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官船行過山嶺,天際金光乍泄，衛(wèi)窈窈偏過頭去，躲開刺目的日光和孟紓丞在她耳畔的低喃。ＷＷw.lΙnＧㄚùＴχτ.nét
孟紓丞往一旁用寬闊的背脊為她擋住晨光,衛(wèi)窈窈眼前這才舒服了，再看孟紓丞，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了一層金身,他眼底溫淡，湛然若神。
一瞬的怦然心動，衛(wèi)窈窈晃了一下神，孟紓丞的手掌輕輕觸碰到她肩膀,熾熱的呼吸越來越近，像有什么在他們中間隱隱流動著，衛(wèi)窈窈抿了抿唇。
陳嬤嬤端著餐盤進來,訝然后退一步，餐具碰撞發(fā)出的清脆響聲,驚醒了妝匣前的那兩人。
分明什么都沒有做，衛(wèi)窈窈還是止不住的有些心虛，輕咳一聲,從杌凳上起來,走到旁邊,手臂擺在身側(cè),沒主意一樣摸摸頭上盤好的發(fā)髻，又卷卷衣袖。
孟紓丞淡然地握住虛空的手掌,挺直腰背,叫住衛(wèi)窈窈：“來用早膳?！?br/>
陳嬤嬤正猶豫著是否要避出去,聞言正起面色,端好餐盤，送到桌上。
看孟紓丞落座，衛(wèi)窈窈偷偷覷他一眼，他今天也沒有用早膳嗎？
衛(wèi)窈窈過去，下意識地坐到他身旁。
孟紓丞眼里閃過細微的柔和，抬手給她遞了醋碟。
陳嬤嬤感受著從一方小小的餐桌蔓延出來的脈脈溫情，暗暗琢磨了片刻，還是悄然退到了艙外。
*
“二爺?shù)娜耍俊本按Q聽著護衛(wèi)們審問回來的結(jié)果，感到了一絲驚訝。
“和您猜的一樣，他們不是小偷，而是大太太莊子上的佃戶，與他們打架的那兩個人是二爺?shù)膬晌粠熜?。”護衛(wèi)回稟道。
景碤自是知道府里找回來的二爺原先是被一戶讀書人家收養(yǎng)，沒想到那戶人家竟也是江陰人，不過既是熟知，又怎會打起來。
護衛(wèi)說：“他們只說二爺讓他們來江陰替他看看兩位師兄，可能發(fā)生了什么誤會，才出現(xiàn)了昨天那一出。”
“要不然屬下再去打聽？”
什么誤會才能讓他們打起來？景碤心中思忖，許了：“去吧！”
他的主子是鎮(zhèn)國公府世子孟紓丞，國公府的生生息息都與之相關(guān)，他凡事替孟紓丞多留個心眼，也算是有備無患。
衛(wèi)府
漁娘從客房出來，院子里不像她想得那般花團錦簇，雖入了秋但昨天從碼頭一路回來，途中見過不少盛開的花叢，進了這處漂亮的宅院，卻突然冷清了。
院子里除了一些菊花，竟只剩下修剪得光禿禿的花枝。
陪在她身邊的侍女看出她的疑惑，輕聲解釋：“我們家主去世未滿三年?！?br/>
漁娘連忙說：“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而有些……”
漁娘找不到合適的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侍女明白她的意思，微笑著搖頭：“從前不是這樣的?！?br/>
從前府里很熱鬧，便是因為老爺去世不披紅掛綠，也不曾消減成現(xiàn)在這般，如今府里氣氛低迷還是因為小姐不在的緣故。
侍女不忍再想，問道：“你要找紅玉姐姐嗎？她在前院和兩位爺商議事情，我?guī)闳グ??！?br/>
“不了，不了，我轉(zhuǎn)一轉(zhuǎn)就回去了。”漁娘擺手，她不想打擾紅玉。
客房布置得很妥帖溫馨，十分漂亮，她反而有些無從落腳，就像來到了一個和從前不一樣的世界，感覺有些陌生和拘束，便想要出來走走。
“那我陪你?！笔膛N心道。
園子大，漁娘原先擔(dān)心無意沖撞了什么，只打算在客房門口轉(zhuǎn)轉(zhuǎn)，但現(xiàn)在有她作陪便放心了，點點頭：“多謝?！?br/>
侍女柔聲說：“不客氣?！?br/>
前院的幾人商定了四日后出發(fā)去京城。
梁實滿難得體貼，對紅玉說：“你辛苦幾個月了，這幾日就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給我們?！?br/>
