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坐在干凈明亮的廂房里,瞧著對面那恍若天人般的男子,他第一次見到這么好看的人,還對他這么和藹溫柔的人。
“夢生?”
小崽子頓了一頓,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叫他,自己現(xiàn)在原來也有名字了,小崽子,不夢生很開心,雖然懷疑這名字是不是眼前這位師傅在和自己喝的云里霧里之時,分不清夢里夢外,隨意取的。
夢生以前沒有師傅,他只在街上乞討時,見過書院的任夫子。聽著街上那些人說的話,好像那任夫子就是好多小孩子的師傅,以前他很羨慕那些進書院的孩子,不過現(xiàn)在他不了,原來自己也有師傅了,自己的師傅比他們的強上了百倍,不僅生的好看,對自己和藹,更是比街上那些說書人口中的傳說更要神仙。
夢生隨著可以騰云駕霧的師傅,在一處了無人煙的地方一呆呆了很多年,除了開始時候師傅天天溜到山下村子里面偷懶,那時候他常??吹侥切┖退畈欢啻蟮暮⒆与S手拿著青草便能編成各樣的動物很是羨慕,于是他趁著半夜一口氣將那村子里的草拔了幾大捆,偷偷扛回山上,剛一進遠門,卻看到滴仙人般的師傅,目瞪口呆的站在院內(nèi)看著自己。
他以為師傅見他偷懶會罰自己,就和以前鎮(zhèn)上的那夫子一樣,打手心。可夢生卻不怕,他只怕師傅會失望,會又讓他一個人留下,拋棄他。那一刻,他惶惶不安的心,結(jié)結(jié)巴巴朝師傅解釋??伤麉s看見了師傅手中遞過來的草折蛐蛐,耳邊聽著師傅好悅耳聲音:“我大概幾十年前也折過,不過現(xiàn)在只記得這個蛐蛐了,乖徒兒,先拿去玩,回頭等師傅事情辦完,帶你回我們師門,那里有的是師兄弟會折這個的。”
夢生傻傻的收過蛐蛐收在懷中,他更加拼命的修行,渴望著不讓這么好的師傅失望,渴望著日后和師傅一起回到師門時不能讓師門的人看輕師傅收了自己這么一個笨徒弟。
可惜,師門還沒有蹤影時,他的師祖卻出現(xiàn)了。這個男人出現(xiàn)十分突兀,他身上與師傅的氣味完全不同,陰淚打量的眼神讓人難受,聽著那陰冷的聲音看著自己冷笑:“單土靈根?果然不錯?!?br/>
師傅與他一起回來的,只是師傅似乎是生了很嚴重的病,是師祖將師傅帶回來的。師傅漂亮的臉頰,修長的雙手上血管爆出,里面黑色像蟲子樣的東西游走著,看著師傅樣子便知道難以忍受,師祖只是安靜的坐在一邊,他等著師傅疼的暈了過去,又疼的醒了過來,好像這樣才覺得夠了,他慢悠悠的割開手掌,讓自己黑色的血流入師傅的嘴里,師傅安靜了下來,又慢慢恢復(fù)到以前漂亮的樣子,只是眼中的死意讓夢生看的心驚。
他從他們的對話中猜到,師傅也是當(dāng)年在瀕死之時偶然讓師祖救了,只是師祖用了一種禁術(shù),讓師傅成了半妖半仙之體,師傅實力大增卻永遠困于反噬,永遠依賴師祖的血引才能活著。而師傅這次,卻將含血引得藥丸丟了,師祖在大殿里感應(yīng)到師傅反噬,才趕了過去將師傅帶到這里來。
夢生看著蒼白躺著如尸體一樣的師傅,他忽然覺得心里有些奇怪,聽到這些話,他既感謝師祖當(dāng)年救了師傅,又痛恨他用禁術(shù)如此控制師傅,卻不得不承認心中還十分羨慕師祖,因為師傅需要他的血,是不是就意味著師傅只要是活著,永遠都離不開師祖了?夢生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一生一世與師傅在一起,永永遠遠也不要再被拋棄了。
師祖的眼睛與常人不同,好像毒蛇般那樣陰冷,卻又仿佛最能偷窺到人心里的陰暗面。他走的時候,笑的格外的滲人,師祖看了看他,又回頭對躺在床上的師傅說道:“這根基不錯,可按你們的方法最少還要個七八十年的,不如讓他修習(xí)我一法門算了。好叫他快些出師,也能為你分擔(dān)一二?!?br/>
夢生還記得師傅躺在床上,氣若游絲,聲音卻還是清冷堅定:“不必。”他對師祖似乎不太尊重,師祖也不生氣,只看著夢生笑笑便離開了。夢生趕忙跑到師傅身旁,其實心里好想對師傅說,讓我學(xué)吧,讓我學(xué)吧,我也想快些變強,等待七八十年太久了,我現(xiàn)在就一直跟隨師傅左右??煽粗鴰煾笛劬?,他將心理的話咽了下去,師傅抬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這件事還有師祖,切忌對誰也不許提,過幾個月我有時間了,將你送到師傅從小生長的師門里,你要好好用功,不要好高騖遠?!?br/>
夢生默然的點了點頭,可惜他不知道他以后卻再也沒有能去成一直憧憬,那塊師傅長大的地方,沒有過上師傅希望他過得那種生活。
師傅調(diào)養(yǎng)了三日,傷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fù)就又出去了,而夢生卻在師傅走后在院中見到了早該離去的師祖。他鼓起勇氣,問師祖是否可以教他怎么將自己的血練成師傅需要的血引時,師祖只是笑笑,告訴他師傅這一區(qū)最少三個月才能回來,便丟下一個玉簡就離開了。
夢生打開玉簡,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真的不需要在等七八十年,便可以站在師傅左右了,這玉簡只有練到金丹期的方法,但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到了金丹期后有幾千年的時光可以和師傅共處,到時候在找別的方法唄。而這里面的方法有些血腥,不過他也明白做什么都是需要代價的不是嗎?于是,他數(shù)了數(shù)第一層練功需要的人數(shù),糾結(jié)一番,收拾了包裹,朝自己還是小乞丐時的青石鎮(zhèn)出發(fā)了,他在想,或許那些打過罵過他的人們,這次可以還些人情給他了。
夢生沒有想到師傅竟然會這么暴怒,差點將他趕出師門,還將他第一次練功制成的行尸一掌全毀了。不過,暴怒過后的師傅,到底沒有真的將他趕出去,他眼中雖然透著失望,卻真的將自己帶在了身邊,帶著他到了一個華美仿若皇宮的地方,可就在這海邊晨華宮,夢生見到師傅的時間多了,卻依舊不是日日能守在師傅身邊,他終于明白師傅不論怎樣還是會回去他一直提過的師門,夢生有些嫉妒,那師門里有什么,讓師傅一定要回去看看呢?終于有一日,師傅回來告訴他,師門里多了一個師弟,和他小時候長的很像,性子卻比他小時候還要頑皮固執(zhí)。夢生聽到這話時面上帶著笑,聽著與自己相像的師弟,心中卻盤算著,這個師弟大約就是師門里第一個要除去的了,他如果死了,師傅會不會就能多一點時間留在晨華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