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悠悠，清風(fēng)颯颯。綠野山間，四五人家。
田間阡陌，一名男子荷鋤而歸，黝黑的面上布滿汗水，帶著疲倦，眼神卻有充滿了喜悅。
算算日子，還有一個月，他便要升級成為父親了。
“你回來了?！?br/>
一間草廬之前，身懷六甲的村婦隔著籬笆看著自己的男人。一手撐著后腰，一手撫著已經(jīng)大大鼓起的肚皮，噙在嘴邊的笑容，是濃得抹不去的幸福。
“哎呀，你怎么出來了?？炜烊雰?nèi)?！?br/>
男子見狀，被嚇了一跳。忙將鋤頭扔到一旁，顧不得身上沾滿了泥土，就要上去攙扶。
村婦拍了拍男子的手，沒好氣地說道：“我可不是什么嬌貴之人?！?br/>
“是是是?！蹦凶淤r笑。
就在這一片安然的景色中，一道佛者身影，緩緩靠近了。
面神無悲無喜，眼沉如水。漆雕光明已承天命，然而——他真的能夠辦到嗎？
漆雕光明步伐停下，看著一旁其樂融融的兩人，突然又有些懷疑了。
“你看，外面有一位大師?！?br/>
村婦眼神好，一下子便注意到了氣質(zhì)不凡的漆雕光明，忙朝著男子使了個眼色。
“這位大師，是有什么需要幫助嗎？”男子上前詢問，只是眼神依舊不停落在自己妻子身上。
“我……貧僧想討一碗水喝?！逼岬窆饷餍辛艘粋€佛禮。
男子道了一聲稍等，便匆匆回身打水。鄉(xiāng)野質(zhì)樸，一時盡展無疑。
男子離去，漆雕光明便看向了村姑，說道：“這位施主，若貧僧沒有看錯，身孕已經(jīng)達到九月之數(shù)了吧。”
九月，正是柳三變所提及的最好的時間。
村姑點了點頭，撫著自己的肚子，一臉慈和。
“正好九月了，再有一個月，孩兒還要與他的父母正式見面了?！?br/>
“我……”
漆雕光明朝著村姑伸了伸手，手掌不停地顫抖，顯然在漆雕光明心中，又開始了劇烈的掙扎。
該如何？眼前是兩條鮮活的生命，我真能如此狠心將他們殺害嗎？
該如何？若不將妖域和平解放，佛魔之岸也無法維持太久的時間，封印終將被沖破，屆時便又是慘絕人寰的戰(zhàn)爭。
我，該如何？
沒有人能給漆雕光明回答，他眼神變換，糾結(jié)萬分。
村姑看著漆雕光明的動作，奇道：“大師，你怎樣了？”
男子也在這時捧著一碗清水走了出來。
“我無事?！?br/>
漆雕光明順勢接過碗，一口氣將清水喝完。
“多謝了?！逼岬窆饷鞴淼乐x，目光又落在了村婦身上。
男子笑了笑，認為漆雕光明是覺得與自家有緣，便說道：“我兒即將出生，又正逢大師到來，也算是有緣。不如請大師為我兒子取一個名字，如何？”
“我……抱歉?！?br/>
漆雕光明突然一低頭，回身就走。
剩下兩人一頭霧水。
村婦說道：“這名大師的行止好生奇怪?！?br/>
“不管了，我們進屋吧。”
男子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就要扶著村婦進屋。
而漆雕光明，急急行了十數(shù)步，又突然停下了。
“戰(zhàn)爭若起，兵燹遍地，生靈涂炭，民不聊生。是怎么樣的罪惡，能與之相比呢？”
“比丘之身，不生不存。比丘之心，不死不滅?！?br/>
“渡人無渡，殺人是殺；一身負業(yè)，何懼無間?！?br/>
與佛相的談話突然在心間浮現(xiàn)，漆雕光明再一次明悟了。
“若可換來靖平，漆雕光明何必執(zhí)著這一些仁慈。即便是身入無間，一身衣血，又有何懼！”
漆雕光明突然轉(zhuǎn)身，兩步踏出，便出現(xiàn)在了那村婦之前。
“大師，你？”
兩人被嚇了一跳，村婦更是險些跌倒，幸好男子氣力夠大，才將她扶穩(wěn)。
