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黯淡了下來。
明明應(yīng)該是萬里晴空的巴蜀山川，現(xiàn)在卻是陰風(fēng)陣陣。
慕汐瑤將霜兒那無力漸涼的身子擁在懷里，周圍的人都不明所以的指指點點，流言蜚語傳進(jìn)了她的耳朵里。
她卻置若罔聞，只是雙目無神，一步一踉蹌的，走向城外的大山。
...
“姐，你知道嗎？”
慕汐瑤緩緩的跪在一處石碓旁，將霜兒輕輕放在一處較為平整的地方，低聲道：“當(dāng)初，我和你相遇，應(yīng)該就是上天的安排。上天覺得你太苦，親生爹太狠心，于是讓他的親生女兒找到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永遠(yuǎn)是那么的快樂。我們一起哭過，一起笑過。我曾經(jīng)有許多的小脾氣，你卻一一的包容了下來。唉...只可惜...”
“當(dāng)初的我，還是不懂事，沒能真正的把握住那段，美好的時光?！彼L嘆一口氣，抬首仰望那陰沉沉的天空?！拔乙恢辈欢湎В恢庇X得，那些都是你應(yīng)該做的，而我，也應(yīng)該享受那些...我卻忘記了，當(dāng)初我惹了麻煩的時候，都是你一人，一聲不響的就幫我扛了下來，而我...”
慕汐瑤落寞的閉上了雙眸，眼角有一滴清淚劃過?！拔覐膩頉]有想到過，失去了你，我的以后，該怎么走...而現(xiàn)在...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躺在這里沉睡不醒，我很難過...你為什么...為什么不說！那么多的苦！那么痛！你為什么一句都不說！你每天都只是微笑的看著我，道一聲安好！我就真的以為你很安好！你為什么！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一切的一切！你都要瞞我！為什么！為什么??？吭...唔...咳咳咳！”
“當(dāng)時我也只是因為好玩，才將你收進(jìn)了府中。我將你當(dāng)做玩偶，你卻將我看做救命恩人...好了，你該還的，都還了?？赡阒绬?！你倒是安安靜靜的走了！我呢！我怎么辦??？現(xiàn)在我一看到表哥孤獨寂寞的樣子，我就會想起！是我！是我破壞了你們之間的感情！是我破壞了你們的幸福！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錯...”她痛苦的抱住了自己，雙膝跪地的將自己的頭磕在地上，眼淚，浸透了衣衫。
“你欠我的...你早就還清了...在我與那個人出去的時候，你被父親押在地上使用家法，渾身鮮血淋漓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還清了，我記得！我都記得的！...現(xiàn)在，輪到我來欠你了...可你為什么！不等我還你！你就撒手而去！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啊??？你告訴我??！你醒來告訴我??！你別睡??！”慕汐瑤起身，緊緊抓住霜兒的衣領(lǐng)，使勁搖晃。
她
的眼角通紅，聲音嘶啞。額間已有鮮血滲出。
“??！老天！你為什么這么的捉弄我們！為什么給了我們希望，又將我們打入無盡的黑暗！”慕汐瑤仰天怒吼，雙手撐在石碓中，十指死死的抓著那些石子，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盀槭裁矗槭裁次椰F(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沒用！為什么我想保護一個人都保護不好！所有人都在圍著我！憑什么憑什么！我何德何能?。 ?br/>
她歇斯底里的大叫。將那些石子捏緊，松開，又捏緊，最后拋到一邊。
“我什么也不是...我什么都不是...我終于的明白，沒有了慕府，沒有了別人的保護，我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可是...我為什么現(xiàn)在才明白！為什么要死了那么多的人！我才能幡然醒悟！為什么....”慕汐瑤無力的痛哭，最后還是無力的癱倒在了石碓上。
她六神無主的看著那似是要下雨的天空，身下的石子硌得那露在外面，嬌嫩的肌膚生疼。她渾然不覺。
一滴涼涼的雨珠，啪嗒一聲輕響，從慕汐瑤的鼻尖綻放開來。
“下...雨了？”她低聲喃喃著，瞥向在躺在一旁，似乎是安然入睡，不被外界所影響的霜兒一眼。
自己著涼了，沒關(guān)系...不能讓一直為自己默默付出的姐姐也淋濕了...
