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是簡天元同志嗎？”

    簡天元拿著電話聽到對方的稱呼，下意識把電話拿遠(yuǎn)了點(diǎn)看了看上面的號碼，見是個陌生的號，又把電話放到耳朵邊說：“嗯，是，你哪位？”

    “我姓董，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出來見一下，我遇到一些事情……”

    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并不年輕，但中氣十足，說話時候雖然有些猶豫，簡天元謹(jǐn)慎地問：“你從哪兒來的我電話？”

    電話那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解釋說：“是我一個戰(zhàn)友給我的，他以前遇到過那玩意兒，說是你給解決的，所以介紹給我?！?br/>
    聽了對方的解釋，簡天元這才明白，是老客戶介紹的新客戶，這時同事甲拿著一堆資料從他辦公桌前路過，他笑了笑打著招呼，拿著電話站起身往外走，壓低聲音說：“可以，你把時間地點(diǎn)發(fā)給我。”

    “好的，我馬上編輯短信發(fā)給你，我希望能盡快見到你?！睂Ψ铰曇粲行┢惹?。

    “可以，那就今晚吧，我六點(diǎn)以后有時間，你把地址發(fā)給我。”簡天元拿著手機(jī)站在樓道，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說。

    “好的，謝謝?！睂Ψ蕉Y貌地道了謝之后便掛了電話。

    簡天元收起手機(jī)，敲出一根煙來，噙在嘴里點(diǎn)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來，看著樓道的白墻想起事來。

    從將軍?；貋硪呀?jīng)快半個月了，那天圖門青樣子有些怪異，連招呼都沒打就回了家，至今沒有音訊，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這時，口袋里的手機(jī)響了，拿起來一看，有一條短信，點(diǎn)開看了一下，對方約的地方離這兒不遠(yuǎn)，就又把手機(jī)放回了兜里。

    圖門青武力值比他高多了，家里又有錢，能有什么事兒？這么想著，又吸了口煙，看看時間，把煙蒂在垃圾箱上按滅，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

    約好的地方是高新區(qū)的一個小巷子里的茶館。下班的時候路不好走，車多路堵，晚了十幾分鐘才趕到地方。簡天元站在茶館里打了個電話，聽見左邊靠窗位置有電話響聲，那里正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看到他，對他招著手，簡天云掛了電話走了過去，坐在他對面說：“你好，我是簡天元?！?br/>
    男人長得很硬朗，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眉間的皺紋證明這人是個比較嚴(yán)肅的人，五十多了依然保養(yǎng)的很好，沒有發(fā)福的癥狀，說明他很注意包養(yǎng)或者是從事某些需要體力的工作，只聽他說：“你好，我姓董，感謝簡先生撥冗來見我。”男人似乎不愿意透漏自己的全名，只說了姓氏，他的神態(tài)像是領(lǐng)導(dǎo)講話，用詞禮貌又官方，說明不是平頭百姓。

    簡天元要了一杯毛尖，吹著水面的茶葉說：“董先生，約我來是碰到什么事了嗎？”

    董先生似乎沒想到他的直白，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吟片刻說：“是的，我們前陣子查一件失蹤案，后來所有參與案件的人都莫名死了?！?br/>
    簡天元的手被熱茶燙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放下玻璃杯，將被燙紅的手收了回來，并不出聲，等著這位董先生把話說完。

    “我們小組一共十二個人，現(xiàn)在就剩下我和另外一個同事了，其他都死了?！?br/>
    “哦？”簡天元認(rèn)真地聽著，適時地搭腔讓對方繼續(xù)說下去，他換了個坐姿，打量著這位董先生。能來找他的肯定是碰到了邪祟，但看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這位董先生身邊沒有任何邪氣，反而額頭光潔，面色紅潤，精力十足的樣子。

    這時，穿著帶有中式盤扣服裝的服務(wù)員端著一壺茶水過來，兩人默契地沉默下來，簡天元接過茶壺，動作熟練地斟了一杯遞給董先生，那位董先生伸出兩手來接，誰知簡天元不小心手一抖，熱水灑出了一些在董先生的手背上。

    “對不起，對不起，剛沒拿穩(wěn)?！焙喬煸s忙道歉，抽了幾片紙巾遞給董先生，臉上滿是歉意，眼睛卻有意無意地盯著董先生的手看。

    董先生接過至今擦干水漬，手背被燙的地方微微泛紅，他隨手將用過的至今揉成一團(tuán)放在一邊說：“沒關(guān)系?！?br/>
    簡天元重新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董先生拉過茶杯，放在手邊道了一聲謝謝。

    經(jīng)過這么一遭，董先生的情緒似乎穩(wěn)定了不少，神情依舊嚴(yán)肅，但說起話來卻條理清晰，沒有一句廢話，他放在桌上交握的手緊了緊，皺起眉頭，額頭上出現(xiàn)幾條明顯的抬頭紋，聲音低沉地說：“奇怪的是，這十個人全部都是被自己掐死的，現(xiàn)場除了死者的指紋，沒有任何其他人出現(xiàn)的證據(jù)線索，如果是正常的情況下，我也許會判定這是一起連環(huán)兇殺案，但是這也許聽來匪夷所思……”他說到這里，停了一停，抬起頭看向簡天元，見他正認(rèn)真地聽著自己說話，臉上似乎帶著笑，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心，隨即自嘲地笑了笑說：“想必簡先生也猜到了我的職業(yè)，我們經(jīng)常接觸兇殺案和各種古怪的案件，我本人對鬼神其實(shí)并不相信，不過最近也有些懷疑了?！彼闷鸩璞蛄艘豢诤髮⒉璞旁诹俗郎?，像是在想后面的話要怎么說。

