞之下。
半輪太陽掛在天際,呈將落未落之態(tài)。
從地平線遠遠望去,太陽在天地交接的地方好似放置在那里的一定錠巨大的金光閃閃的大元寶,金黃的光芒浸染著整個大地。
不知名的大鳥在半空中扇起翅膀,一會兒往南,一會兒往東,偶爾響起幾聲冗長的鳴叫,似要歸去,又似呼喚遠處林子里躲在巢里的同伴。風(fēng)陣陣吹,吹得人發(fā)絲輕揚,衣袂翻飛,穿過指尖,涼爽卻不冰涼。
草木在風(fēng)中輕輕搖擺,晚霞映得它們極美。
晚霞很美,秋天的晚霞最美。
“駙馬爺!”
楚徇溪正對著滿天晚霞出神,門口侍衛(wèi)的聲音冷不丁傳進耳里。理了理吹亂的頭發(fā),壓下微動的衣服下擺,偏過頭去,禮貌性的笑笑,點點頭,走進門去。
公主府內(nèi),一株秋海棠開得極盛,片片妖嬈的花瓣,在晚霞的映照下,發(fā)出絢目的色澤。楚徇溪便停在花前,半蹲著身子,伸出手想摘下,摘下送予公主。想到是公主的花,又猛地收回手,公主的海棠花,她不敢摘。
微微遺憾,選了一條僻靜小道,繞過府里丫鬟,幾步走到公主門前。門是微開的,橘黃色的蠟燭光透過門縫溢到地上。
同樣的燭光,但這次,楚徇溪知道其實不一樣了。那個時候緊張的站在門前,對門內(nèi)的公主,對未知充滿了恐懼的的人,如今改變了。
推開門的瞬間,一陣極重的飯菜香味撲鼻而來。楚徇溪看過去,只見那張她已經(jīng)無比熟悉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一盤盤佳肴,有她叫得出名字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視線再往前,她的公主大人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圓桌前,伸長了一雙柔荑,低頭慢慢舀起桌子中央的雪白魚湯。同以往的一身白不一樣,此時的公主身著一身灰色的襯得她整個人都十分慵懶的外衫,領(lǐng)口處露出潔白的內(nèi)衫衣領(lǐng),頎長的脖頸亦肌膚如雪。
三千發(fā)絲松松挽起,落入楚徇溪眼里,依舊是那般傾國又傾城的樣子。
沉迷在公主大人營造的美好氛圍里,呆呆的愣愣的走過去,呆呆的愣愣的就著圓凳坐下。心頭升騰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說不出來的感覺,像做夢似的。
“你回來了,駙馬?”
南門瀟手中動作不變,優(yōu)雅的將一整勺湯舀進碗里,在楚徇溪坐下的那一刻,推到了她面前。微微含笑。衣袖下滑,露出她白玉般光滑潔白的手臂。
你回來了,駙馬?很平穩(wěn)的聲音,幾乎沒有什么起伏,聽到耳里,極淡極淡,就像沒有放鹽的清水煮白菜。楚徇溪整個人微不可查察的一抖,抬頭看著公主,嘴角扯出一絲極諂媚極諂媚的微笑,而后快速低下頭,小心而又緩慢的端起面前的魚湯送進嘴里。
她覺得吧,‘你回來了,駙馬?’這六個字遠沒有‘駙馬,你回來了?’這六個字來得好聽。嗯,公主大人盛的魚湯真好喝啊,好想再喝一碗啊~嗯,她覺得吧,或許她接下來就要完了。
南門瀟靜靜的看著低頭喝完一碗湯的楚徇溪,嘴角笑意愈深。如蔥的手指再次握起湯勺,在湯里緩緩攪動,攪得片片魚肉上下翻飛,如玉的手臂,攪得楚徇溪一顆心七上八下。
“今日天氣甚好,新上任的郎中令頗為俊俏,本宮甚喜。”
“撲通~”手中的空碗一下子落在了桌上,楚徇溪猛地抬頭看著公主,有些不可置信。一瞬間之前,她聽到了什么!
公主大人放下湯匙,整個人笑靨如花,又微微頷首,“嗯,還有新上任的中郎將,唇紅齒白,俊逸得很。本宮甚喜?!闭f完南門瀟用筷子夾起一片肉放進楚徇溪碗里,皺眉看著她,“駙馬怎的又發(fā)呆?駙馬在外奔波勞碌,定然餓了,吃飯?!?br/>
楚徇溪看了一眼碗里公主給她夾的肉,搖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公主笑靨如花的樣子可真是美啊,緩緩端起碗,低頭一看,只覺每一粒白米飯都成精了般對著她使勁大笑———嘲笑!公主笑得很美,可她的話好讓人生氣啊!
心頭一橫,捏緊了手中筷子,鼓著嘴,賭氣的夾起一大筷子辣椒喂進嘴里,一口吞下。吃飯吃飯,吃個鬼飯!吃辣椒好了!好氣啊!她好氣啊!氣死了??!氣到想要爆炸??!
“楚徇溪!”