想到這里，慕汐瑤猛然起身，將霜兒抱起，又重新奔回了城中。
...
城中，血色彌漫，腥氣飄蕩在空中，使人心中難受，幾欲作嘔。
“唔...”慕汐瑤的身子本來就弱，聞到這股氣息，更是有些受不了。她面色蒼白的捂住了自己的唇，抱緊了霜兒，忍住那股差些使自己嘔吐的氣味，趕緊的走向了一處棺材鋪。
“喂！你走路長點眼睛！”
不知怎么的，她明明是繞著人走的，卻還是碰到了一個人。
“?。繉Σ黄饘Σ黄?，公子對不起！”慕汐瑤看那是個面色俊朗的公子哥，也沒往深處想，連連鞠躬道歉。
“下次小心點！”那公子哥臉色上似乎有些怒氣，卻還是原諒了她。
“是的，是的，記住了！”慕汐瑤連連點頭，抱住霜兒趕緊的走了。
待得她走遠(yuǎn)了，那公子哥才伸著脖子望了望，自言自語道：“走這么快，趕著奔喪呢？”他好笑的從腰間掏出了一個女式的繡包，放手里掂了掂?！巴τ蟹萘康?，不知道里面能有幾個錢？”哼著小曲，雙手背在背后，搖搖晃晃的走了。
慕汐瑤對于自己的荷包被偷了，完全的不知情。
...
“店家！店
家！”她慌慌張張的喊了幾聲，那棺材鋪的老板才醉醺醺的走了出來。
“什么事??？”他大腹便便的問了一句。
“我..我想選一個好一些的棺材...”走得太急了，慕汐瑤一直在微微喘氣。
“先付定金。一兩銀子?！蹦抢习迳斐隽耸?。
“啊，哦，好...好的...”她空出一只手臂，摸向自己的腰間。摸了許久，臉色越來越蒼白難看。
我的荷包呢？明明揣在身上了?。?br/>
慕汐瑤的額間，滲出了絲絲的香汗。
那老板瞥了她一眼，輕蔑道：“小店不做虧本生意和慈善生意。若是您沒錢，哪兒來的，哪兒回吧！不送！”
“不是！您...您再等等...”她越急，越記不得自己將荷包放哪里了。終于，慕汐瑤選擇了放棄，她忽然的發(fā)現(xiàn)了自己手指上的扳戒，就像是發(fā)現(xiàn)了救星一般。
“那個...那個...店家！您看！這個戒指，值錢嗎？”慕汐瑤趕緊的將那扳戒取了下來，遞向了棺材鋪的老板。
老板將戒指放在手中看了幾眼，狠狠啐了一口，將扳戒給擲了出去，大怒：“你這小女娃娃！我是看你可憐才給你機會！你竟然不知好歹的用一個垃圾玩意兒就想騙我？！滾！滾！滾！”
“啊？！”她直接的傻了眼。只見那戒指被甩出了店門，不見了蹤影。“戒指！不要！”
慕汐瑤大驚。若不是身上的錢找不到了，她是絕對不會將霜兒留給自己的這唯一紀(jì)念給拿出去的。
千萬！千萬要找到?。?br/>
她在慌亂之下，將霜兒放在了店中，自己先跑出去找起了戒指。沒想到...
呯！
“什么時候死人也隨便亂放了！晦氣！”
慕汐瑤聽到聲音轉(zhuǎn)身一看，霜兒竟然就那么被那老板叫了幾個伙計，給扔出了門外。
棺材鋪的門還給關(guān)上了，里面?zhèn)鞒隽四抢习辶R罵咧咧的聲音：“鬼天氣！早點打烊算了！今日真的不該開店鋪！瑪?shù)?！?br/>
她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雙腿無力的跪坐在地上，癡癡的看著這冷漠的世間。
在這期間，有些好心人，實在是看不過去，于是將自己家中有些破爛的草席拿了出來，搭在了霜兒的身上，看了那近似癡傻的慕汐瑤一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回了自己的屋子，緊緊關(guān)上。
雨，悄然而至。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了寂靜無人的街。
...
