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面目全非的純陽宮,曾經(jīng)的數(shù)千名弟子此時此刻化為虛無,裴無爭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一個無底洞,怎么都無法填滿。
裴無爭和廖無憂坐在曾經(jīng)的主峰,玉魂收攏了明虛子的三魂七魄,裴無爭小心翼翼的將玉魂放進一枚玉盒中,廖無憂目光不曾離開分毫。
“師兄會沒事的,我保證。”裴無爭現(xiàn)在心情落在谷底,卻還是強撐著安慰廖無憂。
廖無憂定定的看著他,重重的點頭,“我相信小師叔,師父一定會平安無事?!?br/>
天黑前,徐墨然、凌煦帶著剩余包括阮小含和孟尚明在內(nèi)的其他弟子趕到,阮小含見到明虛子已無氣息的身體時再也無法壓抑,嚎啕大哭。
“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徐墨然找了整整一圈,卻無一人蹤影,整座純陽宮,好似成了一座死宮。地上那具明虛子的尸體,是唯一一具尸體。
廖無憂面無表情的將明虛子告訴他們魔尊的事情同其他人說了一遍,饒是心性強大如徐墨然,在聽聞如此噩耗時也是一陣暈眩。
一個小世界!
整整一個小世界!
“不,我不信,師父他們只是暫時離開純陽,絕不是灰飛煙滅!”凌煦爆喝,青筋突兀,話音落,他轉(zhuǎn)身御劍朝某個方向疾去。
“把他追回來?!迸釤o爭大概是一群人中承受能力最強大的,凌煦離開后他當即命令:“目前尚不知那魔修是否有離開朝寧小世界,純陽只剩我們這些弟子,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br/>
徐墨然一怔,裴無爭的話像是觸碰到某個機關(guān),讓他為之一顫,他朝裴無爭抱了抱拳便道:“我這就去!”說罷,也御劍朝凌煦方向離去。
十幾個弟子無不哀傷心痛,裴無爭一眼看過去,卻只覺心情更沉重,精神和身體也很累,累的他閉上眼就不想睜開。
也因為處于傷心之中,沒人注意到突兀出現(xiàn)在裴無爭身邊的封瀾,廖無憂有心問,卻到底還是疲憊的閉上了眼。
封瀾笨拙的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
……
接下來的三個月,純陽二十人游走于各處,他們想知道,除他們外還有沒有人活著,不管是修真人士也好,凡人也罷,他們只想看到活的生命。
然而,什么都沒,連三大世家以及飛雪宗、如意宗之人也沒遇上一二。
大世界純陽仙宮也無人前來,不知是仙宮不打算為這二十人特意來一趟還是有其他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三個月生活在毫無生氣的世界,且一天天盼著大世界來人卻一天天失望,包括裴無爭在內(nèi)都越發(fā)感覺到了絕望。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絕望,哪怕當初穿越成小啞巴,每天被丑娘和村里的小孩欺負,連身體都是個說不出話的啞巴,他都沒絕望,每天都艱難的活著。
而如今……
每天都像活在噩夢中。
“小、裴無爭,那道士不是說北海龍宮島有出路嗎?這個小世界再無生靈,帶著他們離開吧?!狈鉃戇@三個月一直陪著裴無爭,很少說話,很多時候都只是靜靜的站在他身邊。
裴無爭看著這只風華絕代的朱雀別扭的說著安慰的話,露出一個很僵硬的淺笑,這三個月如果沒封瀾站在他身后,可能他連三個時辰也不想在這世界待,他寧愿坐著進入他的純陽宮。
他說不出來是什么心情,明明入門時間六年還不到,其中他有五年都是在游戲中的純陽度過,可他對之這現(xiàn)實世界的純陽卻有著難以想象的深厚感情。明虛子、太虛子,分明交情也沒深到那個份上,可想起他們離開,心里依然堵得慌。不,明虛子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讓明虛子轉(zhuǎn)生回來。
“封瀾,我一定會替太虛子師兄,替純陽千名弟子報仇?!迸釤o爭唇角依然帶著那抹奇怪的笑,聲音也不大,可說出來的話還卻讓人莫名有種危險感。
但封瀾是個神經(jīng)粗的。
“明虛子沒有說那大乘期魔修名號,但如果是大乘期的話,應該是魔皇級別,到時候去大世界我可以幫你找仇人?!狈鉃懯侵蹦c子的朱雀,讓他拐彎抹角比較困難。
