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一低著個腦袋，一如既往地神游。

    等察覺到鐘揚的視線時,他才猛地抬起頭來，模樣有些呆愣：“怎么了？”

    鐘揚眉頭一挑,靠向椅背,輕聲吩咐他：“把你告訴我說的事兒,跟凱杰再說一遍?！?br/>
    “什么？”劉建一有點懵,但感受到老大發(fā)冷的目光后，立刻回神：“哦,前幾天我撞見李文靜跟陳總在一塊兒膩歪來著?！?br/>
    “……”啥？張大偉和甄心面面相覷，完全傻眼。

    鐘揚皺眉，這小子游神游到主次也能弄混。

    陳凱杰和李文靜兩個當事人則異口同聲：

    “你說誰呢！”

    “什么膩歪？！”

    男的面紅耳赤怒目看向劉建一,女的也瞪著眼，但神色卻略顯慌亂。

    劉建一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鐘揚看著陳凱杰，沉默不語。

    陳凱杰的臉色精彩極了,五光十色地轉(zhuǎn)了一圈后回到黑暗，冷聲質(zhì)問鐘揚：“你什么意思？我跟李文靜什么事兒也沒有！而且就算有，又跟公司有什么關(guān)系？！”

    鐘揚嘆氣,捏捏眉心。

    劉建一忍不住插嘴：“李文靜，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喜歡老大的？”

    “……”李文靜難堪至極，尖著嗓子罵道：“你胡說八道什東西！”

    劉建一沉默，想了會兒不解地問她：“照理你不是該去深思了嗎？為什么還在這兒？”

    “什么意思？！劉建一，你是說我的算法是她偷的？！”陳凱杰難以置信，腦子“嗡”地一下炸了。這個李文靜平時就愛跟人黏糊，他雖然沒什么別的想法，但終究是男人，前段他事業(yè)情場雙失意的時候，他們倆是走的比較近一些，但那也不過是多吃了兩回飯而已?。?br/>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怒吼道：“鐘揚！這些你早就知道？”

    鐘揚看著他沒開口。

    陳凱杰羞憤難當，起立發(fā)飆：“合著全公司就我一個傻帽兒！你們?nèi)贾?？張大偉！甄心！你們倆也知道？”

    張大偉和甄心無辜地看向鐘揚，內(nèi)心有些想罵人。

    鐘揚給了他們一個安撫的眼神，揉揉太陽穴，伸手示意陳凱杰坐下，然后慢條斯理地解釋給他聽：“我也知道沒多久，是這小子發(fā)現(xiàn)的?！?br/>
    “老大，我－－”李文靜急著解釋，神色痛苦。

    “你閉嘴！”陳凱杰大聲呵斥完她，冷著臉扭頭讓鐘揚繼續(xù)。

    “行了，你吵死了！”劉建一煩躁地插嘴，他討厭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大喊大叫，直接告訴陳凱杰：“我黑了她的私人電腦?！?br/>
    “你黑－－你查到什么了？！確定是她了？給我看看！”陳凱杰緊盯著劉建一。

    劉建一肚子里罵了句娘，越來越煩這家伙了。冷冷地調(diào)出文件夾后，把筆記本電腦“咣當”一聲甩給他看。

    趁陳凱杰查看資料的功夫，鐘揚問李文靜：“值嗎？”

    李文靜的慌亂羞愧，在聽到自己的電腦被黑了之后，已經(jīng)轉(zhuǎn)為死灰。她沉默不語了半晌，才開口道：“既有錢拿，又能出氣。為什么不做？”

    陳凱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內(nèi)容，這是得多扭曲啊！兩個女人能有這么多壞心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緩緩地抬起頭，像吞了石頭似的，擰著眉頭問李文靜：“你變態(tài)??？！”

    李文靜冷笑。

    “不只你是變態(tài)！這魏蔓也不是個好東西！還有你鐘揚！你喜歡誰不行！偏偏招惹唐老師！現(xiàn)在算法被盜，還不都是因為你！”陳凱杰簡直想破口大罵，扭頭指著李文靜的鼻子惡狠狠地宣布：“我必須告你！你跟魏蔓就等著坐牢吧！”

    劉健一忍不住哼道：“就我弄的這些資料，根本不夠拿來控告人。不然你以為李文靜傻？都這會兒了還待在公司等人抓？”

    陳凱杰皺眉：“怎么不夠！她剛才不是承認了！！”

    張大偉笑了，“咳……呃……警方不是這么辦案的。”

    “你們那意思是這就算了？不行！絕對不行！”陳凱杰氣憤瘋了，說完見鐘揚一直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冷面指責他：“鐘揚！你是不是壓根兒就不在乎我這算法?。磕憔褪沁@么對待我的心血的？！”

    “李文靜你先走吧?！辩姄P說著朝張大偉使了個眼色。

    張大偉立刻會意地起身，“走吧，李經(jīng)理?！?br/>
    李文靜置若罔聞，愣是又看了一會兒鐘揚后，才緩緩地起身。

    這倆人一走，會議室就只剩下甄心跟劉建一兩個小人物了。她撓撓頭，猶豫著要不要走啊。這兩位老總的臉色，要不要再嚴肅一點?。?br/>
    “那個……老大－－”

