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屠蘇三里風(fēng),夜香醉臥美人懷,長恨長嘆郎情薄,一夢便入浣紗樓。
各色的香氣沖鼻而來,四處可見施了胭脂水粉的姑娘,個個嬌柔魅惑,身姿窈窕。風(fēng)塵之中的樂趣只有進(jìn)來的人才懂。
許若謹(jǐn)左右看了看,這才靠近老鴇,笑道:“聽說浣紗樓新來了一位姑娘,長的是傾國傾城,今兒我們兩個便是來尋她的。”
孟回一臉激動:“沒錯,老鴇,可別藏著掖著了,既然爺來了,那就把最好的通通給爺拿出來,錢不是問題!”
老鴇聞此,用扇子遮了遮面容:“二位放心吧,一早聽說二位爺要來,已經(jīng)讓如月姑娘等著了。二位爺,請吧!”
“如月,好名字?!?br/>
孟回感嘆一聲,隨即跟著老鴇進(jìn)了一間廂房。這廂房布局精巧,里面燃了濃濃的牡丹香,客人入座的地方在正中間,前面橫著一塊畫著仙女漫舞圖的屏風(fēng)。
窗戶大開著,一陣清風(fēng)吹來,便能聽到串了珍珠的珠簾清脆作響。
孟回耐不住性子,立馬瞇著眼睛,透過屏風(fēng)的空隙往里看,卻只看到一簇簇輕飄著的紗幔。
“如月姑娘在里面?”
孟回急躁的拍著扇子問。
老鴇笑著點了點頭,小聲道:“沒錯,如月姑娘是個從千花城里來的樂妓,四處漂泊,昨日才到的辭陸城,還真讓二位爺趕上了。我可瞧了,確實是無可挑剔,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
孟回咽了咽口水,興奮的拉了許若謹(jǐn)一把:“許兄,你聽到了沒!這事兒還真是巧了,有緣!”
語罷,孟回從懷中掏出一枚五十兩的金子扔給老鴇,道:“既然如此,老鴇便安排吧?!?br/>
老鴇拿著金子仔細(xì)瞧了瞧,這才喜笑顏開,扭著屁股出去了。
約莫一刻鐘,屏風(fēng)后面終于有了動靜,沒過一會兒,便有人上前來輕輕推開了屏風(fēng)。
孟回一直盯著那個身影,雖說是丫鬟打扮,帶著面紗遮住了容顏,不過從身形眼睛來看也一定是一個不可多見的美人胚子!
屏風(fēng)拉開,迎面便是一層又一層輕薄紗幔,隱隱能夠看出來紗幔之后端端正正的坐著一位同樣帶著面紗的姑娘。
孟回伸長脖子探了探,那姑娘輕輕抬眼,遠(yuǎn)遠(yuǎn)看去,朦朦朧朧,眼含秋波。再看那氣度風(fēng)情,就知道絕對不是凡人。
孟回瞧著,搓了搓手,聲音輕柔的問:“這位便是如月姑娘?在下孟回,久聞姑娘大名,不知道可否交個朋友?”
蘇長風(fēng)低眉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而后揮了揮手,莫顏兮見此,立馬端了一枚青瓷酒壺出去,道:“二位公子,這個是我家小姐從家鄉(xiāng)帶來的情郎酒,還請二位賞臉,我家小姐琴藝一絕,不如先彈幾首曲子助助興?!?br/>
孟回拍了拍手:“好!甚好!還是如月姑娘想的周到!那就勞煩如月姑娘了。”
許若謹(jǐn)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他早就認(rèn)出這個丫鬟是莫顏兮,關(guān)于他們的計劃,許若謹(jǐn)昨日也是問了幾句的。只是他本來以為里面彈琴的會是莫顏兮,如今如此翻轉(zhuǎn),他亦是對里面的姑娘感興趣起來。
輕紗之后的姑娘低眉,繡袍下的玉手輕輕拂了拂琴弦,紗幔隨風(fēng)飄蕩,屋內(nèi)的牡丹香俞濃,外面的嬉笑纏綿聲越來越遠(yuǎn)。
呼吸之間,蘇長風(fēng)兩只手已經(jīng)開始在琴弦上悠然游走。開始的時候如同夜泊停船,茭白月光下,河岸旁飄蕩著一艘孤寂的小船兒,里面燃了淡淡的昏黃燭光,被風(fēng)吹得一閃一閃,忽明忽暗。如此孤寂,頃刻填滿天地,令人動容,心神游蕩。
忽而琴聲一轉(zhuǎn),輕快明朗,似乎是船兒乘風(fēng)直下,入了喧鬧的樓城,春暖花開,鶯啼燕鳴,叫賣聲,趕集聲,讀書聲,矯揉混雜,紅塵之中,煙火之氣十足,令人不得不一掃常年積攢的孤寂之感,敞開心胸,擁抱炙熱。
孟回和許若謹(jǐn)聽著,身心正沉浸在鬧市之中,嘴角亦是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剎那之間,又是一個急轉(zhuǎn),琴音跌宕起伏,開闊肆意。小船離開了鬧市,順著激流入啦大江大河。山高海闊,野獸嘶吼,瞧不見太陽,整個河流都被兩岸的青山遮掩,陰沉的很。倘若身在江湖之中,刀光劍影,隨處可見。磅礴恢宏。
許若謹(jǐn)二人的心跟著琴聲緊了緊,然后琴音漸漸重歸低緩,一曲宛若一生,走過了世間,從年少到白頭,喜怒哀樂,紛紛擾擾,皆在其中。最后這小船還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一條小河旁,用一根不粗不細(xì)的麻繩牽著,靜靜的??恐?。
玉手停了下來,琴弦輕輕一顫,隨即跟著停滯。
孟回和許若謹(jǐn)?shù)男木w還停在曲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莫顏兮見此,輕咳一聲,二人終于被叫了回來。
許若謹(jǐn)為孟回斟了酒,感嘆道:“這曲子甚是難得,天上人間,能聞幾回?今兒是我們二位有幸。此曲值得三大杯!”
