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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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哭系列的第二部《月哭·彼岸香》已經(jīng)開坑,地址請戳本文首頁
第二部講述的是第一部結(jié)束八年以后的故事。
茫茫雪原,一望無際。
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落雪已將天地的分界融成一片混沌。觸目所及,唯有一色,荒蕪的讓人恐懼。
只有仔細(xì)看,才能隱約發(fā)現(xiàn)雪丘之下未及掩蓋的凌亂痕跡。
——折斷的兵器,破碎的法器,夾雜著柔軟的毛皮,火紅或者銀白的顏色,也許還有鮮血和哀鳴——全都被這場大雪覆蓋了,只一轉(zhuǎn)眼,殺戮的煉獄便化為白雪的天堂。
遠(yuǎn)處,很遠(yuǎn)的遠(yuǎn)處,風(fēng)送來奔跑和呼喊的聲音。
凄厲的哀嚎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戛然而止。
她身邊的最后一頭銀狐也死了,雪白的身體和天地溶為一體,只有頸邊流出汩汩的鮮血,紅的就像她的衣裙。
衣裙是紅的,發(fā)是黑的,在風(fēng)中獵獵起舞,如同一面飄揚(yáng)的旗幟。
那把割斷了無數(shù)族人喉嚨的兇器,在她胸前半尺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住。鋒利的刀刃映著雪光,青金色的長柄握在一只骨節(jié)均勻的手中,那個人的衣袍也是白色的,白的沒有一絲溫度,就像這無悲無喜的雪。
他停住了手,清俊的面容上有一雙暗金色的眸子。
一只巨大的異獸在他腳邊低聲咆哮,龍形的頭顱四處轉(zhuǎn)動,口中露出尖利的獠牙,正等著將眼前唯一剩下的獵物撕碎。
她笑了,眼中卻流下淚來:“你為什么不殺我?”
他的眼神有一絲猶豫。
“為什么不殺我?”她挺起胸膛朝前走了一步,笑得嫵媚而冰冷:“沒有殺死狐族的族長,你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降妖者——青桑,你難道不是來殺我的嗎?”
他那雙如雪原一樣清冷的眼中,漸漸露出痛苦的神情來。
她的臉在風(fēng)雪中漸漸模糊,很多事情卻更加清晰。在碧瀛山上相伴的三百個日夜,耳鬢廝磨相濡以沫。她有絕世姿容,風(fēng)華無雙,她在夕陽下赤腳輕舞,紅衣翩遷……他怎么能忘?如何能忘?
這一刀,無論如何砍不下去!
她笑的更為放肆,眼梢眉角俱是嫵媚,像極了從前在他懷中的模樣——
“怎么了,你不敢嗎?青桑,好好看著你手中的‘月哭’,當(dāng)你砍下第一只妖魔的頭顱,就注定了此生要與我為敵。你誘我在碧瀛山同住,就是為了要探聽狐岐山洞穴的所在,現(xiàn)在——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別猶豫,過來,殺了我!”
他終于開口,聲音澀澀:“雪離……”
她低哼一聲,眸光冷而痛。每當(dāng)想起他的目的,從前那些溫柔繾綣只會叫她更加憤怒。她笑的美艷,藏在身后的冰刃卻握的更緊,趁他忡怔,身形一矮便朝他胸口刺去。
她刺不到——她的手才伸出一半,他身邊那只龍首虎身的異獸便已躍了起來,帶起漫天雪舞,朝她當(dāng)頭撲去。
青桑一驚,喝道:“猰貐住手!”
他的另一只手祭出一個風(fēng)訣想要阻止,她已負(fù)了傷,恐怕敵不過猰貐的力氣。但她顯然并不打算躲避,輕靈的紅影如一只蝶,倏然間避開巨獸的利爪,反倒朝他懷中撲來。
一瞬間暗香盈袖,恍惚間,又是碧瀛的清溪……
她手中的冰刃直刺他的胸口,他卻分神了。手中的‘月哭’感知到了殺氣,一時間青光大盛,四野里風(fēng)雪驟亂,凄厲的嘯聲不斷鳴響,猶如千萬鬼魂齊聲而哭。
等他察覺,手臂已不自覺的被“月哭”的力量牽引,青金色的刀刃劃開雪幕,朝著紅衣女子的胸口刺去。
這是上古神兵,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支配。他急忙念了禁字訣想將刀收回,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鐮刀的彎刃已經(jīng)割進(jìn)她的胸腹,他聽到骨頭血肉撕碎的聲音,一聲聲將他的心臟凌遲。
“雪離不要!”
一向冷淡的人終于忍不住吼出聲來,他想將這該死的“月哭”收回來,但青金色的長柄卻被她緊緊的握在手中,鮮血順著傷口流到她的手上,又順著她的手指滴落在雪地,開出一朵朵荼靡之花。
“我恨你!”
她凄然出聲,瞇起眼,瞳孔變作狐族特有的碧綠顏色,那一道墨色的豎線宛如一根針扎進(jìn)他的心口,“青桑,我恨你!你把狐岐山變作一片荒蕪,你殺了我無數(shù)的同族……我恨你……碧落黃泉,永生永世,我都恨你!”
他的目光變得絕望而木然,手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指尖生出尖利的指甲,緊緊糾纏“月哭”的長柄,袖間有淡淡銀光,一絲一縷的注入青金色的兵刃中。
聲音,沉痛而怨毒:
“我詛咒你!你的后世后代,每一個使用這把刀的人都不能好好的活著!只要使用一次,壽命就會減少一分,直到孤獨(dú)死去!你要降妖,我偏讓你降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還是沒有反應(yīng),怔怔的望著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眼角有一滴眼淚滑落,瞬間成冰。
她仰天狂笑起來:“除非有一天,當(dāng)這把刀再度飲下狐岐山后人的鮮血,詛咒才會破除!可是狐岐山已經(jīng)被你殺光了,被你殺光了……”
絕美的面容連同烏發(fā)一同化成最后一縷飄渺無形的風(fēng),一絲絲融進(jìn)了“月哭”,風(fēng)雪中只遺下一襲紅裳,飄然落地。
狐岐山的最后一只狐妖,也死了。
手中的鐮刀開始低鳴起來,發(fā)出一陣陣顫抖,如子夜鬼哭。這是她化盡千年修為,瀝盡一身血肉,拼著魂飛魄散——下給他的詛咒!
她恨他!
他握緊了那把躁動不安的神兵,無力的跪倒在雪地中。
從此,她和“月哭”化成了一體,將永生永世的追隨他,永生永世的,詛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