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家法請來了！”顧云飛將家法雙手呈上，低頭時，嘴角明顯在抽搐。

    所謂家法，就是一塊戒尺，上面刻滿了顧家的家訓(xùn)。家法很新，不像是經(jīng)常被使用的樣子。

    “轉(zhuǎn)過身去?！鳖欓L風(fēng)冷冷的說。

    ……

    顏素問瞄了他一眼，心說，這又是要打屁屁的緣故嗎？

    “那個……能不能換個地方打？”顏素問又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強(qiáng)忍著笑意的顧云飛：“后背行嗎？”

    “方才是誰說的，要打要罵都由著我?！?br/>
    “是都由著你啊，我發(fā)誓，我絕對不會跑的?！鳖佀貑枂问种柑欤骸昂么醴蚱抟粓?，你總不能讓我太難看吧?！鳖佀貑柨蓱z兮兮的看著顧長風(fēng)。

    “云飛。”

    “爺?！?br/>
    “出去，辦事?！焙喓唵螁嗡膫€字就把顧云飛給打發(fā)了出去。

    “現(xiàn)在可以了嗎？”

    “真打？”顏素問抿了下嘴，有些不情愿的將身子轉(zhuǎn)了過去。

    “啪！”的一聲！顏素問趕緊閉上了眼睛。

    上輩子當(dāng)兵，當(dāng)?shù)挠质翘厥獗N，體罰這種事情，也是常有的。顏素問不怕挨打，但這么被人打屁屁，著實(shí)難堪。

    “知道錯在哪里了嗎？”顧長風(fēng)聲音冷冽，聽著似乎不怎么講情面的樣子。

    “知道了?！?br/>
    “說?！?br/>
    “下次沒有言卿你的允許，絕不會拿自個兒的性命開玩笑?！鄙頌榇┰降撵`魂，她自然也知道如何才能讓一個直男心軟。感謝讀書時，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言?！邦佀貑柺穷櫻郧涞?，顧夫人是顧相爺?shù)?，奴家是大人的，以后一切均以您的首肯為主?！?br/>
    “當(dāng)真知道錯了？”

    “真的，我真的知道錯了?！鳖佀貑柕攘税腠?，不見第二記戒尺落下，便知道他還是心軟的：“言卿，你就原諒我好不好？”

    “我若說不好呢？”

    “那就讓你再多打兩下好了，反正人家剛剛解毒，大病未愈的，萬一給打壞了，你正好尋個由頭納妾，也正好尋個由頭將我給休了?！?br/>
    “剛剛我是不是打得輕了？”顧長風(fēng)聽見后面那兩句話，直接將臉又給扳了起來。

    “不輕不輕，那么清脆的響聲，你應(yīng)該聽見了?！鳖佀貑柮Φ糜檬肿o(hù)住了自己，還順勢裝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疼嗎？”

    “疼！”

    “過來我看看?！?br/>
    “看……看看？”顏素問扭頭看了眼自己的那個地方：“還是不要了吧，這地方，挺尷尬的?！?br/>
    “我是你的夫君。”

    “就是因?yàn)槟闶俏业姆蚓?，所以才更不能看啊。萬一……萬一破壞了我在你心里美好的形象怎么辦？”

    笑話，那個地方，能隨隨便便給男人看嗎？就算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合法丈夫，也還是男女有別的好吧。

    顧長風(fēng)的嘴角抽了抽：“你在我心里，有美好的形象嗎？”

    “沒有嗎？”顏素問反問，同時反思了一下自己，貌似還真沒什么特別美好的形象。

    “好像是沒有……要不，我努力，我爭取以后多給你創(chuàng)造點(diǎn)兒美好的形象？”試探著問，同時拉了拉顧長風(fēng)的手：“不生氣了吧？”

    “生氣！”

    “那我下廚去給你做點(diǎn)好吃的，再陪你喝兩盅小酒？”

    “顏素問！”

    “嗯?！?br/>
    “回床上躺著?！鳖欓L風(fēng)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等你體內(nèi)的余毒清了，再去做飯！”

    “都聽言卿的。”顏素問偷笑，躺回到床上之后，悄悄扯過被角掩住了臉。

    怎么辦？她發(fā)現(xiàn)撒嬌好像有點(diǎn)上癮，這是不是說明，她顏素問也有做白蓮花，綠茶女的潛質(zhì)。

    顏沐蕓果然不承認(rèn)那藥方是別人給的，而是一口咬定，就是從顧家的古籍里翻到的。至于那美人舌，則聲稱是一個藥材商人告訴自己的，但商人是誰，住在哪里，卻是一問三不知。顏煒林自知問不出結(jié)果，而他著實(shí)也拿這個妹妹沒有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向她詢問從哪里可以購得美人舌。

    藥方是她進(jìn)獻(xiàn)給皇上的，可若是缺少了這最關(guān)鍵的一味藥，藥方就是無用之物，而她亦有欺君之嫌。顏沐蕓似早有準(zhǔn)備，不慌不忙的從袖籠里抽出一張圖紙遞給了顏煒林。

