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間,珠畫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三小姐,您再忍忍!大夫人就快來了!您再忍忍!”
曾詒整個人卷在棉被里,看似在聽珠畫說話,實際上早已神游天外。
方才在小花廳里,曾詒看溫熾儀去了那么久還不見回,心下?lián)鷳n,便帶著珠畫想去望山樓看看情況,忘記了自家上一刻還在生氣溫熾儀的冷漠。
曾詒和溫熾儀兩人單獨走在小湖回廊的時候,雖然也擔心溫熾佟的安危,但是心里更多的是羞澀和竊喜。
只是,溫熾儀卻依然全程冷著臉,對曾詒的熱心幫助沒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曾詒又一次被溫熾儀的態(tài)度冷了心,開始相信自家只是一廂情愿,心灰意冷之下反而認真地尋找起溫熾佟的蹤跡來。
在看到那一片衣角時,曾詒心跳得厲害,惟恐溫熾佟早掉進了水里遭遇不測,想也沒想便沖了過去。
曾諭落水之后,大腦一直處于一片空白的狀態(tài),記住的只有自家落水的恐懼感,甚至忘記了自家也曾拼了命地掙扎,只是身上的厚衣裳吸飽了水后,一個勁兒地壓著她往湖底沉去。
曾詒不知道自家是如何被溫熾儀救上岸的,只記得回過神后,溫熾儀臉上焦急的神情,和望著她的眼里不容錯識的情意。
那一刻,曾詒知道了什么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什么叫“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外間傳來了曾繁芾和溫熾儀低低的交談聲。
曾詒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溫熾儀剛剛環(huán)抱著她模樣,低頭看她的眼神,還有那只輕輕撫在她臉上的手,冰涼又火熱,讓她的心底都起了顫栗。
曾詒瞬間羞紅了臉,頭深深地埋進了被窩里。
竹林小徑上,曾諭幾人萬分驚詫地看了看珍珠,又看了看她手里牽著的溫熾佟。
溫熾佟衣裳齊整,只是一副犯了困的模樣,一手掩著嘴不停地打著哈欠。
珍珠見了幾人,略愣了愣,然后對曾諭匆匆行了個禮,便快步牽著溫熾佟繞過幾人進了小屋。
曾諭幾人連忙跟了進去。
溫熾儀一把抱住了溫熾佟,急聲問道:“小佟,你還好嗎?”
溫熾佟又打了個哈欠,掩著嘴說道:“大哥,我好困啊!”身子順勢窩在了溫熾儀的懷里。
里間的曾詒支起了上身,豎耳聽得真切后,終于松了口氣。
溫熾佟沒事就好!
安全帶回溫熾佟的珍珠卻是一直臉色發(fā)白,進了小屋后環(huán)視一圈,便撩簾進了里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曾詒滿頭霧水地看著她,問道:“珍珠姐姐,這是怎么了?!”
珍珠跪直了身子,咬著唇一言不發(fā)。
門外遠遠地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很快便隨著紛至沓來的腳步聲一齊逼近了小屋。
門簾被人打了起來,陸氏面若寒霜地走了進來,一眼看到了正當中擁在一起的溫家兄弟。
溫熾儀抬頭看見陸氏,嘴角動了動,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陸氏狠狠剜了一眼。
“把他捆起來!”陸氏回頭厲聲吩咐李嬤嬤。
屋里眾人皆是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從門外進了兩個粗壯的婆子,二話不說便把溫熾儀捆了個結實。
里間的曾詒聽到動靜,抱著棉被便想從床上下來,被珠畫一把攔住了。
曾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開口解釋道:“大伯母,你是不是弄錯了,溫家的大哥哥救了三姐姐!”
溫熾佟嚇得恢復了精神,跪在了陸氏腳邊求道:“大夫人,求您不要捆我大哥!”
溫熾儀額頭青筋直冒,卻絲毫沒有掙扎,抿著嘴一聲不吭任由婆子把他捆了起來。
陸氏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理會曾諭他們,徑直進了里間。
跪著的珍珠明顯瑟縮了一下,陸氏卻沒有理會她,兩步走到了床邊。
看到裹在棉被里臉色青白的曾詒,陸氏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紅著眼眶上下打量起曾詒來。
“詒姐兒,你可是嚇死娘了!”陸氏摟著曾詒哽聲說道,然后急聲吩咐翡翠給曾詒換上干凈衣裳。
曾詒從陸氏懷里脫開后,咬了咬唇問陸氏:“娘,你為什么要把他捆起來?”
“哼!”陸氏冷冷地哼了一聲,低聲說道:“那種沒規(guī)矩的下等人必須要好好教訓才行!”
“娘,我、我是他救起來的!”曾詒急忙解釋。
陸氏卻是伸手制止了曾詒,說道:“你只是被路邊的樹叢刮破了衣袖,所以才換了衣裳回去,跟外面那人可是沒有半分關系!”
曾詒愣愣地問道:“娘,這是什么意思?”
陸氏點了點曾詒額頭,訓道:“傻孩子,娘今后還要為你說門好親,可不能讓你的名聲有半分不好!難道你想和外面那下等人扯上關系嗎?”
曾詒下意識地要回答“想”,卻不知道被什么力量阻止了,只張了張嘴便沉默下來。
陸氏安撫地拍了拍曾詒,安慰道:“放心吧,娘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的?!?br/>
曾詒舉著手讓翡翠給她系衣帶,依舊沉默著。
外間,曾諭仰起臉怒目對李嬤嬤說道:“李嬤嬤,快讓人把溫家大哥松綁!”
李嬤嬤笑吟吟地往下看著曾諭,回道:“五小姐,這件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得去問問大夫人。”完全不把曾諭當回事的樣子。
曾諭心里著急卻也無可奈何——六歲的她很難對別人有威懾力。
門簾突然一動,徐嬤嬤袖著手走了進來。
曾諭眼睛一亮,連忙撲了過去,說道:“徐嬤嬤,快讓人給溫大哥松綁!溫大哥救了三姐姐!”
徐嬤嬤張開雙手接往了曾諭,嘴里連聲道:“五小姐別急!別急!徐嬤嬤知道該怎么做!”
說完,徐嬤嬤好生地打量了曾諭一番,見曾諭完好無損便笑著松了口氣,轉身吩咐了跟著一起來的梨兒桃兒,讓她們把曾諭和曾識好好護送回思存堂去。
曾諭一愣,當即表示不同意。
徐嬤嬤臉上笑咪咪的,態(tài)度卻很強硬,堅持讓把她倆送了回去。
曾諭就這樣和一場大戲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