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的學術(shù)，淵源于上古文化的“隱士”思想，而變?yōu)閼?zhàn)國、秦、漢之間的“方

    士”，復由秦、漢、魏、晉以后的神仙，再變?yōu)榈澜痰牡朗?，到了唐、宋以后，便稱為

    “煉師”。這一系列的學術(shù)思想，從表面看來，有了幾個階段的改變，而在實質(zhì)上，卻

    是一脈相承，并無多大的變更，只有循歷史文化發(fā)展的途徑，吸收其他外來的學術(shù)方法，

    擴而充之而已。道家學術(shù)思想的中心，便建筑在這一系列修煉的方法上，道教因襲道家

    的內(nèi)容，也就是用這一系列的學術(shù)思想做根基?，F(xiàn)在讓我們做綜合『性』的介紹，俾可稍知

    舉世所認為神秘難測的道家，它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

    （1）道家與道教對于人生意義的估價：我們在平常，只知道中國文化，代表儒家

    的孔、孟學術(shù)，盡量在闡揚人文道德的思想，提倡以人文為本位，構(gòu)成五經(jīng)六藝人文哲

    學思想的體系。但是忘記了，由上古歷史文化的傳統(tǒng)，與五經(jīng)學系的關(guān)系，及諸子百家

    散佚保留著。我們祖先留給后代子孫的人生科學的學術(shù)思想，被任意隨便拋散，實在非

    常遺憾。

    大家都知道，古今中外的哲學，都在研究宇宙人生的問題，想在其中求得使人類得

    到永久平安的對策。然而，哲學思想正如宗教信仰一樣，都是基于對人生的悲觀，對世

    界的缺憾而發(fā)出，雖然哲學與宗教一樣，也都為現(xiàn)實人生，與現(xiàn)實世界問題而努力，可

    是它的最終要求，與最高目的，大體都是為了研究生死問題。尤其在宗教思想上，正如

    一般人所說，都為死的問題做工作，鄙棄人生，而否定現(xiàn)實，果然他們也在盡力善化人

    生，美化現(xiàn)實，但它的目的，仍然是把現(xiàn)實人生努力的成果，作為死后靈魂超脫的資本。

    換言之，宗教與哲學，大致都站在死與滅亡的一邊喊話，呼喚靈魂的升華。只有中國文

    化，根據(jù)《易經(jīng)》學系的思想，與這種精神，大有不同之處。因為生與死，存在與滅亡，

    只是兩種互相對待的現(xiàn)象，等于一根棒的兩端，也猶如早晨與夜晚。如果站在日薄吃碘、

    黃昏衰草的一方，看到那“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的情景，一切只有過去，沒有未

    來，實在充滿了無限凄涼的悲感。然而，站在晨朝的東方，“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

    的一面，看到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生命源頭，永遠會有明天，永遠有無盡

    的未來，實在給予人們有無比的生氣，無窮的遠景。中國文化《易經(jīng)》學系的思想，便

    是從生的一端，觀看宇宙萬有和人生，因此而建立“生生不已之謂易”的觀念。