紅玉說：“我沒關(guān)系，我?guī)椭黄鹗帐靶欣?。?br/>
梁實滿拒絕，搭著陳寧柏的肩膀：“紅玉姐姐，要是衛(wèi)祎見到你現(xiàn)在這般模樣，肯定會嚷嚷我們沒把你照顧好，要找我們算賬的，我們可經(jīng)不起她打?！?br/>
陳寧柏跟著點頭。
紅玉忍不住紅了眼眶，又破涕為笑：“那這幾天我就當個甩手掌柜?！?br/>
“你快回去吧！”梁實滿點頭。
紅玉想著正好去客房見一見崔家兄妹，先要將銀錢結(jié)了，再問問他們?nèi)蘸笥惺裁创蛩?，是回去打漁，還是留在江陰重新找個活計，若是可以留在衛(wèi)家也行。
*
夜晚閘口關(guān)閉，天津碼頭停滿了船，衛(wèi)窈窈她們所坐的官船還未到，速度就慢了下來，在江面上飄飄蕩蕩，衛(wèi)窈窈被晃得暈乎乎的，偏已經(jīng)入了夜，江面還冷，不能去甲板上吹吹風(fēng)。
孟紓丞從浴房出來，就看到衛(wèi)窈窈在船上卷著被子打滾，手里握著涂抹蚊蟲叮咬的清涼膏，她舉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著氣。
孟紓丞拂袖在床頭落座：“很難受？”
衛(wèi)窈窈坐了一個月的船，都到快天津了，才開始暈船。
她睜開眼睛看他，細眉蹙起，抱怨道：“太慢了！”
“等明早開閘放船之后，速度才會提上來。”孟紓丞默了默，告訴她這個不太好的消息。
衛(wèi)窈窈忍不住絕望地翻了一下眼睛，了無生趣地躺在床上，攤著手臂，幽幽的長嘆一聲。
孟紓丞瞥見她作怪的表情，唇角微抽：“過來?！?br/>
衛(wèi)窈窈心頭沮喪，懶懶地看著他，有些不想動彈，滿臉都寫著不情愿。
“頭枕過來，我?guī)湍惆匆话??！泵霞傌┬念^無奈，眉眼溫和地看著她說。
衛(wèi)窈窈認真看他一眼，確認他是在說真話，挪轉(zhuǎn)身體，橫躺在床上，抬起脖子，小心翼翼，試探的把腦袋擱到他腿上，忽閃著充滿好奇的眼睛看他：“這樣嗎？你會按摩嗎？”
孟紓丞笑了一聲，不和她廢話，只用手掌輕輕地托了一下她的后腦勺，幫她調(diào)整姿勢。
腦袋被他寬大的手掌包裹著，衛(wèi)窈窈心想還好昨日她剛洗了頭，香噴噴的！
不過……
她抬了抬脖子，有些擔(dān)憂小聲問：“我腦袋重嗎？”
孟紓丞皺眉，手掌順著她的后腦勺往下滑，捏了一下她緊繃的后頸：“不重，別緊張，放松?！?br/>
衛(wèi)窈窈強忍著縮脖子的沖動，羞赧地咬了咬唇，輕輕的哦了一聲，盡量放松，但她能感受到脖子下面枕著的那條大腿上有著緊實的肌肉，而且。
好硬。
孟紓丞抽出手掌，指尖將她額頭上的紗布扯平，如今對她的小心思也了解幾分，這紗布是被她用來“遮丑”的。
孟紓丞可以理解小姑娘愛美，挑出碎發(fā)順到她耳后。
被他無意觸碰到的耳尖敏感地動了動，孟紓丞笑了一聲，早前無意中就發(fā)現(xiàn)她的耳朵會動，她耳廓白凈秀氣，耳尖泛紅，他眸光微暗，輕輕摩挲，用的是握筆的那只手，指側(cè)帶著繭子。
果然，她的耳朵尖尖又抖了一下。
耳朵被他弄得癢癢的，衛(wèi)窈窈以為他是不小心碰到，偏偏腦袋，含著笑意說：“你不要摸她?！?br/>
孟紓丞似乎沒有玩盡興，眼里竟閃過一絲遺憾，但他還是收手：“嗯。”
他溫?zé)岬闹父官N著她的額角，不輕不重地揉摁。
一陣兒舒爽從頭皮散開，衛(wèi)窈窈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了，四肢酥軟，肩頸不由地徹底松懈，滿足地閉上了雙眼，喉嚨口溢出一聲輕嘆。
孟紓丞手指微頓，瞥了她微張的唇瓣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衛(wèi)窈窈無知無覺的享受著，手指乖乖地搭在腹部，交叉相疊，隨著頭部悶漲得到緩解，藏在被子里的腳指頭舒適地張開：“嗯~”
她的聲音細細嬌嬌的，含糊不清地吐一聲，像貓叫一樣。
孟紓丞沉默了一下：“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