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爺子的骨灰最后還是被裝進了花盆里頭。

    雖然運送的過程有些波折，但結局還算圓滿。

    脫臼的胳膊經(jīng)過處理后被固定了起來，單位讓她休息幾天，唐歐拉沒什么意見。反正家里還有些瑣事要處理，也不急著這么快去為國家去做貢獻。

    爺爺?shù)臇|西真是不少，她胳膊又不大方便，勉強整理了五大箱之后，人有些扛不住了。

    好友顧悠說一會兒要來看她，順便一起吃個午餐。

    她挺喜歡顧悠的，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默契感十足。而且顧悠又是建筑師，偏理性，即使人很溫柔，卻沒那么些其他女孩子家的彎彎繞繞。她感覺的出來她是真正喜歡自己的，不像那些把她當異類的假面人。

    將近十二點的時候，顧悠才匆匆趕來，而且一進門就被唐歐拉綁起來的胳膊吸引了注意力，歪著腦袋問她：“不是說沒什么事嗎？骨折了？”

    “脫臼?！碧茪W拉回答地有些有氣無力。

    顧悠嘆氣，忍不住心疼她，“洗洗手吃飯吧，買了你喜歡的煲仔飯。”

    “……謝謝?！?br/>
    顧悠進廚房拿了碗筷，兩人圍著餐桌吃飯。

    “這些箱子都是要處理的？”

    “是。那個薛先生什么時候來拿書？”

    “我把地址給你，發(fā)快遞就行。到時候他會把錢轉給你的?！?br/>
    唐歐拉點點頭，“謝謝了。”

    顧悠笑了，“跟我客氣什么，爺爺那些書不知道多少人搶著要！”

    唐歐拉沒說話，心里覺得這個薛先生多半是因為顧悠才肯連價都沒還就答應買書的。

    “你也是個傻丫頭。賣書的錢也是準備替秦思交醫(yī)藥費的？”

    “嗯?！?br/>
    “植物人是無底洞?！?br/>
    “是?！?br/>
    顧悠無奈，低頭吃飯。每個人都有些執(zhí)念，她自己都不例外，又何必去勸別人呢。

    “有需要我的地方你說話，我這幾天多陪陪你?！?br/>
    “我沒事?！碧茪W拉抬頭看她。

    顧悠朝她溫柔地一笑，模樣好看極了。

    唐歐拉有些分神，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前兩天的好心人，她低聲告訴她：“我見到個比你還好看的人，男的。”

    顧悠笑道：“比我好看的多了。”

    唐歐拉搖頭，“至少我之前沒見過?！?br/>
    顧悠笑而不語，唐歐拉則看著她若有所思。

    “怎么了？”

    唐歐拉對她坦白：“我準備開始找對象了。”

    顧悠一怔，隨即點頭道：“這很好啊，爺爺會很高興的。”

    “嗯。我算了算，如果我打算40歲之前定下人選的話，根據(jù)37％規(guī)則，我26歲會進入決策期，也就意味著還有一年的時間讓我挑挑揀揀，積累經(jīng)驗?！?br/>
    唐歐拉說得認真，顧悠卻有些傻眼。

    “親愛的，戀愛結婚不好拿數(shù)學來計算吧？”她忍不住勸她。

    唐歐拉搖頭，“哪那么復雜？戀愛或結婚的本質(zhì)，不過也是種選擇罷了。任何隨機選擇的優(yōu)化問題，都可以用37％規(guī)則來解決。這規(guī)則1958年被算出來之后，實用率一直不低?！?br/>
    顧悠無奈，但到底了解好友是什么樣子，于是她笑了笑，說：“祝你好運?！?br/>
    “嗯，確實需要些運氣。”

    顧悠低頭吃飯，吃了兩口之后，又抬頭看她，“我以前覺得你是因為喜歡秦思才一直不交男朋友的。”

    “秦思？”唐歐拉愣了愣，隨即就事論事地隨口道：“他配不上我?！?br/>
    “……”

    “他小時候就優(yōu)柔寡斷，大了更是懦弱。一個最后連自殺都完成不好的人……”唐歐拉話沒說完，嘆口氣，搖了搖頭。

    顧悠看著好友，慢慢地陷入沉默。如果說她最欣賞歐拉的，應該就是她隨時隨地都能一針見血地找出問題根源的本事。

    “拉拉，你為什么會救秦思？”救一個多年不見的兒時舊友，而且在明知道這是個無底洞的情況下。

    唐歐拉攪了攪米飯，淡淡地回道：“他小時候救過我一回，一命抵一命，不救他我睡不好。”

    “他救過你？”

    “嗯，我爺爺命苦，老伴兒死了沒多久，我爸媽就出了車禍。他一個人又得帶我，又得上班掙錢。而且他是個大男人，我那會兒雖然只有四五歲，但畢竟是個小姑娘。我小時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秦思媽媽帶我上澡堂子洗澡的事。而且她還總給我搓澡，非搓下幾層皮不行。我小時候老躲，覺得她狠，大了才明白她那是實在、心好?！?br/>
    “秦媽媽心善?！?br/>
    “嗯。有回我爺爺大夜班，我一氧化碳中毒，人都癱了。要不是秦思來叫我去他們家吃餃子，發(fā)現(xiàn)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恐怕我現(xiàn)在早成了一堆無機物了?！?br/>
    顧悠點點頭，“所以你必須救他？”

