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霞不敢走遠了,在主院周圍轉(zhuǎn)悠。
兩刻鐘后,春華回來,遠遠見著若霞站在外墻的一個小窗口旁,手上拿著根枯枝不知在墻上劃著什么。
她走過去問道“若霞,你在這兒做什么?”
身后的聲音猶如一個炸雷,若霞慌張地丟掉手上的樹枝,背著手轉(zhuǎn)過身來,道“沒做什么,剛王爺好像有話要和王妃講,讓我先出來,我沒事可干,就在這兒待了會兒?!?br/>
若霞發(fā)出的前兩個音似乎有點發(fā)顫,后頭才平穩(wěn)下來。春華狐疑,從墻上的窗口望進去,只能看到緊閉房門的屋子,她一低眼,看見窗框下的白墻上有輕微劃痕,剛想上前去看清,若霞走上來,挽住她的手臂往院子里走。
“我出來也好一會兒了,不知道王爺王妃有沒有什么吩咐。春華姐姐我們快進去,免得王爺王妃叫不到人著急?!?br/>
春華被她挽著走了一段,想起在花園里她對若霞說的那番話,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若霞心眼還算好,都不與她置氣。
“剛才我說話著急了,若霞妹妹沒有被嚇到吧?”
若霞嘴角笑意微一停頓,之后笑容更甚,笑出了兩個酒窩,整個人看起來甜甜的,她道“沒有沒有,春華姐姐也是關(guān)心王妃才會那樣。王妃傷了手,不僅有我們關(guān)心,王爺也疼愛,王妃福氣那么好,若霞高興還來不及?!?br/>
屋內(nèi),宋皓南揉著自己手背,疼出了一點眼淚花兒。
唐詩雅剛才不依不饒要咬他一口,不然要跟他絕交,他怕她瘋起來又弄疼手,半推半就讓她咬了,沒想到她嘴下不留情,此時他的右手手背上留著深深的牙齒印。
叩門聲響起,春華若霞二人一同跨入。
春華轉(zhuǎn)達了太醫(yī)的話,藥需服三日,一日兩次,早晚各一次,飯后服用。講完醫(yī)囑,春華說想去廚房看著煎藥。
宋皓南道“去吧?!?br/>
春華獲準,俯一俯身,先行退下。
宋皓南坐了會兒,若霞站在旁邊,他不方便和唐詩雅打嘴仗,略顯無趣,便道“王妃在屋內(nèi)好生休息,本王先去書房了。”
唐詩雅腦筋一轉(zhuǎn),宋皓南一走,房里豈不就剩她和若霞了?她發(fā)覺這幾天整日在書房里算賬練字,沒怎么見到春華若霞,好像也不會動不動對兩個丫鬟怦然心動了,這才剛見效,再來個獨處,萬一被打回原形怎么辦?
她站起來道“我跟你一起去書房,若霞你回院子休息吧。”
若霞有絲心慌,張口欲言又止,她想了想,道“奴婢想與春華姐姐一道幫王妃煎藥去?!?br/>
唐詩雅道“春華尚未離開多久,你去吧,應(yīng)該還追得上。”
春華出了主院,往旁邊拐去,來到外墻的一個窗口前,窗口下的墻壁上有著淺淺劃痕,春華認真去分辨那縱橫交錯的痕跡,反反復(fù)復(fù)交疊著的,只有兩個字,一個“白”,一個“十”。
白十,是個人名嗎?這樣怪的名字,應(yīng)當(dāng)是哪個不上心的主子賜給下人的,看樣子是個男子的名。
春華一笑,剛才若霞是在想念心悅之人?年紀不大,倒有些小心思。
她往廚房的方向去了,不多時,若霞追上來,要與她一道,兩人便相攜而行。
唐詩雅和宋皓南一道往書房走著,唐詩雅雖然手腫了,腳卻好著,走路仍然一蹦一跳的。
宋皓南腳步沉穩(wěn),偶爾遇上一兩個仆從向他行禮,他淡淡應(yīng)一聲。走遠的仆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家之主步履從容端持,一家主母靈動跳脫,王爺那模樣活像由著不懂事的女兒胡鬧的父親。
左右無人,宋皓南道“你看你像什么樣子,王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br/>
“哪里丟盡了?本王妃人美心善又開朗,你上哪兒找這么完美的臉面?”
宋皓南閉眼,眉毛高抬,一臉“你說什么瞎話我聽不懂”的表情。
默了會兒,他道“誒,我怎么覺得你在躲著若霞?”
唐詩雅回頭看他,道“你看出來啦?很明顯嗎?”
“要不是為了躲若霞,你舍得浪費辛苦討來的一日閑暇在書房?”
唐詩雅對他豎起大拇指道“你真了解我,希望若霞看不出來。我就是怕日久生情,情難自控,你看我這手,腫成這樣估計好幾天不能寫字了,要不我們明天出去玩吧?!?br/>
唐詩雅話題轉(zhuǎn)得飛快,虧得宋皓南接得上,他道“自己造的孽,腫成這樣就該呆在家里好生修養(yǎng),還出去折騰個什么勁兒?”
