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元帥一臉扭曲的坐在辦公位置上。
他面前深色橡木桌上擺著滿當當?shù)奈募?,都是他出行在外耽擱下來的工作,可是這些或十萬火急或干系重大的待處理事件,加起來,也比不上被丟在眼皮子底下的兩件東西,來得叫人頭疼欲裂。
其中一件是張輕飄飄的紙頁,白底黑字明晃晃的標注著: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海軍本部最高會議室損毀嚴重,修繕費用…
修繕費用預計金額后邊那一長串零,直叫海軍最高統(tǒng)帥恨不得獸性大發(fā)滅掉幾個以絕后患。
好啊好??!他不過是出了個門,一眼沒看住,那些混賬東西就給他把最高會議室拆了!
陰森森磨牙的戰(zhàn)國元帥,只覺得自己很有那么點想提前退休的意圖。
從圣地瑪麗喬亞返航,好不容易在五老星的調(diào)解下,與cp總指揮官商討達成雙方都比較滿意的結(jié)果,郁悶了很多天的心情才剛剛露出點晴朗來,沒等兩只腳都踩下軍艦折梯,迎面而來并且笑容可掬的兩員大將,黃猿和青雉,就讓戰(zhàn)國元帥心里咯噔一下。
在兩名大將的陪同下,戰(zhàn)國元帥滿心狐疑往本部大樓走。
一路上眼見著青雉一會兒摸鼻子一會兒望天,黃猿更是笑得殷勤備至,只是兩人的目光卻怎么也不肯碰上他的…
那時候戰(zhàn)國元帥就知道,肯定發(fā)生了什么非常、非常不令人愉快的事。
青雉就算了,反正跟帶著他的卡普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做事隨心所欲,偶爾有個突發(fā)奇想什么的,不奇怪。
可若不是心虛,黃猿波魯薩利諾怎么會巴巴的跑來迎接他?過去這么些年,也沒見他的這位大將學會討好奉承上司啊喂!
雖說處事圓滑,可是黃猿這人骨子里卻一直眼高于頂,一手將他提拔起來的戰(zhàn)國元帥,怎么會不了解這下屬的秉性呢?
現(xiàn)在兩人鬧出這么一下,簡直要叫他受寵若驚有沒有?
黃猿的嘴閉得比蚌殼還緊,青雉也一反常態(tài)的啞巴了一樣。
一直等到三人走進海軍本部的辦公大樓,兩位大將才又默默的將一腦門霧水的戰(zhàn)國元帥直接領到最高會議室那里。
不說話,只用擺在眼前的事實告訴戰(zhàn)國元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然后…沒有然后了————
海軍本部最高會議室只剩下一個框架,四面都通風,啊不,天花板也不見了,還滿地磚石碎礫,戰(zhàn)國元帥呆滯半晌,氣得險些直接發(fā)動能力把框架也毀了。
這群混賬究竟是開會還是打架?。?!他是不是該慶幸,還有人記得給他把會議室里的桌椅保存下來?。?!
留個桌椅有個p用啊混蛋!是打算下次開會的時候一群人坐著吹冷風嗎?!
咯吱咯吱咬完牙,戰(zhàn)國元帥猛一扭頭,正打算興師問罪下,沒料想身后空蕩蕩的,黃猿和青雉居、然、都、悄沒聲溜之大吉了?。?!
真.空蕩蕩的室內(nèi)一陣小風卷過,更襯得身形搖搖欲墜的戰(zhàn)國元帥頗是蕭瑟。
…………
如果說前去圣地瑪麗喬亞時,戰(zhàn)國元帥是懷著各種殺人沖動,看完一地狼藉的慘狀,他大概就是生吞了好幾噸炸藥。
走回最高統(tǒng)帥辦公室那一路上,碰見戰(zhàn)國元帥的人幾乎是貼著墻角,等他頂著滿臉青筋終于坐到位置上,由兩位屬下先行鋪墊過了的結(jié)果,早已經(jīng)擺在元帥辦公桌上。
一份…除了原因含糊,其它項目完完整整的修繕申請報告。
混賬東西!??!