    上古兩大文化的主流，道家與儒家，便從這個生命無窮的哲學基礎(chǔ)上出發(fā)，認為人

    本生命的價值與人類智慧的功能，可以彌補天地物理的缺憾。于是，便確立人生的目的

    與價值，是有“參贊天地之化育”的功能。換言之，人，這個生物，有無窮的潛能，如

    果自己把它發(fā)掘出來，就可以彌補天地萬有的缺憾。道家的學術(shù)思想，基于這種觀念而

    出發(fā)，認為人的生命，本來便可與“天地同體（齡），日月同壽（命）”，而且還可以

    控制天地，『操』縱物理。可是為什么不能發(fā)揮這種潛能？為什么自己做不到呢？1由于人

    類自己不能認識生命的根源，被外物所蒙蔽，被七情六欲所擾『亂』，隨時隨地自己制造麻

    煩，自己減滅壽命。2由于不知道延續(xù)補充的原理，只知道減少的消耗，不知道增加的

    妙用，到了戰(zhàn)國時期，因為時衰世『亂』的刺激，因為自由講學風氣的盛行，因為民間研究

    學術(shù)思想，漸為上流社會所重視，于是燕、齊之間，篤信這種思想觀念的方士們，有的

    從天文物理、地球物理的研究，認為人身生命的規(guī)律，是與天地運行不息的規(guī)律相同的，

    便建立一種養(yǎng)生的原則和方法。在這種方法的總則之下，有的做物理、生理的研究，有

    的做化學『藥』物的研究，有的做鍛煉精神、頤養(yǎng)神氣的研究，有的做祭掃、祈禱、凈化思

    想信仰的研究，花樣百出，各執(zhí)一端。可是，這只是舉出他們對于人生修養(yǎng)的方術(shù)觀念

    而言，他們從這種方術(shù)觀念出發(fā)，至于立身處世，用在對人對事的觀點，也各有一套思

    想和理論，就構(gòu)成諸子百家異同的學說了。我們姑且不管這種絕對而崇高的現(xiàn)實理想，

    是否真能做到？至少，這種對于人生價值，與生命具有大功能的觀念和理論，實在在世

    界文化思想史中是史無前例的，只有中國一家——道家首倡其說。過去中國醫(yī)學的理論

    基礎(chǔ)，完全由道家這種學術(shù)思想而來。因此，在魏、晉以后，醫(yī)家不通《易經(jīng)》、《內(nèi)

    經(jīng)》、《難經(jīng)》與道家學術(shù)的，便在醫(yī)理學上，大有欠缺了。

    （2）方士思想的影響：春秋、戰(zhàn)國時期，這種新興流行的“方士”思想，在只知

    窮經(jīng)讀書的學者，除了坐以論道，討論人文的思想以外，完全缺乏科學興趣，不加重視。

    甚至，笑為荒謬不經(jīng)，一概鄙棄，而在通人達士的上流人士，也與愚夫愚『婦』一樣，便多

    多少少受其影響。于是，當時流行的“養(yǎng)神”、“服氣”、“餌『藥』”、“祀禱”等風氣，

    便逐漸普及，等于這個科學時代，不管懂不懂科學，原子冰淇淋、原子理發(fā)，也隨科學

    的風氣，隨口『亂』喊一氣，尤其如美國，科學的幻想，猶如《封神演義》一樣流行。

    現(xiàn)在我們只把當時道家方士思想有關(guān)的著名學說，分類舉例加以說明：

    （一）養(yǎng)神論者的理論方法：當然首推老子。例如老子所說養(yǎng)神論的原則便有：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崩献又v出這個谷神，