    “你們兩個先出去吧?！辩姄P直接開口。

    甄心立刻阿彌陀佛地鞠了個躬，捅捅身邊神游的劉建一，等他收拾好自身物品后，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鐘揚看了眼仍然站著的陳凱杰，低聲告訴他：“算法的事兒已經(jīng)報了案，資料我也讓法務(wù)部提交上去了。至于進展如何，目前只能順其自然。你看開點兒?！?br/>
    “看開點兒？！”陳凱杰胸口憋氣，眼睛冒火。

    鐘揚看著他不說話，模樣有些冷。

    陳凱杰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解地擰眉質(zhì)問：“公司現(xiàn)在這個德行，你打算怎么做？想讓我不再揪著算法不放，那其他的這一團亂麻，你總得先有個解釋吧！”

    鐘揚點點頭，從頭開始解釋：“曠云在戰(zhàn)略上沒錯。咱們之所以能獲得b輪投資，也是因為有很清晰的商用目標才得到青睞的?！?br/>
    “我知道啊，所以要提高市占率！提高市占率就得升級產(chǎn)品，弄出更優(yōu)秀的算法來！不對嗎？”陳凱杰始終過不了這個坎兒。

    鐘揚嘆氣，話噎在肚子里覺得自己像對牛彈琴一樣，他暗暗地深吸了口氣，用上平生最大的耐心，對他說：“這不僅僅是咱們市占率多少的問題，這是大眾的認知問題。曠云就是再市占率第一，跟其他非行業(yè)產(chǎn)品比起來，比重還是相當小。我們要普及滲透，從點滴開始改變?nèi)藗兊纳?，到他們一離開智能設(shè)備就渾身不自在為止。推廣必須要進行，這是投入多大力量都需要去進行的事。不做就是死?！?br/>
    “怎么就死了！人家別的公司怎么沒死？！”陳凱杰絲毫不能認同這種理論。

    鐘揚氣笑了，“我跟你說不通?！?br/>
    陳凱杰更加氣憤：“好，這個你說不通，那就說說算法吧！怎么就那么看不上算法了？寧可把錢扔到推廣上，也不讓我去搞算法！”

    “又回來了，車轱轆話我說過多少回了。哪怕你聽進去一次，咱們就不用進行這種對話了?！辩姄P無奈，只能在對方的瞪眼下，再次解釋道：“我需要數(shù)據(jù)，占領(lǐng)市場是唯一的途經(jīng)。而算法想要改進提升，也得靠龐大的數(shù)據(jù)去養(yǎng)它?？傊瑳]數(shù)據(jù)就等于零。明白了沒？”

    陳凱杰皺著眉頭不吭聲，憋了半天才冷笑道：“難道我不知道數(shù)據(jù)對算法真的重要性嗎？可是不另辟蹊徑改進算法，咱們的產(chǎn)品憑什么比別人的好？搞了半天這就是你這么不上心算法的原因，合著對你來說什么算法都一樣，市場第一，買賣第一?！?br/>
    鐘揚沉默了一會兒，也笑了，用極低的聲音告訴他：“我是個商人?！?br/>
    陳凱杰擰眉搖頭，一副失望之極的模樣。

    鐘揚再次提醒他：“曠云科技是一家企業(yè)。它首先要盈利，要對得起投資人，對得起員工，其次才是理想、成就，以及社會歸屬感?！?br/>
    “好！你要盈利！那問題是你盈利了嗎？”陳凱杰不忿。

    鐘揚皺起了眉頭，對陳凱杰的認識上升了一個高度，既然扯開了這個話題，那索性挑明：“公司目前的情況非常糟糕，而且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么好轉(zhuǎn)。薛璨東一會兒就會帶著投資人過來，他已經(jīng)提前告訴我了，那些人他控制不住。股東們現(xiàn)在連聯(lián)合起來罷免我這個ceo的力氣都沒了，他們只想撤資?！?br/>
    “撤資！”陳凱杰一臉驚悚。

    鐘揚點點頭，“王助理就在薛璨東那兒，一會兒他們大部隊就到?！?br/>
    “那、那怎么辦？”

    鐘揚不答反問：“現(xiàn)在公司就是這么一個情況，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怕破產(chǎn)后血本無歸的話，我可以把你手上的股份買了。”

    “你要買？你買它干什么？不是已經(jīng)要破產(chǎn)了？你瘋了？”陳凱杰慌亂著，內(nèi)心焦慮不安。他算是聽明白了，合著他們努力了幾年的公司這就不行了？！他不死心地問：“真得一點兒都沒救了？”

    “有吧，不然我也不會買你的股份。”鐘揚實話實說。

    陳凱杰頓生希望，迫切地問他：“怎么救，說來聽聽？”

    “傾家蕩產(chǎn)地繼續(xù)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br/>
    鐘揚說得輕松，陳凱杰卻聽得沉重。

    半晌他才出聲：“這么說你是準備走老路了？”

    “嗯?！?br/>
    陳凱杰重重地嘆氣，原本還想再勸他幾句，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累了，只能沉默地看著老友，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