“你怎么了？”
“...表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也
許吧。對于我來說，你確實沒用。但我不知道葉某人怎么想的?！?br/>
“哦?！?br/>
“走吧，我將她帶回去，埋在我蕭族少夫人的位置上?！?br/>
“你...不怕你族人不同意嗎？”
“有她就行了。誰勸阻，誰死。即使蕭族死完了，我也要把她推上少夫人的位置。”
“哦。她...如果知道了，會很幸福吧？”慕汐瑤看向了那身子已是涼透的霜兒，低聲一笑，“當(dāng)初...還真是...”
“走吧。”
“嗯?！?br/>
慕汐瑤緩緩起身，跟在了蕭寧的身后。而蕭寧，一身的血污，滿眼寫滿了疲憊，卻將霜兒穩(wěn)穩(wěn)的背在背后。
...
“站住！”
“嗯？”蕭寧無所謂的看向堵在自己身前的一群人。
他們都是身披官服，都是官府的人。
“什么事？”
“蕭公子，我們知道您有苦衷，可這不是您殺死劉權(quán)德一家共七十八口人的理由！請您就地正法！”胡官大喝一聲。其實他心里沒底，這個殺神，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劉府的人一一引出，然后包括家丁，侍女，通房，姨太，甚至劉權(quán)德的老丈，全給殺了！
這個城，已是成了人間地獄。若自己不將這個劊子手繩之以法，將無法服眾！
“如果，我說不呢？”蕭寧輕蔑一笑，將霜兒交給了慕汐瑤，“幫我照顧好她，跟在我身后?！?br/>
“表哥你...”慕汐瑤一愣，下意識的就將霜兒接在了手中。她心底有種感覺，表哥變了，變得自己不認(rèn)識了，變得嗜殺了...這是為什么？
“來吧。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們是否攔得住我？”他拔出了腰間那明晃的佩劍，指向那群官兵?！氨砻茫?，沖，了！”
殺！
蕭寧的雙目變得血紅，長劍帶有絲絲陰冷的殺氣，沖進(jìn)了人群之中。
頓時，殘肢斷臂飛散，腥臭液體四濺。
慘叫聲不斷。
“蕭寧！蕭寧！你！”胡官雙目通紅的看著蕭寧屠殺著自己的同胞。他很想沖進(jìn)去制止蕭寧，可是他不敢?，F(xiàn)在的蕭寧，猶如一個來自深淵的惡魔，見人便殺，不聽緣由。
而此時的慕汐瑤，小心翼翼的疾步跟在蕭寧的身后。
不行！這樣下去，人會被他殺光的！
胡官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取出身上的一張符咒，狠狠捏碎。然后，他將馬上掛著的長弓取下，拿出了一支弓箭，搭弓拉箭，瞄向了那殺戮中的蕭寧。
他不想殺了蕭寧，只想用這支箭，阻止蕭寧的殺戮
。
對不住了！
胡官在松手的那一刻，抉擇般的閉上了雙眼。
嗖——
“表哥！小心！”
“表妹！汐瑤！”
當(dāng)胡官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只見所有人都警惕的將蕭寧與那個女子圍在中間，卻不敢再動彈一分。
“是誰！是誰??？”蕭寧怒吼，卻沒有人敢吱聲。
“表妹！你撐??！我?guī)?，帶你去找大夫！”他小心翼翼的用手中的劍，將慕汐瑤胸前的那根?xì)鐵桿削斷，把她緊緊抱在懷中，“你為什么！為什么要替我擋那支箭啊！”
“表哥...”慕汐瑤氣息微弱，似乎已是出氣多，進(jìn)氣少，“我...我終于...記起，那個人的...樣子了...他...他會不會...會不會...怪我...忘了他那么...久...”
“他敢怪你！”蕭寧怒吼，“他要是怪你！我先打死他！”
“我...我想睡覺...我好像看到了我爹...我娘...我姐姐...還有...還有秦寶哥...他們，他們都在等我...叫我過去...”慕汐瑤輕聲道，“我馬上就會幸福了...只是...我沒有看到他...他，他會孤單嗎？表哥...請?zhí)嫖覍λf聲...對不起...我...我不能再陪他...了...”
“表妹！不要睡！別睡！別睡！”
“爹...娘...女兒來了...等等...我...”慕汐瑤微微一笑，頭向旁邊輕輕一歪，永遠(yuǎn)的閉上了那雙漂亮的雙眸。
“汐—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