    后世有些旁門左道的道士與煉師們，便把它生拉活扯到醫(yī)學的范圍，弄到身體的生理上

    去，認為這個“谷”字，便是“毅”字般神，一種解說是脾胃的神（道士們稱它叫中宮

    的部分），一種解說是毅道（大腸與腎臟的銜接處），于是便忍屁不放，緊攝毅道，認

    為便是合了老子的道法，修煉“谷神”的妙術(shù)。其實，老子所謂的“谷神”，只要細讀

    《老子》的“致虛極，守靜篤”的道理，便可知道他所說的：“夫物蕓蕓，各歸其根，

    歸根日靜，靜曰復命”的方**，便是“谷神”的注解了。能把心神寧謐，靜到如山谷

    的空曠虛無，便可體會到“空谷傳音，虛堂習聽”、“綿綿若存”的境界了。魏、晉、

    隋、唐以后，道家“存神養(yǎng)『性』”的方法，配合道家醫(yī)學的《內(nèi)經(jīng)》，與道教所造的《黃

    庭經(jīng)》，就又產(chǎn)生“內(nèi)視返照”、“長生久視”的理論。所以“內(nèi)視”與守肚臍眼的方

    法，都是后世道家修煉的事，并非禪宗的術(shù)語，如果有人弄錯了，應當注意。

    那么，道家所說的神，究竟又是什么呢？這在戰(zhàn)國時期的子書中，存有很多同異的

    說法，姑且舉幾個例子來說明?！兑捉?jīng)·系傳》：“神無方，而易無休?！焙髞硭抉R談

    《論六家要旨》中說：“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薄吧裾?，生之本也。形者，

    生之具也?！彼抉R遷在《律書》中，更加發(fā)揮地說：“神使氣，氣就形。”“非有圣人

    以乘聰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司馬氏父子所說的形神問題，與《黃帝

    內(nèi)經(jīng)·太素本神論篇》中，歧伯所說的形神論，原則一致，如：“形乎形，目冥冥，問

    其所痛，索之于經(jīng)，慧然在前，按之不得，復不知其情，故曰形?！庇郑骸吧窈跎瘢?br/>
    耳聞，目明，心開，為志先。慧然獨悟，口弗能言，俱見獨見，適若昏，昭然獨明。若

    風吹云，故曰神?！边@些有關(guān)道家思想所說的神，都不是宗教『性』質(zhì)所謂的神，而且這些

    神的理論，是科學的，也不是純粹哲學的，但是它不是物理的唯物思想，它是神能馭物，

    作為生命根源心物一元的思想。到了道教《黃庭經(jīng)》的手里，這種原始道家生命的神論，

    便被它穿上道袍法服，繪上鬼神的臉譜，站在人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每一『穴』道里去

    了。于是，依照《黃庭經(jīng)》思想的觀念，我們這個生理的身體，簡直成了一個神的神秘

    世界。如果用它來解釋儒家思想、《大學》、《中庸》戒慎恐懼的理論，培養(yǎng)誠敬的心

    志，倒是最好的注解，倘使從純粹道家原始科學思想的觀念看來，這種貫串生理與宗教

    『性』質(zhì)的學問，實在為世界宗教思想史上獨一無二的境界，在此不及細說。

    （二）養(yǎng)氣與煉氣論者的先聲：在周穆王之后，到東周開始，至于春秋期間，道家

    方士們的修養(yǎng)方法，是偏于養(yǎng)神的。到了戰(zhàn)國時期，因為醫(yī)『藥』的進步，『藥』餌、煉丹的方

    術(shù)盛行，因此道家修煉的方法，從專門主張養(yǎng)神的階段，便進入兼修“形神俱妙”，偏

    重服氣、煉氣的階段了。在這個時期，為道家代表者的莊子，便隨處并論“形神俱妙”

    的方法與理論。所以同為道家宗祖的老子和莊子，他們的學術(shù)思想，雖然脈胳相承，而

    在理論的旨趣與方法上，便有異同之處了。莊子說的養(yǎng)神原理，大致不外忘物忘身、視

    生死為一貫，齊物吾于無形。而在方法上，卻特別提出“齋心論”與“坐忘論”，為養(yǎng)

    神合道的根本，使其能夠到達“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的境界，然后才可以“乘天地之

    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比起《老子》的道妙理論，已經(jīng)演進得相當具體。

    可是他在養(yǎng)神以外，又同時提出養(yǎng)氣的方法，說明“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

    以及“緣督以為經(jīng)，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yǎng)親，可以盡年”等理論，隨處說明氣