自覺年紀不輕了心腦血管經(jīng)不起折騰的戰(zhàn)國元帥,在隱隱控制不住血壓飆升趨勢之前,眼角抽搐的把目光從費用報告上挪開,艱難的深吸幾口氣,視線停在另外那樣東西上。
它是一本黑色的記事本,蠻大一本,也挺厚實的,封面看樣子是皮質(zhì),和外邊隨便哪家文具店里賣的記錄本沒什么區(qū)別。
只是實際上…
幾分鐘前鶴中將通過電話簡略告知原因,并且,還讓他認真的看一看記事本。
沉默許久,方才抬起手輕輕覆在記事本上,幾經(jīng)猶豫也沒有打開它…卻在此時,戰(zhàn)國元帥又聽見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進來——”收回放在筆記本上的手,戰(zhàn)國元帥沉聲應道。
…………
片刻之后,靜靜盯著站在桌前的大將黃猿,面無表情的戰(zhàn)國元帥,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鏡片無端端劃過一道冷光。
結(jié)果,黃猿也沒說什么,只是將手里拿的一疊文件遞出去,等戰(zhàn)國元帥接下,揭開扉頁看了一眼,隨即又抬高目光看著下屬。
良久,戰(zhàn)國元帥終于嘆了口氣,咽下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咆哮,轉(zhuǎn)而低頭,翻閱起文件來。
黃猿拿來的是導致最高會議室毀于一旦的‘各種各樣的原因’的來龍去脈;戰(zhàn)國元帥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妮可.羅賓]這個名字,一時也就打消先把下屬揍一頓的意圖。
至于這些混賬究竟是怎么把‘今年的超新星對局勢或許會帶來的影響’這個會議開到那人身上去,還是等看完資料再說。
反正他是記下這幫混賬怎么讓他們的上司如遭雷擊了,對于那幾只一點也不知道體貼老人家的大將中將們,戰(zhàn)國元帥表示:等著扣工資吧混蛋們!
還有!最混賬的就是青雉!戰(zhàn)國元帥就算用膝蓋想也知道,弄沒了會議室的理由,多半跟那丫頭脫不了關系,雖然還不知到具體原因…可是…
可那丫頭是青雉那混賬心上放著的人吧?!自己家屬導致的財物損失一事,青雉你丫居然不敢來見我?還是說覺得沒讓我看見你那張臉,我就會忘記最大責任該由誰承擔?
不曉得什么是遷怒連坐法是吧?
默默在肚子里引爆數(shù)以噸計的炸藥,戰(zhàn)國元帥挾著各種嗜血沖動,慢慢的,開始把指間的資料看進眼里。
…………
趁著最高統(tǒng)帥專心閱讀資料,大將黃猿悄悄的把視線落到放在辦公桌上的兩樣東西那里。
費用預算報告也就罷了,反正元帥哪一回看見類似東西不血壓上升?更何況,說起來,那真是個意外來的。
藏在深茶鏡片后方的眼角隱晦的抽了抽,黃猿大將閣下對最高會議室毀于一旦之事,表示深切的遺憾…
一群大將中將在里邊飆完殺氣飚霸氣,就是鋼筋鐵骨也經(jīng)不起折騰啊~更別說只是混凝土花崗巖建造的會議室。
旁聽那死丫頭滿嘴胡說八道,等回過神來,他們坐的那間屋子就…咳咳~四面通風了。
不過好在桌椅什么的保留下來了不是嗎?雖然坑坑洼洼缺胳膊少腿,修修還是能用的嚒~
想到這個,黃猿就忍不住要為海軍本部的辦公家具默默點個贊,經(jīng)歷了高熱啦低溫啦光束啦等等摧殘,它們居然堅強的挺過來了,質(zhì)量簡直不能再好!
