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傅起云而言,她要在萬俟柳的面前裝出不認識姿態(tài)。
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她和萬俟柳兩人終究做不到坦然大方啊。也許是因為萬俟柳以前無意的言語挑逗,也許是昔日洞府中的一吻,又也許是因為萬俟柳曾陪著楚云十幾年。
傅起云的記憶不僅一世,傅起云凡人時候的事情她記得清清楚楚,楚云那十幾年也刻進腦海中,而現(xiàn)在的她又擁有了穆月斂的記憶。
無論軀殼如何變幻,她傅起云終究是這一道孤零零,了無去處的魂魄。旁人要愛的不是她的外在,而是透過皮囊,用犀利的目光看透她的魂魄。
此刻的萬俟柳多想點明一切。
她想告訴傅起云,自己一切都知道的。知道她不是穆月斂,這身子下藏著的是她昔日徒弟,是傅起云。
可是又怕嚇著傅起云,終究是深深壓下這不太可行的想法。
“月色甚好?!比f俟柳突然感概。這般說法無疑煞風景。起碼傅起云是不想和她一起賞月的。
盡管今晚的月色的確好。
礙于萬俟柳是前輩,傅起云只好回答:“月色撩人。”
傅起云打算告辭,結(jié)果萬俟柳又突然開口。“你想知道在宴會上我為什么要看你嗎?你察覺到了不是嗎?”
傅起云語塞,也不著急離開了。她的確想知道這具穆月斂的身子到底有什么吸引萬俟柳視線,那般挪不開眼睛?
“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指點一二。”傅起云裝聾作啞,反問萬俟柳。
難不成她還從穆月斂身上看出了昔日傅起云影子不成?
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我覺得你像我以前的徒弟傅起云……”
萬俟柳還真就這么說了,傅起云反而笑不出來。一位堂堂的化神修士居然要靠著旁人才能回憶故人。
“敢問前輩,我和傅前輩有何相似之處?”傅起云拱手,逼問萬俟柳。
而她稱呼萬俟柳的徒弟為前輩倒也無錯。畢竟穆月斂的身份喊化神修士徒弟為前輩并不為過。
萬俟柳語塞,是了,這兩個人從外形上來說一點都不相似,一點都不。傅起云好似一塊寒玉,雖然冷漠握在手中卻十分溫潤,散發(fā)著溫柔光澤,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而穆月斂是一柄沒有劍鞘卻開了刃的劍,傷人傷己。眉目之間是天生的愁絲,是屋檐下倒錘的冰柱,一旦落下傷人自己也要粉身碎骨。
這兩個人本不能比,但是如今這柄劍多了劍鞘,綁上了最精致的飾品。用木制的劍臺供起,用傅起云經(jīng)歷的數(shù)世感悟做香,日日供奉。
只是因為這皮囊下之人是傅起云,不是穆月斂。
這些萬俟柳都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出來。她怕自己一說出來,現(xiàn)在的傅起云又跑了。
以前的傅起云沒有依靠,也不敢在這修仙界中行走,自然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身邊。
但是現(xiàn)在的徒弟已經(jīng)滿滿強到可笑傲一方。御鬼術(shù)士本難以修煉,一旦成功便是實力的大幅度增強。
萬俟柳當真是對此又高興又惆悵。
“你可曾聽過我弟子傅起云的事情?”萬俟柳問。
傅起云裝模作樣地拱手,行禮說道:“聽過一些,并不明白太多。前輩突然問起,這是何意?”
“你覺得如今這般情況,我該如何做才好?”
“自然昔日欠她什么便還什么。只是她對前輩產(chǎn)生情愫,前輩自然不能還……”
傅起云婉轉(zhuǎn)地打算講話說死。結(jié)果萬俟柳突然打斷她的話語。
“還了就行?”
“恩,大概吧……”傅起云說完,突然壞心眼地一笑,狡黠道:“只是現(xiàn)在生死兩別,也還不了?!?br/>
萬俟柳輕笑:“她只要沒魂飛魄散,我自然有法子讓她回來。”
傅起云心中打鼓,多想抓住萬俟柳問她打算干什么?!死人都不放過嗎!
最后臉色變了又變,澀著聲音說:“祝前輩早日成功!”
“恩?!?br/>
“晚輩身體不適,先進去了?!备灯鹪普f完越過萬俟柳,回去大廳,在拐角之后后邊的實現(xiàn)才堪堪消失。
傅起云恨得咬牙切齒,萬俟柳這是打算做什么??!
她都“死”了,怎么還得不到一個清凈!
她萬俟柳不是無情無心嗎?不是將愛恨都視為□□,絲毫不敢觸及的嘛!
傅起云沒有進大廳,在一處石頭拐角較為隱蔽處蹲下來,雙手掩面而泣。
穆清歌從她身子里出來,看到這樣子多想怒吼一句:別哭了!
穆月斂從來不會這般脆弱,從來不會用眼淚來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脆弱。在穆清歌眼中,用著穆月斂身子來哭泣的傅起云是多么讓她難受。
最后沒有喊出來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這具身體不是石頭,傅起云難過也能流出淚來。那么當初的穆月斂會不會在某個隱蔽的角落輕聲喊著自己名字,掩面而泣。
她一點都不了解穆月斂,就好像萬俟柳不了解傅起云一樣。只是現(xiàn)在的萬俟柳還有機會,而她穆清歌只能看著。
無能為力!
穆清歌來到萬俟柳面前,她沒有說傅起云哭泣之事,想必萬俟柳早就知道了。
“什么時候換身子?”穆清歌開門見山問道。
“再等等,我不能讓她知道我是強行將她從穆月斂身子里召喚而出的?!比f俟柳背對著明月,看不清臉色。
“穆清歌,你等不及了嗎?”
“大概吧。我不想讓傅起云再用月斂的身子了……”
“換回來又如何?”
“啊?”
萬俟柳用殘酷的言語擊碎她的假想美夢?!皳Q回來傅起云,永遠都不會是穆月斂?!?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