    機存在的作用，與生命關(guān)鍵的道理。莊子這種學術(shù)思想的發(fā)展，顯然是受到“方士”思

    想的影響，不但莊子是如此，與他先后同時認為是直承孔子，行仁由義，當今天下，舍

    我其誰的孟子，在他的學說之中講到修養(yǎng)的方法，也顯然是受到道家“方士”養(yǎng)生思想

    的影響，與孔子原來平實的學說，已經(jīng)大異其趣，與曾子的“慎獨”與“誠意”，子思

    的“誠明”和“明誠”的養(yǎng)神方法也大有不同。孟子在修養(yǎng)方法上，干脆提出養(yǎng)氣的言

    論。所謂“夫志，氣之帥也。”乃至特別提出由養(yǎng)其夜氣而至于平旦之氣的氣象，然后

    可養(yǎng)到至于浩然之氣，而充塞于天地之間，而且更具體地說出養(yǎng)氣進修的程序。如：

    “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圣，

    圣而不可知之謂神”等言論。無論如何，在孔子、曾子、子思傳承的修養(yǎng)方法理論中，

    實難找出類似這種線索。

    經(jīng)歷兩千年來的道家煉丹學說，始終不出氣的范圍，一般想求“長生不老”，效法

    修道的人們，吞吐呼吸，熊經(jīng)鶴伸，天天在吐故納新而煉氣，做為修道的張本。那么，

    道家所謂的氣，究竟是什么東西呢？也經(jīng)常有人問我，服氣，應該歸納到哪里才對？或

    為下丹田（臍下）？或為中宮（胃腔部分）？殊不知這個身體，猶如一副內(nèi)外通風的皮

    袋，裝進許多骨骼，腑臟，全部神經(jīng)系統(tǒng)，血『液』與內(nèi)分泌，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到處都是

    流行無礙的。譬如一個皮球，當你打氣進去的時候，你想把氣集中停留在皮球的某一固

    定處所，是可能的事嗎？如果不可能，那么，吐納呼吸的煉氣術(shù)，等于是通風作用，借

    以做到吹掃清潔的運動而已，那里可以積氣煉丹，而得“長生不老”的成果呢？印度一

    部分瑜伽煉氣術(shù)的理論，認為空氣當中，充滿了日光能，以及許多不可知的物理養(yǎng)分，

    可以增加人的壽命。殊不知血氣當中，固然存有許多營養(yǎng)人身的作用。譬如氧氣，如果

    過分吸收得多了，它也會變成有害無益的，日光能吸收得太多了，也是會改變?nèi)梭w的形

    質(zhì)，乃至可以引起不良的后果?？傊?，這些理論，都是似是而非的妄語，實際上，都被

    “依文解義”所蒙蔽，并不真能了解道家的意義。所以魏、晉以后的神仙家們，生怕大

    家誤解氣字的意義，更獨創(chuàng)一格，把這個氣字，改寫成“炁”字，這樣便是后世道家另

    一派的旁門，專以拆字方式傳道的一種先趨。這個從無火而組合成的“黑”，也就是道

    家用來說明此氣非空氣的道理。另有一種觀念，把氣，氣，“炁三個中文的字，做了三

    層解釋，認為無米的這個氣，是指呼吸的氣，加入米字的氟，是指空氣的氣，只有無火

    的炁，才是道家所講的氣。什么才是道家氣字的真正含義呢？那便是專指生命本有的一

    種潛能，并非是電，也非原子的作用，我們站在現(xiàn)代的觀念，借用現(xiàn)代的知識，只能為

    它借用一個物理學上抽象的名詞——“能”，作為暫時的解釋而已。由此而知，所謂吐

    故納新等煉氣的方法，并非說它對于健康養(yǎng)生沒有用處，只能說道家用吐故納新的呼吸

    術(shù)，不過像是借用一根火柴，靠它來點燃自身潛能的一種方法而已。

    我們對于這些太涉專門的解釋，為了節(jié)省時間，不能多說?，F(xiàn)在繼續(xù)說明戰(zhàn)國時期

    的道家，由“方士”們提出“形神俱妙”的服氣、煉氣的修養(yǎng)方法以后，便由“方士”

    的觀念，提升到“神仙”的境界，其中開創(chuàng)劃時代的觀念的，又是莊子；在傳統(tǒng)的信念

    中，對于道高德妙者稱為先生、大人、君子乃至圣人，無形中把它視為人位當中的至高

    標準。莊子由此標準再向上提升，便創(chuàng)立了“至人、神人、真人”的名號。比如說：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焙笫赖兰遗c道教，用以稱呼得道的神仙，叫他為