見她不發(fā)一言就開始一個人在那里吃辣椒,南門瀟臉上笑意瞬間消散,手中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嘴里大聲叫了一聲楚徇溪,起身憤怒的看著她。這辣椒是特意從西都運來的,在大琰是出了名的辣,平日佐菜尚且辣極,她居然直接就吃了下去,是想證明自己吃不壞肚子嗎!
楚徇溪抬起頭,笑得燦爛,“公主,挺好吃的。”說著還準備再來一口。
見她滿面通紅,額間具是辣出來的熱汗,南門瀟冷冷道,“楚徇溪,本宮讓你將筷子放下!”
楚徇溪搖頭,直直盯著手中的筷子,“不,我就要拿起!”
“你!”
“哼!我偏要吃,你又點我穴?。 背呦沧?,昂起頭,一副本寶寶很任性,本寶寶就是很任性的樣子。哼,惹不得公主大人,罵不得公主大人,氣不得公主大人,她自己折磨自己消氣行了吧!
南門瀟聞言,整個人一愣,蒼白著一張臉,緊緊捏起拳頭,抬手指向門口,冷笑一聲,面無表情開口,“楚徇溪,端起你的菜,到外面去吃,不要讓我看到!”
沒有任何表情的公主,聲音冷得像是從冰底撈出來的極冷大冰塊,生氣的公主,真的生氣了的公主!楚徇溪便低下頭,默默地端起那一碟菜,慢慢的起身,慢慢的轉(zhuǎn)身,嘴里小聲又慢慢的自言自語,“嗯,這么一盤都吃掉的話,明天臉上會長很多痘痘吧?肚子會痛嗎?會不會腹瀉一整晚?。俊便躲兜淖鴷A凳,將盤子隨意一放,又泄氣般的自言自語,“突然不想吃了!”
“三心二意,意志不堅,用心不一?!?br/>
呆坐著,冷不丁又傳來公主大人冷淡的聲音。楚徇溪心頭飛快一跳,眼里目光微動,她覺得公主是在說她方才吃辣椒又放棄的行為,突然間又覺得不是。
目光炙熱又灼灼的盯著公主,像條小狗似的伸長舌頭,抬起兩只手用力的扇,語氣間其委屈,“公主,我好辣!”,是誰告訴過她,對于不是很明白的事,對于不甚把握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充愣,是胡為還是清河還是瀟竹瀟月來著?
“那便辣著吧!”
南門瀟嘴里斥了一聲,欲拂袖出去。她覺得楚徇溪就像一個長不大的搗蛋孩子,永遠可以找到辦法惹得她氣,又每每在她氣上心頭又恰到好處擺出無限委屈的樣子,幾絲軟語。
是無心,還是有意?是真的不知,還是早已揣摩透她的意思?有時候南門瀟真的覺得看起來這么簡單的楚徇溪,她其實一分也沒將她看透,反倒是她自己,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見公主也不對自己溫柔了,楚徇溪心頭有些失落,公主方才的一番話再次涌上心頭,又是中郎將又是郎中令,都那么叫公主甚為喜歡,要是公主大人一不小心真的喜歡了那她咋辦?思及此,也顧不得嘴里火辣辣的了,起身噔噔噔幾步跑到公主跟前,不由分說拉過公主冰冰涼涼的手。
“楚徇溪,你干什么!”
南門瀟面上薄怒,手中掙扎,奈何掙脫不得。
楚徇溪咧嘴傻笑,公主沒有一把揮開她,是不是表示已經(jīng)沒那么生氣了,是不是表示她是可以拉著她手的?這么一想,她整個人又高興起來了,抓著公主的手一把搭在自己被辣得發(fā)燙的臉頰上。
“公主你看,我也很唇紅齒白的,我也長得很好看的,你看,你摸摸看,我臉上也很光滑,也很吹彈可破的,我還這么可愛,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聽著楚徇溪一陣自說自話,被她按在臉上的手心一片滾燙,南門瀟抿嘴,微微皺眉,口中輕斥一聲,“胡言亂語!”說完欲抽回手。
楚徇溪卻按住南門瀟的手不肯放開,她緊緊的按住南門瀟的手,堅定的看著她,“我以后再也不隨隨便便去倚紅樓了,我會乖乖的待在公主你身邊,我也不會吃那辣死人的辣椒了,我會好好的吃飯,我知道錯了,公主你不要用他們來激我好不好,我是你的駙馬,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楚徇溪松開南門瀟的手,一只手從胸口取出一物放進南門瀟手心,低頭聲音越說越弱,“我還有簪子,雖然是不值錢的簪子,但是他們沒有啊,公主你甚喜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君要用實力證明———她才不是短小的作者君!
說出來泥萌可能不信,作者君其實一直是用手機碼字的,沒辦法,誰叫我得了一種不用手機就碼不出字的病(≧▽≦)我才不會說她明明就是已經(jīng)懶到連電腦都懶得打開了(≧▽≦)
(≧▽≦)(≧▽≦)(≧▽≦)
小天使們,作者菌已經(jīng)很努力的賣萌了,你們也甚喜她一下好不好(≧▽≦)
小天使: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