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汐從鳳槃山開始就一直尾隨著成憐,最后看他在一處大宅門口停下,徘徊了一會兒才上前去扣門。
顧南汐懷里抱著長耳兔,躲在暗處偷偷觀察著成憐。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干嘛要跟著他,就是總感覺成憐就算平安回來了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成憐扣了幾下門之后,便從里邊出來了一個家仆。
顧南汐雖然離著遠(yuǎn),卻也能看到那家仆十分不屑地將成憐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嫌惡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進(jìn)來吧。”
成憐朝那家仆微微彎了彎上身,算是給他鞠了個躬,然后跟著他進(jìn)去了。
長耳兔又長耳朵撞顧南汐的小胸口,然后問她:“汐汐,你為何要跟著他?”
顧南汐低頭看了看長耳兔,道:“我總覺得他接下來會沒有地方去……想帶他回客棧暫住。”
君玄煜沒再多說什么,靜靜陪著她一起等。
兩人也沒等多一會兒,那大宅的大門便重新開了。
顧南汐先是看到成憐被兩個兇巴巴的漢子推了出來,緊接著又把一包袱東西狠狠地砸到他身上。
“滾!滾遠(yuǎn)點,再敢回文家看我不打死你!”
成憐踉蹌了幾步才站穩(wěn)了身子,待他的目光重新投到大門的時候,已經(jīng)被那兩人毫不留情地關(guān)上了。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后緩緩彎腰將自己的包袱撿了起來。
成憐把包袱拿好后就邁開步子要走,顧南汐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請留步!”
成憐沒想到會有人叫住自己,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朝聲源處看去,見是方才救了自己的那個紅衣姑娘,便扯出來一個笑容朝她作了一揖。
“姑娘。方才過于倉促,還不曾向姑娘道謝。多謝姑娘相救?!?br/>
顧南汐頓了頓,道:“舉手之勞,無妨。”
成憐低了低頭,道:“姑娘方才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顧南汐搖了搖頭。
“既然無事,成憐告退。姑娘,后會有期?!?br/>
說罷,成憐便轉(zhuǎn)身便要走。
顧南汐追上幾步與他同行,然后問道:“你要去哪兒?”
成憐:“不知道。”
“文家呢?”
成憐扭頭看了顧南汐一眼,笑道:“姑娘若是真的不知道答案,此時也不會來找我了吧?!?br/>
莊主他們把成憐帶走,必須要經(jīng)過文家,文家既然同意他們帶走成憐,想必也是存著僥幸心理,盼著成憐代替鳳槃莊其他人承受下這份苦難。
既然如此輕易就將成憐推了出去,那由此可見,成憐對于文家來說,基本算是可有可無。
這樣一個對于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的人,當(dāng)眾駁了一莊之主的面子,便是間接性地打了文家的臉,文家會認(rèn)為,因為成憐,而得罪了莊主。
莊主重要,還是成憐重要,不言而喻。
那么文家為了對鳳槃莊的百姓還有莊主證明自己是跟他們一條心的,就勢必會將成憐作為犧牲品。
討好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成憐趕出去。
顧南汐當(dāng)時幫成憐出頭的時候其實就想到了這一步,但是相較于他被文家趕出來,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莽撞闖進(jìn)鳳槃山去送死顯然更加不可取。
顧南汐道:“你會離開鳳槃莊嗎?”
成憐沉思了一會兒,與顧南汐說道:“姑娘,你可知鳳槃莊這么危險,莊里的百姓卻始終不愿意離開,是為什么嗎?”
成憐說這話之前,顧南汐就想過這個問題。
既然鳳槃莊如此危險,隨時面臨著天大的災(zāi)難,莊里的人既然想保命,干脆就拖家?guī)Э诘碾x開鳳槃莊就是了。
可是直到顧南汐他們來,那么多人都在無止盡地害怕鳳槃山里那個讓那么多人死于非命的鎮(zhèn)山之靈,卻始終沒有看到有人要走。
這又是為什么?
顧南汐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nbsp; 成憐道:“起初我以為,人們是舍不得鳳槃山給他們帶來的利益,后來才漸漸的明白,鳳槃莊地處偏僻,莊里的百姓很少去外地,人們基本都是土生土長的鳳槃人,他們的根都在這里,即使他們害怕,
即使他們隨時面臨著死亡,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會輕易起,離開鳳槃莊的念頭?!?br/>
顧南汐從未有過這樣的信念,對一個地方如此的留戀,甚至于自己的安全被威脅,也要堅定不移地留下來,哪怕帶著那一份害怕,也要跟她共同進(jìn)退。
沒有一個地方值得顧南汐這樣的忠誠守護(hù),所以成憐的話,她無法體會。但是卻可以理解。
顧南汐道:“所以你是要告訴我,即使鳳槃莊的人,對你這般無情,你還是要留下來,守護(hù)鳳槃莊直到最后一刻嗎?”
成憐:“我留下,不是為了鳳槃莊的人,而是為了鳳槃莊這個地方。”
顧南汐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xù)往下說。
成憐笑了一下:“其實沒有什么情懷。只不過我自小在這里生長,對故地到底是有些情感的。雖然人們對我并不好,但我這條命,也確實,是他們給的?!?br/>
顧南汐輕聲說道:“這些年來,你過得很不好吧。”
“好與不好都過去了,等我陪著鳳槃莊,度過這一劫后,我便離開了。”
“那你可想過,也許這一劫,鳳槃莊度不過去呢?”
“若真的度不過去,我便陪她一起隕落。只當(dāng)我還她一條命罷了?!?br/>
顧南汐其實有些好奇成憐的過往,但終究覺得將人的傷疤撕開是件十分殘忍的事,于是便也沒再多問。
顧南汐道:“眼下你沒有地方去吧。不如跟我去客棧,暫住一陣子?!?br/>
成憐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告訴顧南汐些什么實情,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顧南汐覺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他的窘迫,于是道:“你只跟我過去,剩下的一切我來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
成憐抿了抿嘴唇,突然停下給顧南汐作揖: “姑娘的大恩大德,成憐無以為報,愿來世做牛做馬,還了姑娘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