    “真人”的，便是從莊子的觀念開始。我們要知道，在莊子全部思想的觀念里，如果一

    個人達不到這種神人的境界，便是做人沒做到頂，所以不能稱之為至人，因為做人既做

    不到人的最高境界，所以蕓蕓眾生，統(tǒng)統(tǒng)都是假人，也就是后來道家思想所謂的“行尸

    走肉”而已，并非“真人”。莊子這種對于人生價值，和人格升華的標準，陳義實在太

    高了。在一般人而言，可以說只有可望而不可即的成分，所以大家便認為他和所有道家

    的思想一樣，只是一種理想主義。其實，把人生生命的觀念，提到和宇宙的功能一樣，

    何嘗不對，只是人類既要自尊自大，又不夠偉大，所以就自卑而不敢承當而已。那么，

    他提出“真人”、“神人”的境界是什么呢？如說：“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

    若冰霜，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

    疑，使物不疵癘，而年谷熟?！鼻f子像這樣描述“神人”的話，屢見不鮮，有的地方便

    說“神人”，是乘日月以游行，比乘云氣還要擴大，因為他提升了人的境界與價值，所

    以居高臨下，憑空鳥瞰，便自然而然地鄙棄世俗，卑卑不足道也，所以他說，像這一類

    的“神人”，只要用他的殘渣廢物，就可以制造出許多圣人，其他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如云：“至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

    秕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為事！”

    （三）服餌者的理由：說到服餌者，在古代道家學術(shù)中，也有叫它為“服食”或

    “餌『藥』”等等名稱。總之，這是道家“方士”演變而成后世丹道派的“煉丹”與服食丹

    『藥』而成神仙的道家物理科學而哲學的正統(tǒng)派。也便是中國上古原始的科學知識。對于物

    理的觀念，引用到生物生命學的理想，企圖以『藥』物改變身心生理的氣質(zhì)，延伸人的壽命。

    至于羽化而登仙的要求，他們是世界上打開化學紀元的先驅(qū)者，也是初期『藥』物學研究的

    主流。這種以『藥』物服餌為主的道家流派，才是戰(zhàn)國時期所稱為正牌的“方士”，同時也

    包括了醫(yī)學的人士。因為在中國古代歷史上，從儒家思想的觀念出發(fā)，對于從事濟世活

    人醫(yī)『藥』的人們，一概叫做“方使”之士，向來把他與“方士”并重，他們在儒林中，并

    無地位，也不受重視，有時還把他們列入佛、道一樣，鄙視其為江湖末技。因此，在明、

    清以后，有許多學者從醫(yī)的，便特別標榜自己為“儒醫(yī)”的招牌，以爭取學術(shù)的地位。

    關(guān)于服餌方士派的理論，約有兩個理論，三項種類，三種程序：

    1．所謂服餌丹『藥』的兩個理論：（1）他們認為人身便是一個細菌的世界，四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充滿了細菌的生命活動，他們以原始的觀念，命名這種細菌的種類，都叫

    它為蟲。在中國古代相傳的醫(yī)『藥』觀念上，素來便把人的身體分為上、中、下三焦。大約

    由頭部至肺部，為上焦；自胃部到橫隔膜，為中焦；從橫隔膜以下，包括腎臟系統(tǒng)及大

    小腸、膀胱等，為下焦，這三焦所有的寄生蟲，便統(tǒng)統(tǒng)命名它為“三尸蟲”，而且還為

    “三尸蟲”的種族，取了名字，叫做彭珉、彭質(zhì)、彭矯。后來道教，比較客氣點，又稱

    它為“三尸神”。例如：“上蟲居腦中，中蟲居明堂（眉眼的中間）”，所以他們鍛煉

    礦物『藥』品，如水銀（硫化汞）、砒霜、硫磺等五金八石的毒『藥』，經(jīng)過化學的提煉而凝結(jié)