在心里替自己和當天參加會議的將領們推卸了一把責任,黃猿的心思隨即就轉(zhuǎn)到那本黑色記事本上。
它是從香波地群島70號區(qū)某家旅館收繳上來的,原持有人…是那死丫頭,也就是當天她口中‘落在旅館的讀書筆記’。
正如冥王西爾巴茲.雷利所言,‘不要小看海軍的情報網(wǎng)’;不知道那人的行蹤也就算了,一旦被察覺,海軍方面卻是能在第一時間內(nèi)作出應對。
戰(zhàn)桃丸上前與那人搭話的時候,馬林弗德這邊就已經(jīng)通知駐守香波地群島的海軍,70號區(qū)又緊挨政府海軍完全掌控的區(qū)域,行動起來更是快捷方便。
等到那人因為海流氓來襲而逃離,海軍這邊已經(jīng)找到她落腳的地方,封鎖包圍并且搜查。
…………
后來,那人沒有再回去,她留在旅館的雜物也就跟著軍艦被戰(zhàn)桃丸帶回馬林弗德。
按照程序,收繳來的物品必須先登記清點之后,再由相關部門細細檢查是否留下線索,那人的東西自然也例外。
只不過,那天倒是發(fā)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等著軍艦抵達的居然還有許多位將領派過來的下屬,或者副官或者心腹,他們異口同聲要求取走那人的‘讀書筆記’。
當時去的可都是實權人物,而且各自的頂頭上司們也個個彪悍得很,不是中將就是大將;負責登記造冊的將官兵士哪里敢得罪,可又因為這些人目的一致,誰都不能得罪。
也幸虧黃猿極有先見之明的發(fā)下話去,無論是誰都不能拿走,因為原物是要留著呈給戰(zhàn)國元帥過目的。
此話一出,打算要銷毀證物的諸位將領自然也沒話可說,無奈之下居然各自把讀書筆記完完整整拓印了一份拿走。
當然,其中也沒少了黃猿自己。
他倒是想把原件收著,可惜…那人明明白白說過的東西太扎眼,為了不叫當天在場的同僚下屬們各種側(cè)目,不得已只好將東西給戰(zhàn)國元帥。
…………
黃猿知道,究竟為了什么那人的讀書筆記備受矚目,無非是[海軍本部相親名錄]和[偉大航道艷/遇指南]惹的禍。
個胡說八道的死丫頭!
當天那些將領們自覺面子里子都丟光了,回頭怎么不會想把證據(jù)毀尸滅跡那么一下,不巧被黃猿給先下手為強,沒辦法也只能整本復印走。
理由嚒~大概和黃猿自己的盤算一樣,大家不約而同覺得,要是讀書筆記里邊自個不幸被那人點評到…咳咳!至少心里要有個數(shù),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同樣苦逼。
要死大家一起死嚒~
再心塞也好過那天被提出來作為例證的薩卡斯基…
咳咳咳!死丫頭胡說八道的時候啊~當時薩卡斯基的表情…那什么,黃猿大將閣下表示:當時畫面太美,他不忍心回憶。
當然,除了想知道,她究竟還從[海軍本部將領名錄]和[偉大航道旅行指南]里邊總結(jié)出別的什么奇怪東西來,他們這些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想看看她未曾說出口的東西。
那樣一個人,怎么叫人不好奇呢?
‘生命如此丑陋,生命如此美麗,生命如此卑微,生命如此神圣。’
‘他們只是在給民眾勇氣,用幾十年時間,為的是要讓民眾真正對[神明]說‘不’,現(xiàn)在時機還未到,因為,未來會讓世界天亮的,是你們這些年輕人?!?br/>
僅憑這兩句話,就足以驚心動魄。
保護人民,點燃火種,奮起反抗…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犧牲者,無論分屬哪種陣營,是善是惡,最終目的也不過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天亮’而已。
或許走的道路不盡相同,也或許有些不過是為了自己,說到底,倘若不是當權者苛待人民,又哪里來的動蕩不安。
‘此生若能幸福安穩(wěn),誰愿意顛沛流離?’————后來,青雉向他敘說的關于愿望島上發(fā)生的事里,那人的話,確實一針見血。
…………
過了不知多久,紙頁翻動發(fā)出的細微悉數(shù)聲驚動了有些恍惚的大將黃猿,把目光凝聚到最高統(tǒng)帥那里。
戰(zhàn)國元帥已經(jīng)把先前手里的資料放到一邊,正在翻看那人的記事本,雖然面色陰郁一言不發(fā),可兩人這么多年彼此的上下級關系,黃猿又怎么會看不透上司此刻的眼神。
那是訝異中透著點惋惜的目光,而會讓最高統(tǒng)帥如此百般復雜,無外乎是在驚訝那人生死一線的感悟與叫人震撼的思想,二來也遺憾那樣一個人竟是個通緝犯。
最可惜的是當年之事已經(jīng)沒有挽回余地。
藏在深茶鏡片后方的眼睛眸光微微一黯,黃猿又在頃刻間收斂心神,未來難以預料,命運這種東西又一貫喜歡峰回路轉(zhuǎn),現(xiàn)在說什么都為時過早,不是嗎?
