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我……生死一線的時候……你也會掙扎回來……我信你……我信你會等我回來……我信你會千萬年陪伴著我……即使所有人都告訴我你散了……再也沒有了……我也決不相信你會騙我……絕不相信你就這般拋下我……絕不相信你再也不回來……(百里屠蘇)
星辰漫天,葉笛之聲落寞、孤寂、惆悵。
百里屠蘇屈著一腿,背靠山巖,坐在陰陽洞外,指端夾著一枚葉片,雙手湊在唇邊,閉目輕輕吹奏。明明身穿如一團(tuán)熊熊燃燒的烈焰般的喜慶吉服,身形卻孤獨得猶如暗夜之中、茫茫大海之上的獨葉扁舟。
遠(yuǎn)處六月雪花叢之中,琴音乍起,和應(yīng)著百里屠蘇葉笛之聲。那琴音平和、淡泊,聲聲安撫,正是《有鳳來兮》。
“依依?”百里屠蘇手猛地一抖,葉片飄落,剎那間已飛身撲進(jìn)六月雪花叢之中,葉片如秋天的枯葉一般墜在地面上,百里屠蘇如凍結(jié)一般怔怔止步,看著鳳尾琴后銀發(fā)及腰的男子。
“執(zhí)劍長老。”玉泱起身,恭敬地向著百里屠蘇施了一禮。
“玉泱……是你。”百里屠蘇難掩失望。
“是,是我?!庇胥蟮溃骸澳暧字畷r,曾跟隨師叔學(xué)過此曲。今夜清風(fēng)明月,夜色醉人,不由便想彈奏一番。恰巧執(zhí)劍長老在此吹奏,適才,冒昧相和,請勿見怪?!?br/>
百里屠蘇只是搖搖頭,怔怔的轉(zhuǎn)身走向陰陽洞。
“執(zhí)劍長老……玉泱可否……一入陰陽洞?”玉泱在后問道:“如今陰陽洞是執(zhí)劍長老的居所……”
百里屠蘇止步,怔愣片刻,方低低道:“陰陽洞……永遠(yuǎn)是你師叔的……我與你一般……想來……盡管來便是……若是喜歡……搬來與我同住也可……”
“同住倒是不必……陰陽洞中有著的……是執(zhí)劍長老的回憶……”玉泱夾著鳳尾琴,在后跟隨百里屠蘇慢慢進(jìn)到陰陽洞中:“只是今夜……玉泱想師叔了……師叔沒有留下甚么別的……只是想來看看……這里有沒有留下點師叔的氣息……哪怕只是一點點師叔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
百里屠蘇聞言腳下一滯,復(fù)向前行,領(lǐng)著玉泱直到陰陽洞臥塌之處。
玉泱將鳳尾琴安放在琴案之上、凰來側(cè)旁,轉(zhuǎn)身細(xì)細(xì)打量洞中每一處,直看了半個時辰,才走到陰陽雙泉之側(cè),席地坐于石階之上,側(cè)著身子,看著一黑一白兩眼靈泉默默不語。
百里屠蘇遠(yuǎn)遠(yuǎn)看著,滿目愧疚。
“執(zhí)劍長老,塌下有四壇酒,是當(dāng)年你送來恭賀師父壽誕之喜的賀儀?!庇胥笙蛑倮锿捞K說道,眼睛卻始終看著陰陽二泉。
“桃花酒?”
“是,桃花村的桃花酒,或者說,中皇幽谷的桃花酒。”玉泱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向百里屠蘇:“今日天墉城大喜,執(zhí)劍長老大喜,玉泱可否以桃花酒向執(zhí)劍長老略表恭賀?”
百里屠蘇低低道:“略表恭賀?你當(dāng)真這般想么?”
“執(zhí)劍長老?”