    成丹，吞服求仙，也就是為殺死“三彭”的殺菌作用。我們姑且不論這種理論是否正確，

    但在二千多年前，根本還沒有現(xiàn)代科學影子的時代，公然有了這種醫(yī)學的理論出現(xiàn)，你

    能說他是絕對沒有科學思想的根據(jù)嗎？（2）除了服餌丹『藥』，消滅“三尸蟲”的觀念以

    外，第二個思想，便是認為這個血肉骨骼系統(tǒng)的五臟六腑，是容易感受外界物理作用的

    損害而生病。如寒、溫、暑、溫與傳染病的侵襲，如果把這個人身生理所有的機能，換

    成黃金、白銀一樣的體質(zhì)，當然就可以活得長久了。因此他們研究礦物『藥』物的化學，把

    鋼材制成黃金，（秦、漢時代，所謂黃金，大都是赤銅，真正的天然黃金很少，所以要

    化學制造。中國的煉金術(shù)，也是世界科學史上最早發(fā)明的冶煉技術(shù)，后來由阿拉伯人，

    輾轉(zhuǎn)傳到歐洲去的。）再用某一種天然植物的成分，把純凈黃金化為體，漸漸吞服下去，

    使它慢慢吸收，久而久之，便把所有生理的機能，整個換成黃金的體質(zhì)，當然就可以長

    生不老了。你說這種思想，多么可笑？然而真可笑嗎？不然，凡是科學的發(fā)明，都是等

    同兒戲的幻想而來，我們在沒有證據(jù)以前，只可以取保留存疑的態(tài)度?？墒?，你一定會

    說，吃了黃金不會中毒嗎？會的，黃金中毒的成分還不太嚴重，如果不把黃金化成『液』體，

    腸胃穿孔的情形，隨時可以造成，“方土”們對于解救黃金中毒的『藥』物，早在兩千多年

    前，已經(jīng)研究出幾種，可惜有的已經(jīng)失傳了。至于煉鐵成金的方法，在后世還有流傳。

    據(jù)說，現(xiàn)代有人試過，果然可以煉成，可是現(xiàn)在天然的黃金太普遍了，用這種化學煉成

    的黃金，成本比天然的黃金還貴，所以沒有用處，這是見之于現(xiàn)代人研究道家修煉報道

    的事實資料，隨便一提而已。我們聽了這種道家“方士”學術(shù)的思想，看來非常可笑，

    同時也很有趣，當然不會使人相信，但是現(xiàn)代的人，想用血清等『藥』物換回人身壽命的理

    想，到今天還未正式試驗成功以前，豈不是同樣值得懷疑嗎？科學家的精神，是由幻想、

    理想中尋求理論的根據(jù)，然后再拿理論來求證實驗的，所以我們對于這種道家“方士”

    求“長生不老”的理想，姑且把它當作科學的觀念來看，不加可否為妙。

    講到這里，我們順便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在我們過去的歷史上，許多帝王、名人，

    例如漢、唐、明、清幾位篤信道術(shù)、服用丹『藥』的帝王，以及名人如韓愈、蘇東坡、王陽

    明等人，都是服道家“方士”的丹『藥』而促成速死的，這是什么理由？在這里，我要忠誠

    告誡各位『迷』信現(xiàn)代成『藥』、大量服用補『藥』、專打補針的朋友們，應該同在這個問題上，予

    以相當注意。“方士”們發(fā)明鍛煉五金、八石等礦物質(zhì)的『藥』品，在醫(yī)『藥』的價值上，與在

    人身上做物理治療的用劑，只要用得適當，不但沒有錯誤，而且極有價值。但是，這類

    從礦物質(zhì)提煉出的『藥』品，都是躁『性』的，而且具有強烈的揮發(fā)生理生命機能的功效，與現(xiàn)

    代某一類多種維他命等的成『藥』，有殊途同歸之妙。在真正道家“方士”們的服用方法上，

    第一重點，必須要在心理行為上，徹底地做到“清心寡欲”，對于男女『性』行為，與貪吃

    濃肥、富于動物肉類等食物的欲望，已經(jīng)絕對不生貪戀的作用，才能開始服食。否則，

    這種『藥』物，一吃下去，具有強烈的壯陽作用，必然促進『性』機能的沖動，這對于那些帝王，

    與名公巨卿們，終日沉湎在聲『色』場中，與醇酒美人打滾的富貴生活中的人，無疑便成為

    催命劑了，哪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呢？第二重點，道家對于服用這一類丹『藥』的條件，

