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包廂下樓,趙思璇也起身向我跑來:“太好了,終于看到個熟人!這是什么鬼地方啊,亂七八糟的。”
“喂,別亂說話?!蔽亿s緊小聲制止她:“你怎么會在這里?”
“不知道啊,睡了一覺,睜開眼睛就這樣了。”趙思璇滿臉郁悶:“現(xiàn)在到底是醒著還是做夢啊,我掐了自己好多下,又痛又不痛的?!?br/>
“來這以后,有人跟你說話嗎?”
“沒有!這些人出雙入對的,我問他們話,壓根就不搭理?!壁w思璇皺著眉頭:“好邪門呀,感覺撞鬼了!”
“快別說了?!蔽疫B忙搖頭,讓她別再抱怨。其實(shí)我也覺得有些奇怪,她不該無緣無故來這里才對,我當(dāng)初雖然也是莫名其妙的進(jìn)了凌霄的房間,但應(yīng)該是她們設(shè)法找的我。趙思璇這樣是怎么回事呢?
“對了,你是在哪睡的覺?家里嗎?”我小聲問道。
“哎呀,糟了!你一問我才想起來,我還上著班呢!睡了這么長時間,她們怎么不把我扇醒啊?!壁w思璇一臉無奈:“氣死了,就偷喝了杯咖啡,居然夢游、”
“什么咖啡,你偷喝了誰的咖啡?”
“哦,是不是還沒跟你說。我現(xiàn)在在咖啡廳上班,店里有一種咖啡沒寫在菜單上,卻又有不少人會點(diǎn),而且點(diǎn)的人還都挺奇怪的,我就偷著嘗了嘗,想看看是什么味道,結(jié)果……對啦,那咖啡叫‘韶光如夢’,現(xiàn)在真是一夢不醒了!”
韶光、韶宮。我隱隱有不好的預(yù)感:“你在哪家咖啡廳上班?”
“就是上次發(fā)給你,民國飾品拍賣的那家,我覺得挺有意思,就想去學(xué)點(diǎn)經(jīng)驗(yàn),以后好開店?!?br/>
“老板姓杭?”
“對啊,你怎么知道,去過嗎?”
這下真是糟了,我不敢抬頭,不知道杭老板在包廂里有沒有注意到我們。原來他也是鬼樓麾下的一員“大將”,現(xiàn)在趙思璇知道了他的秘密,不會有麻煩吧。
“薛小姐,這是你的朋友嗎?”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杭老板居然下樓來打招呼,趙思璇這下真是撞在槍口上了。誰知她卻沒任何反應(yīng),反而對杭老板點(diǎn)了個頭:“你好?!?br/>
這是什么情況,她不認(rèn)識自己老板嗎,不會吧?
“還請薛小姐借一步說話?!焙祭习迨沽藗€眼色,我讓趙思璇在原地等我,便跟著他走到柱子后面。
我趕緊向杭老板求情,說趙思璇只是一時好奇,千萬別讓她進(jìn)鬼樓這個是非之地。杭老板卻不回答,而是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什么?”我一愣,抬頭望向樓上的“薛雨”,她側(cè)頭看戲,并未看我。
“是樓上的薛雨讓我下來的,說看見自己的朋友,怕她遇到麻煩?!焙祭习宓哪抗鈺r上時下,好像在進(jìn)行比對。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是希望你別怪趙思璇,可以嗎?”我繼續(xù)央求,真假問題以后再說吧。
杭老板從口袋里拿出一顆糖:“把這個給她吃了,至于你、我就幫不上忙了。”
“謝謝?!?br/>
我將糖遞給趙思璇,卻忍不住問她:“你見過你們老板嗎?”
“見過啊,他經(jīng)常來店里,但是話不多,神神秘秘的?!?br/>
奇怪了,那剛才她怎么沒認(rèn)出來?
“對啦,我們老板總是穿一身講究的西裝,好像隨時準(zhǔn)備赴宴似的,那打扮和剛才跟你說話的先生很像?!壁w思璇撇撇嘴:“我要是能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辭職,太可怕了?!?br/>
只是穿著像嗎,難道我和趙思璇看到的不是同一張臉?