黃猿和青雉之所以沒有對戰(zhàn)國元帥隱瞞,為的也不過是替那人爭取些籌碼。
死丫頭確實不是好人,立場也與海軍相悖,只是…
只是…黃猿相信同僚與他抱著同樣的想法,他們希望別人也和他們一樣…恨不得她死,又舍不得她死。
…………
黑色記事本緩緩翻過幾頁,戰(zhàn)國元帥眼神忽的一頓,定定看了指尖按住的紙頁半晌,忽的又抬高目光,“這是…”
瞥了眼上司指尖落下的方位,黃猿隨即恍然,曼聲答道,“耶——我們也很訝異呢~那丫頭居然懂得這種古代文字?!?br/>
那人的讀書筆記大部分是從包括雜志上剪下來的圖片文章,旅行指南的重點在于幾處島嶼人文特色,黃猿留意過,那其中好幾處是那人曾經(jīng)駐足過的地方,比如說當初她賣掉名刀貞宗的商業(yè)重地薩洛蒙。
而比較有意思的是黏貼成冊的將領名錄。
近些年海軍為了提高在民眾當中的親和力,通過政府麾下媒體發(fā)行本部將領名錄,歷年優(yōu)秀將領與新秀基本上都被刊印過。
官樣文章作得花團錦簇,記錄的也不過是一些少得可憐的經(jīng)歷,和無傷大雅的小嗜好。
而那人讀書筆記上的點評也基本著重在人物方面。
黃猿不奇怪那人感興趣的是海軍,畢竟是彼此對立,要知己知彼,令他驚訝的是那人所用的文字并非當前世界通用那種,反而是一種極其稀少的古代東方文明所用字形。
這并不表示他們海軍內(nèi)部沒有人看得懂,實際上,那也是一種古代文字,只不過因為與歷史正文無關而在某些非常重要的機密文件上被使用著。
能夠看得懂的相關人員,海軍這里倒是頗有些人,雖然不是很精通,但至少閱讀毫無障礙,如若不然,收到機密文件時跟個睜眼瞎一樣,不是惹人笑話嗎?
…………
提出疑問之后最高統(tǒng)帥卻也不再說什么,只低頭繼續(xù)翻閱起來;黃猿的心思也跟著元帥的指間慢慢轉(zhuǎn)移到那本筆記上。
那人的筆記里有兩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兩位都是王下七武海,一個海流氓唐吉坷德.多弗朗明哥,另一個是鷹眼喬拉可爾.米霍克。
訊息都是從幾年前的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并且是那兩位都還未曾接受王下七武海頭銜的時候,報紙上關于那兩個海賊的報道,滿篇幅都是驕橫殘酷兇惡暴戾。
那人的定語很有意思。
貼著鷹眼喬拉可爾.米霍克舊照片的扉頁空白處,只四個字:‘誰與爭鋒’,字跡后邊的那個問號,象是替世界第一劍豪覺得遺憾一樣。
海流氓唐吉坷德.多弗朗明哥卻是‘處心積慮’與‘圖謀甚大’。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怎么從海流氓瘋狂又變/態(tài)的行徑里,得出這樣奇怪的結(jié)論。
撇開兩位七武海,那人對待海軍將領,說是點評倒不如說更象是隨筆,其中也沒有那人當日的胡說八道,用詞很是謹慎,并且精準。
看過之后,黃猿覺得那人的眼光確實有獨到之處,往往只是幾個字或者一句話,就能把被點評的那位將領性情行事說出五六分。
如果單單是憑借發(fā)行在外的將領名錄上不著邊際的東西,那人能看出這些來…說實話,確實很叫人忌憚。
黃猿摸了摸鼻子,不期然想起讀書筆記里關于他和他兩位同僚的記載,同樣出自舊報紙,是許多年前他們分別被授予大將權柄的報道,與各自就職宣言。
那人…那人寫給他的…
…………
“淡泊明志寧靜致遠?”
想起那人給自己的文字,同時耳邊就傳來上司略顯錯愕的詢問,愣了愣,大將黃猿閣下抬手撓撓臉頰,隨后又推了推眼鏡,“耶——那死丫頭…”
海軍里誰不知道大將黃猿心思詭譎算無遺策,偏那人竟給了他這樣一句話。
好在上司似乎沒從他臉上看出什么來,只狐疑的盯了一會兒又繼續(xù)往后翻,而那后邊…是庫贊和薩卡斯基。
黃猿心想,也不知薩卡斯基會作何感想呢?特意用紅筆勾勒出來的,大將赤犬就職宣言里的一句話,[為了正義,必須有所犧牲],那人在邊上添了一句疑問。
她說,‘是否是走得太遠,以至于忘記了最初的誓言?’。
最初的誓言…他們成為海軍的理由,不正是希望那些‘犧牲’不再出現(xiàn)嗎?那人是在責問是否本末倒置。
這樣看來,那人確實不適合與同僚真正見面呢~黃猿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