    必須先要煉到神凝氣聚，可以辟谷而不吃人間煙火食的程度，才能吸收融化，否則，或

    因食物相反而中毒，或因『藥』而得病死亡了?？傊话惴玫ぁ核帯坏娜?，不能斷絕“男女

    飲食”欲求，相反的，還想靠丹『藥』的功效，以達到“男女飲食”玩樂的要求，那么，

    “服『藥』求神仙，反被『藥』所誤”，這是必然的結(jié)果，大可不必把這些爛賬，一律記在“方

    士”們的名下，你說對嗎？

    2．關(guān)于服餌丹『藥』的三種類：自戰(zhàn)國以后，經(jīng)秦、漢、魏、晉、南北朝到隋、唐之

    間，丹道服餌派的種類，大體可以把它分為三類，也就是后世道家所謂的“天元丹、地

    元丹、人元丹”三種：

    （1）天元丹，約有兩類：一是指天然的礦物而成丹的，如五金、八石等天然化學

    『藥』品。一是指不需自己的辛勤鍛煉，接受已經(jīng)煉丹得道者的賜予。

    （2）地元丹：是專指采用植物『性』的『藥』材，研究提煉而成丹的一種。從秦、漢以后，

    中國『藥』物學的發(fā)展，與講究修煉地元丹的道家，實有不可分離的關(guān)系。例如，民間相傳

    服食成仙的靈芝草、何首烏等等故事，都是由于地元丹的思想而來。道家對于靈芝草的

    研究，存有專書，包括靈芝的種類，有礦物化石、動物化石的靈芝等等，大多是見所未

    見，聞所未聞，我們普通在臺灣所采到野生的靈芝，并非神仙煉丹的一種，這是屬于菌

    類的靈芝，有的是有毒的，即使無毒的一種，少吃只會使人起幻想，多吃會使人精神分

    裂，或中毒，萬萬不可以『迷』信服用，以免無故而仙逝，后悔莫及。

    （3）人元丹，約有兩類：1是指離塵出俗，避世清修，專門養(yǎng)神服氣，棄欲絕累，

    涵養(yǎng)身心，使其達到清靜無為，虛極靜篤的境界。利用極其寂靜的作用，只求積聚，不

    事任何消散的成果，引發(fā)本身生命的潛能。例如普通所謂打通任督二脈與奇經(jīng)八脈，然

    后到達神凝氣聚，發(fā)揮生命具備的偉大功能，再來自由作主制造新的生命，也就是后世

    道家所謂的清修派，或名為單修派的一種功效。2是以古代房中術(shù)的理論做基礎(chǔ)，研究

    『性』心理與『性』生理的作用，認為男女兩『性』內(nèi)分泌（荷爾蒙），具有延續(xù)生命的功能，在合

    理而正常的夫『婦』『性』生活中，不『亂』、不縱欲，而達到升華精神，延長壽命的功效，這就是

    后世道家所謂的男女雙修派，屬于房中“長生久視”“內(nèi)視煉精”的一種，他們對于內(nèi)

    分泌的研究，應該算是世界醫(yī)『藥』史上發(fā)現(xiàn)得最早。但是這一派的流弊所及，百害叢生。

    例如普通所謂采補術(shù)（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以及過去旁門左道中，采取紫河車

    （胞衣），服食丹鉛（輸食童男童女的血『液』），鬧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不但違反倫常