“此身負業(yè)，漆雕光明修行有漏，已出三無。死后當魂歸煉獄，受業(yè)火千歲灼燒?！?br/>
漆雕光明卸下佛性，眼角含淚，五指箕張，按住了村婦的天靈。
“啊啊……”
村婦受驚，哇哇大叫。男子則是下意識地抓住了漆雕光明的手腕，怒喝道：“你做什么！放手?。?！”
然而以漆雕光明的根基，任是男子使盡了力氣，也無法撼動辦法。
“奉怨之令，以恨為名，輪回不入，地獄無行。以血為引，聽吾之命，身化惡靈，敕??！”
漆雕光明含淚降咒，一道紅芒突然從他手中亮起，并且緩緩渡入了村婦體內(nèi)。
“我與你拼了！”
一旁男子睚眥欲裂，雖不知漆雕光明所做為何，但是本能地感覺自己妻兒正在逐漸離自己而去。
黝黑的面龐一片赤紅，他怒瞪著雙目，尋了一根木棍便望著漆雕光明面上招呼。
砰！
男子雖無習(xí)武，但做了半輩子農(nóng)活，倒也有一身的蠻力，此時情急之下，更是爆了最大的潛力。漆雕光明不閃不避，被一棍打在了額頭之上，頓時鮮血淋漓，感覺有些暈眩了。
“你放開啊，放開啊！”
男子雙目赤紅，持著棍子不斷的打落。很快，漆雕光明面上已是模糊一片。
啪！
突然，漆雕光明伸手抓住了木棍，滿是鮮血的佛容，竟也如甫出地獄的惡鬼一般恐怖。
“漆雕光明，不能在此倒下。抱歉！”
漆雕光明手臂一用力，便將男子甩了出去。
同時，這里的鬧動，也驚擾了附近的鄰居，一個個都走出門外，看向了這邊。
“請記住我的名字——漆雕光明，黃泉的路上，我等待你的噬身。”
漆雕光明看著一臉驚恐的村婦，眼中淚水決堤，在布滿鮮血的臉上洗出了兩道異常刺目的痕跡。隨即，漆雕光明猛然松開了村婦的腦袋，屈指成爪，一把穿破了村婦的肚皮。
哇！
一聲凄厲的嬰啼，驟然響起，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不?。 ?br/>
村婦眼中神光快淡去，身軀搖擺，已經(jīng)失去了支撐的力量，緩緩向后倒去。男子悲呼一聲，突然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出，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惡魔，他是惡魔！”
“殺人兇手！”
出來圍觀的鄰居看見這一幕，都被震撼的渾身顫抖。幾名男子怒上心頭，抓起身邊的農(nóng)具便沖了過來，朝著漆雕光明身上招呼。
不一會兒，漆雕光明身上便傷痕累累，到處溢血。
“你給我松手啊，惡魔！”
一名男子握著一柄菜刀，高高舉起，就要斬向漆雕光明探入村婦腹部的手掌。
“退下！”
漆雕光明深吸了一口氣，渾身元功驟然一，這些毫無武學(xué)根基的村民便一個個被震飛。隨后漆雕光明手臂一抽，一副胎盤便被取了出來。
隨后他雙眼泛起金芒，雙手握住胎盤凌空一兜。
哇?。?！
又是一陣凄厲的嬰啼之聲響起，被詛咒成惡靈的嬰兒靈魂，被禁錮在了胎盤之內(nèi)。
漆雕光明一把將染血的袈裟扯下，凌空一卷，將胎盤包裹，隨后如行囊一般纏在自己身上。伸出帶血的三指，狠狠在自己右臉抓過，抓出了三條深可見骨的傷痕。
“寧當燃身破眼目，不忍行殺食眾生。寧破骨髓出頭腦，不忍啖肉食眾生。常受短命多病身，迷沒生死不成佛。”
“迷沒生死……不成佛！”
漆雕光明不再看其他人，一步步遠去。只有熟悉的辭號，彰顯出佛者別樣深沉的慈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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