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沉香帶大小喬在園里玩，兩個小孩子在草坪上玩斗草（一種古老的游戲），她坐在不遠處的石凳看著她倆。慢慢地她又陷入了沉思，她想到墨玉嫁給了喬玉樹，現在連兒子都有了，如果不是為了喬玄，自已也會出嫁了，就算不嫁給喬玉樹，也會嫁給別人。

    有時她想恨喬玄夫婦，可又恨不起來。自己從小被賣到喬家，喬玄夫婦對她痛愛有加，從不拿她當下人看待，自己的想法只不過是一廂情愿，喬玄夫婦并不知道。自己生來就是丫頭的命，她恨自己為何總想攀附高枝。

    在大小喬出生那晚自己所做下的事，就像一塊石頭，這些年一直壓在她心上，盡管全莊上下沒人知道，但她時常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尤其是看到兩個孩子長得越來越聰明可愛時，這么好的兩個孩子差點就讓她給毀了，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惡毒女人。兩個孩子不親近她，別人不知道原因，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像她這樣惡毒的女人，小孩子當然畏懼她。嫁給喬玄已經是不可能了，喬玉樹也娶了墨玉，自己這輩子還能嫁得出去么？

    小喬躡手躡腳地走在前面，大喬跟在她后面。等小喬走到蜻蜓旁邊伸出小手剛想去捉，蜻蜓飛了起來，盤旋了一會兒，又在不遠處落下。二人又追了過去，慢慢地大喬和小喬離開了沉香的視線。

    蜻蜓越飛越遠，最后來到井欄邊，剛巧落在井欄上，小喬追過去，趴在井欄上，她剛想伸手去捉，沒注意腳下一滑，失去重心，一頭栽進井里。

    跟在后面的大喬見妹妹眨眼不見了，趕緊走到井欄邊往下俯視，見妹妹正在水里面掙扎，嚇得大哭起來。她趴在井欄上，想伸手去拉妹妹，可人小手短夠不著。

    沉香正沉溺于深思中，忽然聽到小孩子的哭聲，她一抬頭，發(fā)現兩個小孩子不見了，把她嚇出一身冷汗。她趕緊循著聲音去找，遠遠地看見大喬趴在井欄上哭，卻不見小喬。她快步走到井邊，低頭一看，小喬正在井里掙扎，她驚呼了一聲忙伸手去拉，可離井口太遠，她也夠不著，她急忙轉身看看四周，一時找不到打撈之物，眼睜睜地看著小喬在井水里浮沉不定，她俯下身對大喬說：“快去喊媽媽?！?br/>
    大喬轉身去前廳喊人。沉香急得手足無措，自已不會游泳，要如何救小喬？見井中的小喬不停地在掙扎，這時候的她只想救小喬，也顧不了那么多了，便一躍上了井欄，把兩只腳放入井中，用雙臂支撐著身體慢慢往下滑，待大半個身體滑入井中，她把兩眼一閉，手一松，整個身體重重地砸入水中。

    她感覺到井水迅速沒過頭頂，腳下深不見底。冰涼刺骨的井水讓她變得很恐懼，慌亂中她奮力地拍打著手腳，漸漸地，她感覺到自己又浮了起來。

    就著井口射下的一線光線，她發(fā)現井壁旁有一塊凸出的井磚，便伸手死死地抓住。定了定神，她發(fā)現小喬就浮在自己旁邊，忙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小喬的衣服，奮力把她托舉起來。

    離開水面的小喬緩過勁來，被嚇得大哭。她知道小喬暫時沒事了，懸著的心才放下。井里又冷又暗，她打起了冷戰(zhàn)，兩只手也開始酸脹，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心里默默祈禱大喬快點找人來救她們。

    小喬又冷又怕不停地哭，她柔聲地安慰著她。時間過得好慢，她發(fā)覺小喬越來越沉，自己快支持不住了，便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手慢慢放入水中，小喬的身體也隨之浸入水中，她心想，只要把小喬的臉部保持在水面上，她暫時就不會有危險，這樣自已托著她也會輕松許多。

    可攀附井壁的另一只手又開始支撐不住了，如果松開她和小喬都會陷入水中，她咬著齒死死地抓住不放。

    這時，剛才那只蜻蜓又飛了回來，它懸浮在井口，全身紅彤彤的，背上一對金色的翅膀，不停地扇動著，煞是好看。小喬看見紅蜻蜓便不哭了，她拖著哭腔對沉香說：“阿姨，你看蜻蜓?！?br/>
    沉香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兩只手上，她連抬一下頭的力氣都沒有。見小喬和她說話，也拼盡最后的力氣安慰她說：“阿姨看到了，等我們上去了，阿姨幫你捉?！?br/>
    她盤算大喬也該找到人了，為什么這么久還沒人來，會不會是出了什么意外，還是她太不清楚。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還沒有人來救她們。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人一旦產生恐懼，體力便開始迅速下降。她發(fā)覺自己的兩只手再也不聽使喚了，慢慢地松軟下來，不管她怎么拼努力，再也無力攀附了，漸漸地，她開始絕望了，再拖下去自已和小喬都將性命不保，這可如怎么辦呢？如果能舍了自已的性命保住小喬也行，就當是自已贖罪了。

    此時她腦子里唯一的愿望就是保住小喬的生命，可怎樣才能保住小喬呢？忽然間，她想起以前曾聽老人們說過，人落在水里被淹死，是因為不停地喝水，水喝多了脹死的。淹死后的身體會漂浮起來，如果把小喬放在自己的身體上面，自己淹死之后漂浮起來，就可以借助這一點浮力把小喬托出水面，等有人來發(fā)現她們，小喬就有救了。

    想到這兒，她把小喬和自己的身體位置調整好，便開始大口大口地喝水，慢慢地，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