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聽說過,全世界最大的啤酒廠……”魯旭光吡著大板牙笑了。
“聽說過?”這下倒讓梁競吃驚了,魯旭光不過是廠里的一個科長,國內(nèi)打開國門也沒有多長時間,他竟然熟悉BC集團(tuán)。
“你不知道吧,大東的辦公室里有兩張地圖,一張是世界地圖,一張是中國地圖,中國的啤酒廠,外國的啤酒廠都在上面。”魯旭光笑道,“荷蘭的海涅根,美國的米勒,日本的麒麟,澳大利亞的金士達(dá),全世界前五名的啤酒,別說是我,廠里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
梁競更加吃驚,她心里突然又闖入了那個舊身影,此時的他,早已不是當(dāng)初的刷瓶工、工段長,分廠廠長……他是嶸啤的總經(jīng)理。
“你回來,大東知道嗎?”魯旭光猶豫著問道。
“不知道,我第一個給你打的電話!绷焊傒p輕攪動著咖啡,“廠里現(xiàn)在怎么樣?”
“我們啊,明年就能超過秦啤,產(chǎn)量全國第一,”魯旭光自豪道,“我們的地盤,往南打到了上海,往北打到了天津,還出口美國、日本、俄羅斯、韓國……”
哦,梁競是看過嶸啤的資料的,可是這些話從魯旭光嘴里說出來,仍然令她震撼。
“明天回廠里看看吧,大家還都記著你!濒斝窆庖豢诤雀闪丝Х。
……
梁競要回廠里來了,象刮起了一陣旋風(fēng)。
“梁靜雯回來了?”武庚拿著眼鏡布擦著眼鏡,就嘆口氣,“這個阿春,自己回來了……”
“什么阿春?”魯旭光吡著板牙笑道,“人家現(xiàn)在叫梁競……”
“走吧,看看去,看看喝了幾年洋牛奶,吃了幾年洋面包,還是不是當(dāng)初那個小丫頭?”武庚笑著站起來。
廠區(qū)大柳樹下,梁競已然被圍在中間,周鳳和等廠領(lǐng)導(dǎo)和以前熟悉的車間主任、工友滿臉堆笑,可是笑容下面,卻是隔閡。
“美國是不是不論工資啊,你們叫薪水……
”夏雨及當(dāng)年的一廠小青工,心時的心境又是不同,他們中間,幾乎都已成家,對這個當(dāng)初的廠播音員,卻還有著當(dāng)年的“夢想”。
“梁靜雯,你一個月的工資比我一年都多……”
“美國啤酒廠大嗎?設(shè)備比我們先進(jìn)嗎?”
……
不同的問題,輪番的提問,讓梁競無從回答,“好了,好了,靜雯一走幾年,回來看看大家,看看廠里,旭光,夏雨,”周鳳和招呼著,“帶著小梁看看我們的廠區(qū)!
梁競臉上笑著,可是心底卻飄過一絲遺憾,人群中,她沒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秦總,十一后要到美國考察培訓(xùn),現(xiàn)在在北京呢!绷_玲以前就聽說過廠里的漂亮的播音員,今天終于見到真面目了,不得不說,人很漂亮,氣質(zhì)極好。
“大東說了,明天晚上請靜雯吃飯……都是以前的老工友,在鳴翠柳……”武庚笑呵呵趕過來,“靜雯,歡迎回家!
“你好,武廠長!绷红o雯看到武庚,聽到了秦東的消息,臉上笑得卻更得體。
她看看大柳樹,又看看宣傳欄,廠里的大喇叭雖然還在,可是卻已沉寂下來,再不象以前那樣,播放著歌曲和新聞稿。
總廠、一廠、二廠、三廠……
梁競依次看過,越看她就越想見一下秦東,不是為個人感情,而是她想知道,秦東這幾年是怎么樣把一個小廠發(fā)展到三個分廠的。
一天的熱鬧終于沉寂,晚上的黃海飯店卻熱鬧起來。
今天,小奧古斯特和卡莉來了。
“梁,說一下你對嶸啤的印象!笨ɡ蛞活^黃色的短發(fā),做事干練,說話卻溫和。
印象?