趙思璇把糖吃了,然后就像會遁地術(shù)一樣,瞬間消失了。我松了口氣,轉(zhuǎn)身上樓,還是先回包廂吧。也不知道這戲要唱多久,等會散場的時候能要是能趁亂找凌霄說話就好了。
我正想著,卻被一個人抓住了手臂,我嚇了一跳,轉(zhuǎn)頭見莫璃正一臉凄楚地看著我。是了,杭老板那個包廂里,并沒看到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莫璃拼命點(diǎn)頭,卻說不出話。鎖喉的痛苦還在繼續(xù)折磨著她。我示意她在我手心寫字,可她顫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上劃動,我卻沒有絲毫感覺,就像是童話里受了巫婆的詛咒,卻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可憐少女。怪不得歐陽捷要將她的手指接在自己手上,就是為了能聽到她的心聲。
“是不是歐陽捷遇到麻煩了?”
我話音剛落,戲臺上唱腔驟停,莫璃目光驚恐,抓住我的手徒然一松。我轉(zhuǎn)過頭,戲臺上依然唱得十分熱鬧,觀眾也都看的出神,只是我聽不見了而已……
我試著開口說話,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一種真實(shí)的恐懼像冰水般潑了我一身,耳邊如空谷回響般飄起嬈玫的聲音,這是我能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嗎?
“別想著向她求救了,她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莫璃擔(dān)憂地看了我一眼,默默退到了墻角。世界從未這么安靜過,我的心情跌進(jìn)谷底,這感覺這么真實(shí),我是真的聾了么?睡醒后不會也這樣吧??墒菫槭裁船F(xiàn)在才對我下手?莫璃本來就不能說話,把我弄聾了又算是怎么回事,難道是給其它人下馬威?
我黯然上樓,繼續(xù)在剛才的包廂坐下,這下真是變成“看戲”了。話說最開始是味覺變了,現(xiàn)在是聾了,以后不會瞎了吧?果然在陰氣重的地方呆得久了,不死也會要了半條命,除非跟他們簽協(xié)議。
戲臺上正在演一場哭戲,一個紅衣服的花旦跪在臺上掩面而泣,大家都看得非常認(rèn)真,我突然覺得詭異起來。除了莫名其妙來這里的趙思璇和我之外,其余人似乎都看的非常認(rèn)真,就算在座的都為了看戲而來,總會有走神的時候吧,畢竟不可能每出戲都喜歡啊,這么全神貫注地看,仿佛被勾了魂魄似的。
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我所看到的景象和其它人看到的,一不一樣?就像杭老板,我也去過咖啡廳,看到的和鬼樓里分明是同一個人,但在趙思璇的眼中卻不是。那這戲臺,是否也因人而異?
突然,我看到花旦被長袖掩住的嘴,好像露出了一絲冷笑。倘若她的哭聲先入為主,我一定不可能發(fā)現(xiàn),倒是靜下來之后,能看到這些細(xì)節(jié)。這鬼戲絕對不是消遣這么簡單,鬼樓收購死人的魂魄,戲園又采集活人的靈氣么,到底要下多大的一盤棋?
眼前一黑,即便我剛才猜到下一步可能會瞎,也沒想到會這么快。我頓時蒙了,如同掉入深淵,正被黑暗的泥沼一點(diǎn)點(diǎn)的吞噬,不寒而栗。會死在這里嗎?然后被埋進(jìn)這片怨氣森森的鬼土,成為她們的一員……可是,我是她們等了這么久,來救她們的人,如果連我也死了,她們該多絕望??峙聲肋h(yuǎn)斷了求救的念頭,在鬼樓里耗盡最后一縷殘念……
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我屏住呼吸,凝神感受。原來,不是我聾了瞎了,而是有一雙隱形的鬼手按住了我的耳朵,然后又捂住我的眼睛。是我剛才的思緒觸動了它,引起它的顫動么?
我靜下心之后,感覺敏銳了不少,甚至察覺到這雙手有些異樣,有一根手指、不太對勁。想到莫璃剛才那驚恐的樣子,這是歐陽捷的手!
天哪,歐陽捷的手被砍斷了,煉成了鬼手?!我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他一心想進(jìn)鬼樓救莫璃,結(jié)果卻是這樣的結(jié)局。
我趴在桌上哭了起來,比戲臺上哭暈的花旦還要難受,誰知桌子忽然劇烈地?fù)u晃,緊接著仿佛地震一般,整座樓都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