    簡天元解開襯衣袖口，向上挽了挽袖子，趁機(jī)仔細(xì)觀察董先生，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但簡天元對自己的眼睛還是很有信心，他不可能看錯，這人身上沒有半點(diǎn)邪氣，反倒是陽氣很足，普通的小鬼根本不可能近身。

    “我總是做惡夢，從第一個同事去世之前就開始做惡夢，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他們在我夢里死了?！倍壬Z速很慢，說起話來更像是在作報告，但聽上去卻不像是假話，他說：“最開始我夢到第一個同事死了，后來過了一周他就真的死了……”

    簡天元心里一驚，身子不自覺向前靠了靠，精神集中耳朵同時大腦也跟著飛快的轉(zhuǎn)了起來。

    “后來是第二個同事……這些人全部都是在我夢里出現(xiàn)過的，就像是謀殺預(yù)知一樣，直到第十個人昨天被發(fā)現(xiàn)死在了衛(wèi)生間，我才在戰(zhàn)友的推薦下要了你的電話?！倍壬€在說。

    簡天元把卷起袖子伸長胳膊說：“董先生您別動。”掐了一個法印，兩指挨著董先生的眉間，嘴里默念著咒語，手指尖青光一閃，青光在接觸董先生的皮膚時卻被彈了回來，他收回發(fā)麻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不動聲色地活動著手腕說：“除了做惡夢還么有沒有其他的事情？”

    董先生被他問的一愣，想了半天，搖頭說：“沒有?！?br/>
    簡天元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說：“抱歉，你這個單子我不能接。”

    董先生似乎沒想到他這么直接地拒絕，一時說不出話來，緊閉著嘴唇兩邊隱隱有些細(xì)紋，他看著簡天元的眼睛說：“錢不是問題?！?br/>
    簡天元聞言一笑，隨后坐正身體直視對方的眼睛說：“不是錢的問題?！?br/>
    “那是什么？”董先生皺著眉頭不解地問。

    簡天元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了想，他說：“恕我能力有限，你遇到的這個事情我從沒聽說過，而且我剛剛試探了一下，沒有在你身上發(fā)現(xiàn)任何邪氣，也沒有邪祟入侵的跡象，也許這一切只是巧合？”

    董先生聞言笑了，笑容里帶著自嘲和輕蔑說：“簡先生不必推脫，我剛開始也覺得都是巧合，但昨晚我就開始做夢了，夢到最后一個同事的死亡，而這位同事正是我的獨(dú)子?！?br/>
    簡天元吃了一驚，心里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么。他再次看向這位氣勢十足的董先生時，竟然想起了他們家去世的老爺子。他嘆了口氣說：“這樣吧，我試試?！?br/>
    他話音剛落，董先生就感激地說：“謝謝?！?br/>
    簡天元無力地向后一靠說：“不必，對于這件事，我只能說盡力，也希望董先生能夠理解。”

    “我知道，就算……就算結(jié)果不如意，也還是要謝謝你，”董先生冷硬的線條變得柔和起來，笑的像一位慈父說，“總能有辦法救他?！?br/>
    簡天元看著他，不勝唏噓，拿起桌上的毛尖茶喝了一口，發(fā)現(xiàn)水已經(jīng)涼了。冰涼的茶水順著食道流進(jìn)胃里，帶來了一瞬間的頭腦清明。

    告別了董先生，簡天元一個人搭車回了家。家里的石特正半人半妖地坐在沙發(fā)上吃著泡面，看到他回來，抬起頭說：“今天沒生意?！?br/>
    簡天元換了拖鞋，走進(jìn)屋里說：“有生意，我已經(jīng)接了?！?br/>
    石特嘴里噙著面條，臉從泡面碗里抬起來說：“你從哪兒接的？”

    “直接聯(lián)系的我，應(yīng)該是以前的老客戶介紹的吧?！焙喬煸砷_領(lǐng)帶，自己走進(jìn)廚房倒了一杯水，邊喝邊說。

    “哦，口碑傳播也很重要?！笔赜悬c(diǎn)得意地說了這么一句，就又把頭埋進(jìn)了泡面碗里。

    簡天元拿著水杯坐在沙發(fā)上，突然想起什么順口問說：“你聽說過做夢夢到有人死，然后那個人就真死了的事嗎？”

    石特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條，仰頭把湯喝了個精光，才有功夫回答說：“沒聽說過，像我們妖怪，想讓誰死還用得著讓他做夢？直接咬死就行?！?br/>
    簡天元放下水杯，翻了個白眼，獨(dú)自轉(zhuǎn)身去房間洗澡換衣服，身后石特的聲音傳來說：“對了，蛇妖下午打電話來，看你不在就掛了。”

    “沒說什么事？”

    “沒，就問你在不在，我說不在，他多一個字都沒說就掛了電話。”石特憋著嘴說，仔細(xì)聽好像還有些委屈。

    簡天元沒有在意，要是急事大力不會打座機(jī)，想著也不是什么要緊事，現(xiàn)在還是專注于手頭的單子，看看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洗過了澡，簡天元坐在椅子上開始查資料。自從上次從將軍?；钪貋?，他對于法術(shù)已經(jīng)認(rèn)真很多，這段時間也學(xué)了不少新招，但有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懂的，這些還得靠平時的積累。

    他這邊藏書少，不過十幾本放在書架上擺設(shè)的，現(xiàn)在翻起來也很快，按著目錄開始找，十幾本書都翻完了也沒看到有用的信息。

    他頹敗地仰面看著天花板，想念起了圖門青來，要是他在這說不定會知道那是個什么東西。

    簡天元是個行動派，想到就去做。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電話就撥了號，那邊響了很久都沒有接，等響第十一聲的時候，電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