孟回聞此連忙舉杯:“如月姑娘走遍大江南北,市井江湖,所見所聞都在其中了。這三杯,我先干為敬,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此曲的名字?!?br/>
蘇長風(fēng)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盯著孟回喝了酒,這才捏著嗓子道:“此曲名為《孟狗狂吠》?!?br/>
“孟…孟狗狂吠?!”
孟回皺著眉頭重復(fù)了一遍,總覺得這名字聽著怪怪的,不是很順心。
莫顏兮趕緊開口道:“這曲子是我家小姐坐船離開支合城時,在煙江上做的,那日風(fēng)雨交加,河水跌宕,起伏不定。小姐睡夢之中,聽到深夜柴扉前,等著主人歸家的犬兒狂吠不停,心有所感,這才做了這首曲子?!?br/>
經(jīng)莫顏兮這么一說,這首曲子叫這名字似乎一點兒也不違和。
孟回點了點頭,盯著輕紗后的人影,笑道:“一曲作罷,我倒更想瞧瞧如月姑娘了。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揭開面紗瞧一瞧?”
莫顏兮見此,從輕紗后走出來,又端了一個白玉瓷壺,笑道:“公子何必著急,今日能夠見面,便是我們有緣,聽說辭陸城內(nèi),書香門第甚多,看二位公子的氣度,如此卓越,定然是不同尋常,不如對對詩?”
孟回一聽要對詩,面色中露出一絲不耐,他本來就不是出自書香世家,自己亦是沒去過幾天學(xué)堂,哪怕是讀書,讀的都是些和做生意有關(guān)的,所以對于對詩,孟回是真的不感興趣。
“孟兄,算起來如月姑娘應(yīng)該是客,你和我做東道主的怎么能讓客人掃興呢,既然如月姑娘有如此興致,不如我們玩玩兒罷了,當(dāng)不得真,況且,剛才那酒甚好喝,味兒甘醇香,我還想再喝一些呢。”
孟回聽此,一時之間不好回絕,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時辰尚早,對對詩也不錯?!?br/>
莫顏兮聞此,笑了笑,親自為二人斟了酒:“這個是五十年的女兒紅,埋在紅豆樹下,塵封許久,醇厚甘烈,用來感謝二位公子的光顧再合適不過了?!?br/>
半個時辰后,濃郁的酒香遮掩了牡丹香氣,哪怕是開著窗戶,也久久不散。
“山…山無陵,江水為竭!冬…冬雷震震!冬雷震震…什么來著?!”
孟回伸手指著天空,閉著眼睛喊著,臉蛋通紅,嘴角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子。哪怕是坐著,整個身子也左搖右晃。說話的時候,口齒不清。整個人昏昏迷迷,已經(jīng)不大清醒。
許若謹(jǐn)挑了挑眉,伸手輕輕推了推孟回的肩膀:“孟兄,孟兄?你是不是醉了?”
孟回應(yīng)聲倒底,跺了跺腳,一臉癡漢的笑道:“我…我沒醉!我還等著和如月姐姐共度良宵呢!我沒醉!我沒有醉!如月姐姐,快來快來!我已經(jīng)躺好了!”
“……………”
眾人無語,蘇長風(fēng)站起來,颯爽的走到孟回身邊,甚是嫌棄的捂著口鼻,甩了甩他的袖子,問:“公子???孟公子?我來了,孟公子?”
孟回聞言,咧嘴一笑,嘴角立刻流出口水來:“如月姐姐,等我!我來了!如月姐姐!”
孟回雙手和雙腿不老實的來回擺動,一說話便是一股厚重的酒臭味,看起來真的是醉了。
蘇長風(fēng)見此,冷哼一聲,隨即揭開面紗,猛猛滴吸了好幾口氣!
“噗!竟然…竟然是你?。俊?br/>
許若謹(jǐn)眼睛瞪的極大,不敢相信的從上往下打量可好幾遍蘇長風(fēng)。
蘇長風(fēng)見此,驕傲的拖了拖胸前的兩個大饅頭,反問:“有什么好驚訝的?是不是我太美了?你心動了?”
“我心動???對你心動?你也看看自己什么樣子,真不知道那個老鴇怎么看上你的?就你這副鬼樣子,傾國傾城?老實說,你到底塞了多少金子給她?”
“行了,二位稍后在論,我們做正事要緊?!?br/>
語罷,莫顏兮漫步上前,蹲在孟回身邊,輕輕揉揉的問:“孟公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們轉(zhuǎn)移官鹽的?”
孟回十分乖巧的點了點頭,一臉憨笑:“如月姐姐!我告訴你,我什么都告訴你!是白家莊口!對!白家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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