    “主要還是有能力。如果我現(xiàn)在窮到連吃飯都困難的話，也不會有那么多責任感出來。在降低我的生活質(zhì)量和換他一條命的選擇題上，沒什么好猶豫的?！?br/>
    “話是這么說，但這三年多的開支可不是開玩笑的。”顧悠家里有過病人，知道那種驚人的花銷有多離譜。

    “還頂?shù)米??！?br/>
    顧悠拍拍她的手，心里對她是敬佩的。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是個已經(jīng)生疏的朋友。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幾乎已經(jīng)絕跡了。

    “你有需要用錢的地方記得跟我說?！?br/>
    唐歐拉搖頭，“最近需要錢是因為王醫(yī)生說秦思有好轉的跡象，想嘗試著再做一次手術。秦家的口袋早已經(jīng)空了，我這邊倒是能想點辦法?！?br/>
    “賣書的錢夠嗎？”

    “差不多了。昨天一個老同學請我?guī)蛡€忙，報酬不錯?！?br/>
    顧悠忍不住嘆氣：“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你這種資質(zhì)的人需要為錢煩惱是件挺讓人心疼的事。你應該坐在所里研究數(shù)學才對，俗事不理，俗念不掛?！?br/>
    唐歐拉笑了，有些慚愧，“我這三年確實沒做出什么研究成果來，國家請我回來虧了。”她說完頓了頓，繼續(xù)道：“不過我看秦家的意思是成敗就此一舉，手術雖然冒險，但他們耗不起了?！?br/>
    “是啊。他們一直這么拖著，不見得就是對秦思好。”顧悠有些感觸，想起了過往的一些事。

    唐歐拉卻很理性，沒什么起伏地開口道：“當他決定放棄自己生命的那天開始，就已經(jīng)失去了人類所有的尊嚴。自殺的時候就該想到失敗的概率有多少，還有失敗之后將會喪失掉的人格。簡單來說就是你放棄了自己，意味著當別人擺布你的時候，無論你原本的意志如何都已經(jīng)無關緊要了?！?br/>
    顧悠啞口，有些無奈?？粗糜堰@張極其有個性的臉蛋，和那個美妙且智慧的腦袋，非常好奇什么樣的人能入的了她的眼睛。

    唐歐拉繼續(xù)吃飯，思緒已經(jīng)跑到現(xiàn)實的問題去了。既然答應爺爺要開始留意伴侶的事情，那就得用心去選擇。

    不過她經(jīng)驗不多，約會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對男人的了解基本都來自書本。從什么地方下手呢？

    “哎，你比我有些經(jīng)驗。你說我該怎么找男人呢？”

    “咳、咳－－”顧悠嘴里的水差點噴出來，迎上唐歐拉認真嚴肅的目光，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擦擦?！彼榱藦埣埥斫o顧悠，想了想后接著說：“我覺得最有效率的做法應該是先把我喜歡的條件都列出來，然后讓大數(shù)據(jù)去篩選?！?br/>
    “你的意思是注冊交友網(wǎng)站？”顧悠樂了。

    “嗯。你知道交友網(wǎng)站的算法有多復雜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r/>
    “交友網(wǎng)站不錯。不過……”唐歐拉有些作難。

    “不過什么？”

    “我不太確定我喜歡什么類型的人?！彼盍硕迥?，連個崇拜的人都沒有，更別說什么想占有的人了。雖然她也不喜歡占有這個詞。但所有跟愛情相關的書上都說，第一眼必須是跟性有關的吸引，一種想占有對方的沖動。

    顧悠看著她作難，覺得她可愛極了，忍不住逗她：“喜歡是種感覺，你遇見了就知道了。”

    唐歐拉忍住吐槽的沖動，平日里最煩“感覺”二字。聽著像多么深奧似的，其實不過是知識儲備不夠，形容不出來自己想表達的東西而已。

    “你別逗我，我是真誠地在向你請教問題?！彼珊糜岩谎?。

    “好好好?！鳖櫽剖掌鹦δ?，想了想，也有些為難，“不好辦……不過呢，我覺得你首先得明白你為什么想找個伴侶?；蛘哒f你希望自己將來的生活狀態(tài)是個什么樣子的。想明白了這些，估計答案就會迎刃而解了?！?br/>
    “嗯?！碧茪W拉陷入沉思。為什么找伴侶？因為爺爺。生活狀態(tài)？作息正常，生活有序，每天做研究10小時，睡眠6小時，學習2小時，其余時間休閑娛樂辦雜事。

    想了一會兒，問題無解，因為她發(fā)覺自己根本不渴望男性。

    “想不出來？”顧悠看著她皺起的眉頭，輕聲問道。

    唐歐拉嘆氣：“嗯……”

    “那這樣，膚淺點。有沒有哪個男人讓你一見就覺得舒服，而且很愿意沒事的時候去看著他，欣賞他呢？”

    “舒服？欣賞？”唐歐拉看著顧悠，慢慢搜刮著腦子里的記憶。

    很快的，一張完美的男性面孔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腦子里。

    “以貌取人好嗎？”她不確定地問顧悠。

    顧悠笑：“總比沒欲望強?！?br/>
    “這倒是?！?br/>
    “怎么？有人選了？”

    唐歐拉點點頭，“就是那個比你好看的，把我從墓園捎到醫(yī)院的好心人?！?br/>
    顧悠睜大眼睛，壓著驚訝鼓勵她：“這不就得了，先把這個當做目標，多增加些實戰(zhàn)經(jīng)驗不也挺好的？”

    “嗯……”唐歐拉思考了一會兒，慢悠悠地吐出句：“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