“唉,我這段時間也算勤勤懇懇一心為了王府在奮斗,你這人咋一點都不念我的好,整天都嘲諷我,真是好生讓人心寒!”
說到心寒,唐詩雅裝模作樣捂住心口,一臉暗自神傷傷春悲秋的凄慘,宋皓南抬手制止她繼續(xù)裝怪。
“行——晚上喝頓藥,歇一晚看看會不會消下一點,若是沒有加重明日下午帶你出去。”
“好!”唐詩雅滿口答應(yīng)。
第二天早上,唐詩雅梳妝好,指揮春華若霞一道去廚房看看她的藥。待人走了,她打開衣柜,一件透著淡淡藍紫色的淺灰衣袍入眼,她伸手取出,動作間,衣料泛出柔順的光澤,就它了。
將一些宋皓南的簪子和銀冠放入妝奩,再用那套淺灰紫衣物把妝奩裹住,左手手臂揣著這么一坨,右手廣袖一遮,唐詩雅腳步輕快往書房去了。
唐詩雅走進書房,宋皓南正在提筆寫些什么,秦松在一旁研墨。
見王妃進來,秦松自覺便要退出書房。
唐詩雅見他懂事的模樣,不免有些內(nèi)疚。秦松這樣子太讓人心疼了,好好地做著書童被王爺吃了,當(dāng)了個貼身小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愿的,現(xiàn)在她上去橫插一腳,搞得人不上不下倒有些多余。都是宋皓南的鍋,哪天讓宋皓南給他安排個好姑娘成親,省得長歪了。
唐詩雅道“我就放個東西,秦松你接著磨墨吧,我先去吃早飯了。”
吃過早飯,老實喝了碗藥,再塞幾塊桂花糕,唐詩雅說不出的心酸,昨天想著吃桂花糕解饞,今天就用來解苦了,這藥太難喝了,唐詩雅打個哆嗦,起身離開正廳。
王妃被毒蟲咬傷可是件不小的事,王府上下處處擺了藥熏除蟲。唐詩雅一路聞著藥味走來,等到了書房才松一口氣。
秦松朝她行禮,唐詩雅一擺手,秦松走出書房順便帶上門。
唐詩雅就地寬衣解帶,換起了男裝。
宋皓南見她手腳麻利,于是放下手中筆,身子往后一傾,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語氣略帶嚴肅道“你可知男女有別。”
唐詩雅正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聽這話,一聲嗤笑,道“你跟我一個被窩睡覺的時候咋不說男女有別,你在屏風(fēng)后頭洗澡的時候我都看到你身上有幾斤幾兩肉了,我這還穿著中衣呢,你少矯情。”
宋皓南想到她在他沐浴時不曾回避,竟然還往那邊看,竟然還說出來,臉上發(fā)熱,道“我真是從未見過你這般厚顏無恥的女子,開了眼了。”
唐詩雅系上腰帶,道“你第一天認識我啊?快起開給我梳頭發(fā)?!?br/>
宋皓南不大情愿地站起來給唐詩雅讓了位置,唐詩雅解開盤發(fā),宋皓南從妝奩中取出玉梳為她束發(fā)。
親眼看著唐詩雅易容,紅唇染上駝色,秀麗鼻梁變得英挺,細細柳眉化成鋒利劍眉,一個貌美小姑娘轉(zhuǎn)為俊郎小公子,宋皓南內(nèi)心復(fù)雜道“你怎會得易容術(shù)?”
“雜書看得多?!?br/>
唐詩雅彎腰為自己套上銀靴,上次出門唐詩雅穿的宋皓南的鞋,大了一個號,走路打腳,后來宋皓南按著她的尺寸定的男式靴子,怕放在臥室被若霞看到了,一直藏在書房。說起來她的腳好像比普通女子大一些,和宋皓南比也沒有小太多,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長到和宋皓南一樣高?
唐詩雅想到自己還能長高,心里有點美,道“我們現(xiàn)在出去嗎?秦松怎么辦?”
宋皓南道“秦松估計瞞不過,也沒必要瞞,正好讓他打個掩護?!?br/>
宋皓南喚了一聲,秦松推門入內(nèi)。
他低垂著眼來到書桌前,道“王爺有何吩咐?”
宋皓南道“等下本王與王妃要出門去,你端幾份點心過來,若是有人來喚,就說本王和王妃用過點心不想吃午飯了?!?br/>
秦松沒領(lǐng)悟到其中關(guān)鍵,疑惑抬眼,這一眼,看到一個俏生生的小公子正看著自己,五官似曾相識,好一陣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王妃!
見他看自己看得呆了,唐詩雅嘴角勾笑,她化妝真牛皮,估計和宋皓南寫詩陳昂彈琴的牛皮有一拼。
宋皓南容秦松緩了一陣,道“可明白?!?br/>
秦松當(dāng)即回神,結(jié)巴道“小,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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