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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并沒有著火。

    那山腳錯落有致的房屋,全被籠罩進了濃厚的黑霧之中,那黑霧鋪天蓋地,并緩緩向四周蔓延過去。

    西野炎心里又急又驚,在看清黑霧全貌后卻又驀地頓住腳步,停在了山腳旁的樹林里;然后他一伸手,拽住了從身后一陣風似的掠出來的胡非:“別過去!”

    胡非瞪大了眼,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他被眼前從未見過的詭異景象嚇住了,然而這恐懼卻化為一股長鞭,驅(qū)趕著讓他無法停下腳步:“阿炎你放開我!”

    他想要掙開西野炎的手,跑到黑霧里去,“奶奶和明姨還在家里!”

    黑霧離林子還有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扭曲著一股又一股藤蔓似的貼著地面爬過來。

    西野炎清楚的看見,凡是被那黑霧爬過的地方,草木又騰起了黑煙,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所以他當然不會放開胡非,反而冷著臉,不言不語拉著他朝反方向走去。

    他不肯放,胡非自然也掙不脫,胡非一邊被拖著往山上走回去,一邊急出了哭腔:“阿炎你干什么??!我要回去找我奶奶!”

    “你給我閉嘴!”西野炎同胡非講話,總是十分的不耐煩并且兇狠,他一如既往的耍橫,而胡非這次卻不肯逆來順受了,他一張嘴,對著西野炎手背就咬了下去。

    西野炎吃了一痛,手上力氣松了半分,胡非趁機甩開他的手,撒丫子又往村子里跑了過去。

    沒跑兩步,他腳下突然一軟,整個人朝著地面撲了過去。西野炎隨即攆了上來,徑直一把抓住胡非的頭發(fā),他也不知道在撒哪門子氣,喊的幾乎撕心裂肺:“你跑!你要不要命了!你還敢咬我!”

    說著他又氣不過一樣,一腳踹上了胡非肚子,胡非疼的弓起身子,瞬間沒了力氣,卻又小聲的哭嚎起來:“西野炎你太過分了!我要回去!”

    西野炎不說話了,十二歲少年的表情陰沉的可怕,他拽著胡非腰帶往上一提,反手把人扛在了肩上。

    收腹提氣,嘴里默念著先生教過的御風訣,西野炎扛著胡非幾個起落就將被黑霧籠罩的源流村甩在了身后。

    胡非想回去找翠婆婆,西野炎也想回去。

    可是不能回去,那黑霧里,不知道有著什么,已經(jīng)一點點的,將整個源流村都吞噬掉了。

    然后,它們要出來了。

    西野炎回到了他們剛才置放柴鑫的地方,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回去,可他的自負又讓他不能遠離,他覺得自己應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觀察一下。

    西野炎把胡非放到了草地上,他那一腳帶上了修為,幸好他的修為也不高,不然那不是胡非一個凡人能受的了的。

    胡非落了地,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換了位置,他眼前陣陣的發(fā)黑,他一邊揪著草忍痛一邊想——阿炎太過分了。

    委屈和絕望一起涌上來,開了胡非眼睛的閘門,他淚流得像是要斷氣。

    西野炎從山上居高臨下看著黑霧,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一顆心在腔子里七上八下;他又把目光轉(zhuǎn)向爬不起來的胡非,沒有半分愧疚,只有煩躁和憤怒。

    西野炎憤怒的想,他腦子抽了什么風才把這么個哭包討厭鬼帶回來了。

    “喂,我說你個廢物……”西野炎開口了,打算發(fā)泄一下自己的怒氣,“你不長腦子長那么大的膽子干什么?。俊?br/>
    胡非翻過身背對了西野炎,是要和他賭氣的模樣,西野炎強壓下的不安和無措在內(nèi)心深處蠢蠢欲動,他彎下腰把手伸向胡非剛才被自己抓亂的頭發(fā),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

    他手伸到一半,莫名僵在了半空中。

    “啊啦……兩個小孩子。”身后,響起了一個少女的聲音,清脆甜美,卻讓西野炎后背躥起一股涼意。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拉胡非,想要像剛才一樣,扛著他,跑。

    “阿炎,我動不了了……”

    胡非僵在地上,恐懼隨著空氣侵入四肢百骸,他身上開始一寸一寸的發(fā)冷,胡非剛才想要站起來看看身后是什么人,卻什么知覺都沒有了,只能弱聲弱氣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廢物閉嘴!”

    西野炎低聲說完這句話,額頭滴下冷汗來,他也動不了了。

    在巨大的靈壓下,他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半分都動彈不得。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壓制,身后或許不是什么高階修士,可西野炎也僅僅只是個練氣六層,在源流村這是個能讓所有人側(cè)目驚嘆的存在,可在這片天地中,什么都不是。

    西野炎咬著牙,他知道身后的人絕非善類,可腦子也仿佛僵住了,動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哈哈,正好,方才可沒吃飽呢~”

    身后的女人嬌笑道,幾乎是瞬間,一道凜冽腥臭的風襲了過來,西野炎瞳孔一縮,空白的大腦躥出血紅的大字。

    他,要死在這里了?