聽聞這話裴無爭也不知道是該露出個什么樣的表情來,最后只能僵著脖子道了聲謝。
明虛子是唯一的幸存者,而他只提供了對方修為大乘期,沒說出他的名號……找兇手真心是個困難事。
不過眼下比起找兇手報仇,還是先為自己,為他們這些純陽弟子尋一條生路才是。朝寧小世界死氣過重,靈氣被死氣吞噬,再過幾年、幾十年,朝寧小世界將會徹底成為一個廢棄的世界,最終被虛無吞沒,徹底消失。
另外,敵人修為過高,即便現(xiàn)在那魔修站在他們面前,僅憑他們之力,在對方眼中可能連開胃菜都算不上。封瀾出手,也是沒有勝算的。
裴無爭將所有人召集齊,與他們說了自己的想法,是繼續(xù)留在這里等待大世界來人,還是去北海龍宮島另覓出路,全憑個人。
“小師叔,我想跟你在一起?!比钚『浑p紅眼睛,在裴無爭說完后她就表了態(tài)。事實上,她是不想離開明虛子,廖無憂在征得裴無爭同意后將明虛子魂魄養(yǎng)于玉魂中一事告訴她。明虛子給了她第二條命,還是護著她的師父,她說什么也不愿離開。
后面眾人也很快表態(tài),剩下十八人都選擇了一條路——北海,龍宮島。
原因?沒什么原因,只是不想傻傻的等著,還不一定能等來所等之人。
“可有人去過北海龍宮島?”裴無爭也沒一一詢問,只問。
論資歷,論年齡,裴無爭都沒有話語權(quán),論輩分,他或許說的算,可也是在玉鏡峰罷了,現(xiàn)在三峰主峰無人,全純陽也只剩他們二十人,已無必要爭論輩分。
廖無憂透露他師父明虛子將宗主令交到了裴無爭手上,卻沒細說宗主令是要上交回純陽仙宮之事,廖無憂是想他們這二十人中有一人能做主。徐墨然心胸狹隘,凌煦寡言少語,與徐墨然兩人有齟齬,所以他們都不適合。
裴無爭手中的宗主令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雖然他無意“暫代”宗主之職,但于廖無憂談了幾句后,還是默認了。
之后裴無爭發(fā)現(xiàn),他成了“宗主”,剩余的弟子們對他極是尊敬,就好像突然有了精神支柱,他們又“活”了過來。對此,裴無爭也算是喜聞樂見。
言歸正傳。
北海之行提出后,徐墨然在沉默后也站了出來:“弟子曾去過北海附近的漁村,也大致知曉龍宮島方位。”這一聲“弟子”,是在裴無爭“宗主”身份之前。
裴無爭頷首,“今晚好好歇著,明日我們啟程前往北海。”也許走向偏僻之地,能發(fā)現(xiàn)活口呢?他們雖尋找了三個月,但也沒能將整個小世界尋遍。
“墨然,辛苦你了。”裴無爭吩咐完后又對徐墨然道,喊他名字時有些不自在。
徐墨然更不自在,但礙著裴無爭這個代宗主的身份,也是恭敬的很,他低著頭不去看裴無爭的臉,道了一聲“不敢”。似乎覺得這兩個字有埋怨也太僵硬,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是弟子分內(nèi)之事。”
裴無爭沒再說話,廖無憂想再跟他說些什么,但見他一臉疲倦,只說了句“小師叔你好生歇著”便離開了。
自始至終,沒人關(guān)注封瀾。不,也不是沒人關(guān)注,他們都不是瞎子,看得到那絕代風華般的男子,但在他們眼中看到的卻不僅僅是外表,而是那無法看透的修為。煉氣期的弟子尚且不感覺,廖無憂、徐墨然及凌煦三人在封瀾跟前都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這種感覺在與他對視上時更甚,時間一久,自然無人關(guān)注他,最多只偶爾在私下談論一兩句。
封瀾與裴無爭并排坐在一起,想說他就可以把他帶去大世界找純陽仙宮,何必管那么多人?還每天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封瀾有預感,如果他這么說了,小啞巴一定會不高興……他遇到過的一只人修靈寵說過:人類很復雜,它總是想不通他們在想什么。
他也想不通小啞巴的想法。
“封瀾,等我們找到安身之所,我給你做一頓好吃的?!迸釤o爭突然對歪著頭思考有點萌的封瀾說。
聽到有吃的封瀾立馬回神,人類復雜的想法他也不管了,他亮著眼睛道:“說好了,一言為定,不準反悔!”
“不反悔?!迸釤o爭被他情緒感染,這么多天來,終于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是開心的笑容。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