    “這是那藥材商人自個兒繪制的圖紙，美人舌就是他從圖里的那個地方采的?！?br/>
    顏煒林看了一下，那個地方應(yīng)該就在鄴城附近。

    “大哥哥?！鳖併迨|喚住著急離開的顏煒林：“那個地方十分危險，大哥哥若是親去，務(wù)必小心?！?br/>
    “你若安分守己，無論到了何時，你都是我顏煒林的親妹妹，有我一日，定當(dāng)護(hù)你一日?？扇裟恪悄惚悴辉偈俏业拿妹昧?。”

    “大哥哥也將這話與二妹妹說過嗎？”

    “二妹妹她不會像你一樣?！?br/>
    “大哥哥怎知她與我不是一樣的？”顏沐蕓苦笑：“我與大哥哥一母同胞，原本該是這世上最親近之人，卻不想，在大哥哥的眼中，心中，我都不如一個外來的妹妹。大哥哥放心去吧，自母親故去后，我便徹底斷了那個不該有的念想。我會安分守己，亦會做大哥哥心中那個乖巧的妹妹?！?br/>
    顏煒林輕輕嗯了聲，拿著圖紙出去了。

    “奴婢從不知大公子竟是這樣的人。”小蝶看著顏沐蕓紅了眼眶，趕緊將帕子遞上：“奴婢入府時便聽府里的人講過幾句閑話，說是大公子剛剛出生就被老夫人抱去養(yǎng)了。自小也是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不僅與夫人不親熱，就是與幾位小姐也是淡淡的。奴婢原本是不信的，奴婢家中亦有兄長，雖不及大公子這般，但對奴婢呵護(hù)備至。莫說小姐傷心，就是奴婢看了，也為小姐難過呢?！?br/>
    “我大哥哥是個心善之人，怪只怪我不懂得討好人，亦不懂得撒嬌示弱，讓那個從老家來的二妹妹得了歡喜?！鳖併迨|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帕子抹了抹眼淚：“方才那些話，你與我說說也就是了，往后可不許在提了。祖母將大哥哥帶在身邊，那是看中大哥哥。大哥哥與母親關(guān)系生疏，亦是因?yàn)槟赣H不知該如何與這個兒子相處。大哥哥待我們姊妹冷淡，許是覺得母親生前照顧我與妹妹多了些。想一想，若是將我換成了大哥哥，我未必能做得如他現(xiàn)在這般好。”

    “小姐就是心善，事事為旁人著想?！毙〉麌@了口氣：“小姐別傷心了，我娘說過，女人是哭不得了，哭多了，眼睛就花了?！?br/>
    “你娘也時?？迒?”

    “在奴婢小的時候，她經(jīng)?？蓿叶际前胍估锟?。后來，眼睛不好了，人也涼了心，就不再哭了?！毙〉粗鹤永锏哪侵臧沤稑洌骸芭纠霞业脑鹤永?，也長著這么一棵芭蕉樹?！?br/>
    “雨后芭蕉，最是多愁?！?br/>
    “是啊。”小蝶輕嘆了一聲：“奴婢的娘告訴奴婢，說院子里的那棵芭蕉樹是她與奴婢的爹成親時種下的?？上?，好景不長，就在奴婢的娘懷著奴婢的哥哥時，奴婢的爹外出尋歡，竟喜歡上了一個酒家女子。那女子生的十分妖嬈，又懂得哄人，三言兩語便讓奴婢的爹爹許下承諾，為她贖身，將她帶了回來。奴婢的娘因?yàn)檫@件事，傷心了許久，在生下奴婢的哥哥后，眼睛就不好使了。本以為，這日子已經(jīng)過的夠難了，誰知幾年后，奴婢出生，奴婢的爹竟瞞著奴婢的娘，搜羅了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帶著那個酒家女子走了?！?br/>
    “原以為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才有這樣的事情，不曾想小蝶你也一樣?！?br/>
    “所以小蝶知道小姐你的不容易啊。”小蝶澀澀的笑著：“不過，小姐還是好的。小姐是官家的小姐，就算老爺娶了姨娘回來，小姐與夫人總還是衣食無憂的。奴婢卻不同，奴婢的爹爹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就垮了。哥哥為了養(yǎng)家，不得不從私塾退學(xué)去米糧店里當(dāng)了小活計(jì)，奴婢被哥哥和娘親照顧了幾年后，也不得不離開家，到了小姐這里?！?br/>
    “你娘呢？”

    “奴婢的娘哭瞎了眼睛，現(xiàn)在由哥哥照顧著。因?yàn)榧依锶兆硬缓?，哥哥至今都沒有娶親，也沒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給他。奴婢入府，就是想要積攢一些銀子，好給哥哥成個家?！?br/>
    顏沐蕓拿著帕子抹了下眼角：“真是難為你了，這樣吧，你留個你哥哥的地址，我讓管家去找他，在府里給他找個事情做。若你哥哥真像你說的那般老實(shí)可靠，我就為他尋個合適的姑娘。咱們府里，有的是沒有婚配的丫頭，嫁給你哥哥，就算不能大富大貴，但只要二人同心，在府里細(xì)心伺候著，往后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br/>
    “奴婢謝小姐！”小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以后，奴婢的這條命就是小姐的。小姐讓奴婢往東，奴婢絕對不會往西。小姐讓奴婢去死，奴婢絕不會說第二句話?！?br/>
    “傻丫頭，好端端的說什么死呀活呀的。你既跟了我，我便不會叫你受委屈。等著吧，你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鳖佀貑栁站o了手里的帕子：“小蝶，我渴了，倒杯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