    時間仿佛靜止,西野炎不甘而又絕望,等待著身體被撕裂的痛楚。

    然而……

    “呲啦……”

    溫熱粘稠的液體噴在了西野炎后頸,那制住了他所有行動的靈壓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四肢一軟,倒在了胡非身上,一身的冷汗。

    反倒是一直躺在地上的胡非還有些力氣,他攙著西野炎坐起來,目光轉(zhuǎn)向后方,“明……姨?”

    看清來人后,他神色變得欣喜起來,后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茫然而又無助,他抖著聲音問:“明姨,村里……怎么了?”

    他隱隱約約的認識到了什么,卻不想主動承認這件事。

    村婦打扮的女人原本蠟黃的臉蒼白一片,不知道在那兒濺上了血,已經(jīng)干涸成黑紅的印跡,她粗布的衣裙上也全是血跡;她的腳邊倒著一個鵝黃衣裙的女子,背對了胡非,只是后背上一大片漫開的血漬,而女人的右手上也正不斷滴下暗紅的血來。

    何明兮沒有回答胡非的提問,她站在原地,不聲不響的,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嘔出一大口血來。

    待喉頭翻騰的腥甜味退下去,她立刻沉默的上前,還是不說話,飛快的一手提起一個少年,朝著遠處掠去。

    胡非自上而下,他瞪大了眼,卻沒看清源流村本來的模樣,只有一團龐大的黑霧,在起伏的山脈之中若隱若現(xiàn)。

    周圍的景物不停變換,何明兮帶著兩個少年從一座樹林中飛出來,最后同樣落到了另一座樹林中,只是這里樹木高大,枝繁葉茂的要遮天蔽日。

    何明兮在地上站穩(wěn)了,她露了苦笑,終于說出第一句話來:“兒子,你娘身上這最后一塊仙骨,也碎咯?!?br/>
    說著她腳下一個踉蹌,匆忙扶著就近一顆樹木,才不至于狼狽摔倒。

    何明兮背靠著樹慢慢坐了下去,兩名少年沉默的站在她面前,臨近黃昏,昏黃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她臉上,這個總是一臉病容卻又總是中氣十足的女人,此刻聲音沙啞而又微小:“荒邑域的入口在咱們村開了,里邊跑出來了魔物……都吃人。”

    她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艱難,每開一次口,呼吸進來氣流都如同一把鋸子一樣拉扯著著她的心肺。

    歇了好大一口氣,何明兮才看向胡非,“小非啊,那兒不能回了,明姨沒本事,只有自己一個人跑出來?!?br/>
    胡非哭出來了一聲,然后又硬生生的止住,他忍著眼淚看著何明兮,像是怕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樣。

    何明兮確實是要消失了,她扯出一個笑,沖一直垂下眼不看她的西野炎招了招手,她費力的用尋常語氣說道:“兒子,過來。”

    西野炎走近了一步,他同尋常一樣神情惡狠狠,話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去辦,別想丟給我!”

    “哈,你這小子……”

    何明兮伸手把西野炎扯到了身邊,她用最后的力氣抱住自己這個從小就不服管的兒子。

    她把一個綢袋送到了西野炎手里,沒等西野炎低頭去看,他先感覺到頭發(fā)一松,然后額頭上傳來微冷的觸覺。

    何明兮散了他的發(fā),雙手顫巍巍的給他系上一條黑色繡銀紋的抹額。

    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你爹的。”

    “你給娘記住一句話,長樂天,羅剎海。”

    “你以后要是有本事,咱家的事,你就去查,要是沒本事,你就安安穩(wěn)穩(wěn)的給我活完這一輩子?!?br/>
    何明兮一手順著西野炎的發(fā),眼睛卻順著高大的樹木望上方,只見殘陽如血,天高地闊。

    天高地闊,好一個天高地闊。

    但她好歹把西野炎生出來了,還養(yǎng)得活蹦亂跳,這輩子,不算虧。

    于是她緩緩的放下手,笑著說完了最后一句話:“哎,兒子,你可別哭啊?!?br/>
    然后,她就死了。

    胡非看見何明兮的手垂落下去,一雙眼睛也慢慢的合上,她的臉上帶著笑,干裂開的唇邊卻流出血來。

    他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不僅僅是在哭何明兮,奶奶,黑霧,村子的每一個人,他都在哭。他只是像平常一樣午飯后上山砍柴,怎么就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終于死了?!?br/>
    還被何明兮摟在懷里的西野炎,面無表情吐出這樣一句話,然后他站了起來,又用力的重復了一遍:“終于死了!”

    “阿炎……”

    胡非被他的話驚得收住哭聲,他抬眼向西野炎看過去,滿臉詫異:“你說什么呢?”

    西野炎背對了胡非,再次用力重復道:“我說,她終于死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