“好!”百里屠蘇點頭道:“你我二人,一直都沒有甚么機(jī)會好好說說話。就是今夜,你我喝個痛快?!?br/>
玉泱看著百里屠蘇走回石壁之后,躬身自塌下取出四壇桃花酒,放在已裂作兩半的寒玉冰床之上。又安放了矮幾、軟墊,擺放了水晶盞。一應(yīng)事物,信手取來,熟悉的仿佛在這里已然生活了幾十年。
百里屠蘇回身,便見玉泱目光緊緊追隨著自己,似有幾分訝異,又似有幾分安慰。
“玉泱,來?!卑倮锿捞K盤腿坐在寒玉冰床上矮幾一側(cè)的軟墊之上,一面拍碎封泥,拎著酒壇在面前兩盞水晶盞里傾倒?jié)M緋紅的桃花酒,一面向著玉泱招呼道。
緋紅的酒液傾入透明晶亮的水晶盞,濺起無數(shù)粉色水珠,映著石壁上的夜明珠,閃耀著動人的光輝,猶如寓意男女情愛的粉水晶珠串散亂四下。芬芳的桃花香和著醇郁的酒香,在陰陽洞里四下彌漫。
玉泱依言走上前來,如百里屠蘇一般盤腿坐在對面的軟墊上,低頭默默看著面前的水晶盞。緋紅的桃花酒在晶瑩的水晶盞中晃動不休。
百里屠蘇亦是看著水晶盞中的緋紅的酒水,怔怔出神。
“執(zhí)劍長老,”玉泱雙手端起面前的水晶盞,向著百里屠蘇敬酒道:“恭賀執(zhí)劍長老大婚之喜……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玉泱!”百里屠蘇出聲打斷,垂著頭沉默半晌,方輕聲道:“不要說了?!币惶忠谎鲱^,便將滿滿一盞桃花酒飲盡。
玉泱默默看著,并不出言。
百里屠蘇伸手拿起酒壇,給自己滿滿倒了一碗盞。以手端起酒盞,卻看著內(nèi)里緋紅的酒水怔怔發(fā)呆。
玉泱看著,見百里屠蘇手上青筋暴露,卻漸漸顫抖不住,盞中酒水晃動不休,漸漸潑灑出來。
“執(zhí)劍長老?!庇胥筝p聲喚道。
“哦?”百里屠蘇回神,抬頭看向玉泱,見玉泱看著自己,眸中難掩擔(dān)憂,忙忙掩飾,一仰頭又將一盞酒飲盡,又伸手去拿酒壇。
玉泱卻伸手將酒壇搶在自己手中,慢慢為百里屠蘇斟滿,點滴未灑:“執(zhí)劍長老,不是說,要和我好好說說話么?這桃花酒入口香甜,后勁極大,喝急了,一會兒可就說不得話了?!?br/>
百里屠蘇聞言頗有些訝異:“你倒是很了解這桃花酒!這么說來,當(dāng)年喝了不少?你師父怎么允許?”
玉泱笑道:“師父命我在后山參悟師祖所創(chuàng)空明幻虛劍,無師命不得擅出牌坊一步。師父壽誕,我在后山,師兄們送來兩壇給我,師父并不知曉?!?br/>
“與我一般,小小年紀(jì),便偷著喝酒!”百里屠蘇搖頭輕嘆,看著玉泱,卻是滿目溫柔:“可是喝多了?頭疼的緊么?還是胃不舒服?”。
玉泱見百里屠蘇問的情真,略有幾分錯愕,半晌卻低了頭道:“都不是!是……犯了錯……犯了無法挽回的彌天大錯!”
“甚么錯?”百里屠蘇緊張問道:“你師父責(zé)罰你么?我可能幫你甚么?”
玉泱突地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自然幫得上……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必了……”玉泱突地伸手拿起酒壇,仰頭便就著酒壇狂飲不住。
百里屠蘇大驚,忙欠身自玉泱手中奪下酒壇:“何事?告訴我!你莫怕……有我在!”
玉泱定定看著百里屠蘇,眼眶漸漸通紅:“……就只想問問你……師叔在你心里……究竟算甚么?我……在你心里……究竟算甚么?”
百里屠蘇猛地僵住,慢慢坐回軟墊之上,默默良久,卻猛地提起酒壇,也是狂飲一番。
玉泱劈手奪下,紅著眼眶道:“不必回答!不必回答!”
“玉泱……”
“當(dāng)年……年幼無知……執(zhí)著于此……害得師叔為著救我……不得不走出陰陽洞……血戰(zhàn)狼妖王……墮入妖魔道……”玉泱哽咽道:“再不相問……永不相問……執(zhí)劍長老不必回答……”
“玉泱……”
“我已無執(zhí)念……”玉泱抹去不知何時掛在腮邊的淚珠,慢慢將酒盞斟滿:“師叔不爭甚么,我也不爭甚么……我們都只愿守護(hù)自己珍惜之人,守護(hù)他身后的世界?!?br/>
“玉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