今天給梁競印象最深的應(yīng)是廠門口的八個字。
今年,醞釀已久的《公司法》正式頒布,中國的企業(yè)終于步入與國際慣例接軌的規(guī)范化管理時期,一種叫做“現(xiàn)代企業(yè)制度”的改革新模式在國有企業(yè)中開始推行。
它的核心內(nèi)容就是要求廠長、經(jīng)理們按照《公司法》來管理企業(yè)和建立新的管理制度。
這是中國企業(yè)家第一次用清晰而富有戰(zhàn)略氣質(zhì)的語言勾勒出了企業(yè)的管理哲學(xué)、公司使命與精神。
“敬業(yè)報國,追求卓越”
秦東把嶸啤的企業(yè)精神就寫在廠門口,透過這些文字,梁競能清楚地感受到,一代具有自主意識和強(qiáng)大生命力的企業(yè)家群
體已然崛起。
他們跟傳統(tǒng)意義上的國有企業(yè)廠長有很大的區(qū)別:更獨(dú)立,更自信,更有國際化的眼光。
當(dāng)然,他們還將經(jīng)受時間的磨礪,在無數(shù)的挫折中走向成熟。
“卡莉,奧古斯特先生,如果我們在中國只有一個合資對象,我想非嶸啤莫屬!绷焊偨Y(jié)束了自己的發(fā)言。
“那么你可以先跟秦東談一談,”卡莉笑道,“我可是聽說過,他就象切爾西的公牛,對外國企業(yè)并不友好……”
結(jié)束了匯報,梁競松了口氣,小奧古斯特卻湊上來,“斯佳麗,晚上有時間嗎?秦灣是一個美麗的城市,你是這里最漂亮的姑娘,能帶我參觀一下……”
“對不起,奧古斯特先生,我要陪我的父母吃飯!绷焊偤懿豢蜌。
“那能陪我喝一杯咖啡嗎?”
“公司發(fā)薪水不是讓我跟什么人吃咖啡的……”梁競很直接地拒絕,“這不在我的工作范圍之內(nèi),對不起,我要先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小奧古斯特聳聳肩,“中國的姑娘,秦灣的姑娘……讓我著迷……”
這幾天,梁競沒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酒店,她不想七大姑八大姨問這問那,索性沒有在家里住。
“哎呀,美國的大助理回來了!绷河郎吹阶约旱呐畠,放下報紙,就笑著站了起來,“怎么,今天有空回家了?看過嶸啤了?”
“看過了,中國的啤酒廠發(fā)展的速度,讓我難以想象。”梁競疲憊地坐在沙發(fā)上。
梁永生有些不高興了,“我怎么聽你這話的口氣象外國人說的?”
“爸,我確實(shí)代表了美國公司的利益!绷焊偰闷鹱郎系钠咸。
“爸送你出國不是讓你代表美國的利益的!绷河郎樕统亮讼聛。
“解放前這叫買辦,”梁媽開玩笑道,“沒想到我和你爸革命了一輩子,我們家出了個買辦。”
“我們跟三座大山不一樣,合資,是國內(nèi)請我們來的!
“你們也不是真心支援我們搞發(fā)展,是來賺我們的錢來了!绷河郎溃安贿^,秦東不吃虧,你想賺他的錢沒那么容易,你告訴我,你今天參觀嶸啤,是為了你們的利益還是……”
“爸,我不喜歡你們過問我的工作,干涉我的自由!绷焊傆行┎荒蜔┝恕
梁永生生氣了,真生氣了,“別跟我講什么自由民主,在這個家里,你是我姑娘……動不動就是不喜歡別人干涉你的自由,你才到美國幾年啊,你了解美國嗎,你就是拿了綠卡,拿了公民,你也變不成美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