    道德，甚至觸犯刑章，大逆不道。在中國民間社會，許多無知的人，『迷』信這一類旁門左

    道的道術(shù)，暗中相當普遍，殊不知這些知識，在現(xiàn)代醫(yī)學上，經(jīng)過科學的整理，已經(jīng)有

    許多『藥』物，如荷爾蒙、維他命等等，早已超過這種原始而不切實際的理想，再也不可『迷』

    信了。

    3．服食丹『藥』的三個程序：戰(zhàn)國時期道家正統(tǒng)的“方士”，應該屬于從事服餌的丹

    道者，他們專以鍛煉五金、八石，與燒鉛、煉汞（化煉硫化汞、氧化汞等）『藥』物化學的

    發(fā)明者，也是成效方單醫(yī)『藥』的創(chuàng)始派，他們有物理科學理想上的理論，也有實驗的成績。

    后世道家把修煉身心的精氣神，叫做煉丹。那便是取用人元丹內(nèi)養(yǎng)方法的演變，做為主

    體，這是中國專有養(yǎng)生學上的特別成績，以后再加說明。不過，專主修煉精氣神的內(nèi)丹，

    不懂道家醫(yī)學的原理和道家『藥』物的知識，在丹道而言丹道，是有缺憾的。

    從丹道立場來說，服餌丹『藥』，約有三個程序：第一個程序，服用地元丹，是為修煉

    養(yǎng)生做預備的工作，所謂強壯其筋骨，健全其身心，即使是一個普通人，也可以服食而

    求保健的，由此發(fā)展，便成為后世中國人講究食物治療的風俗。例如冬令進補，與膳食

    養(yǎng)生的習慣，都是淵源于地元丹的思想而來。第二個程序，就是修煉人元丹，變化氣質(zhì)，

    以達到道家凝神聚氣的標準，猶如《莊子》所謂：“登高不栗，入水不儒，入火不熱”，

    “其寢不夢，其覺無攏，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的境界，到了這個程序，可以辟谷而不

    食，晝夜不眠而如一，正如《莊子》所說：“不知說（悅）生，不知惡死，其出不欣，

    其入不距，然而往囗。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忘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

    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比缓蟛趴梢苑程煸?，這便是方士丹道派修煉服

    餌的程序?？上Ч磐駚恚舾刹恢さ勒媪x的人，因為不明究竟，欲求“長生不老”，

    反而促成短壽早夭，不能樂終天年，豈非大謬不然嗎？

    （四）祀禱派的人修煉：關(guān)于“方士”們修煉神仙的學術(shù)思想，在前面已經(jīng)做過極

    其簡要的介紹，至于祀禱派修煉神仙的方術(shù)，向來都把它與“方士”混為一談，這是莫

    大的誤解。真正“方士”修煉神仙的學術(shù)思想，是由科學而哲學的理論做根據(jù)。祀禱派

    的學術(shù)思想，完全是基于宗教『性』的信仰，屬于精神與靈魂學的范圍，也就是漢代以后，

    形成道教的中心思想。講到祀禱這件事，必須上推三代文化傳統(tǒng)的祭祀思想而來，再向

    上推，應該歸到黃帝前后時代，與上古民族流傳下來的巫祝，在醫(yī)學上，用于精神治療

    ——“祝由科”的淵源。根據(jù)《書經(jīng)｝）學系的文化傳統(tǒng)，直到《禮記》中心的祭禮思

    想，可以了解我們的祖先，在三代以上的宗教思想，與宗教情緒，也正如世界各個民族

    文化的起源一樣，都是由于泛神思想，與庶物崇拜等觀念而來，然后漸漸蛻變，形成一

    神論的宗教權(quán)威。我們的祖先，雖然也與世界各個民族文化的來源相同，先由類似宗教

    的信仰開始，但是始終不走一神權(quán)威論的路線，而且最大的特點，始終把天、神、人三

    者在道德善惡的立足點上，永遠是平等如一的。并且以崇敬祖先的祭祀精神，與祀禱天

    地神抵、山川鬼神的儀式，是互相為用的，尤其是周代文化，形成融會三代的文化思想

    的精粹，建立各種大小祭祀的規(guī)范，統(tǒng)以祭祀祖先為中心。所以我們后世對于已故祖宗

    父母的牌位，一律都叫為神主，由此而建立以“孝道治天下”傳統(tǒng)文化的精神，這與世

    界各民族的文化，都由上古宗教思想學的發(fā)源，大有不同之處，萬萬不可以拿其他文化

    的規(guī)格，隨便向中國文化頭上一套，那便有張冠李戴，絕對非我文化的本來面目。

    由于上古的祭祀天地神抵，與山川鬼神的演變，到了唐堯、虞舜、夏禹的時期，便

    繼承先民的思想，以“封禪”山川神只，為國家民族治平政治象征的大典。可是大家不

    要忘了“封禪”的真正精神，仍然是以人文文化做本位的意義，為什么呢？因為山川神

    只，雖然偉大而崇高，然而不經(jīng)人間帝王，率領(lǐng)全民意志去崇敬它，“封禪”它，那么，

    它依然只是一堆山水土而已，“圣從何來，靈從何起”？大家都知道“封禪”思想，在

    中國上古文化思想中，等于宗教的觀念和儀式，可是大家都忘了它的內(nèi)在精神，卻是提

    高人文思想的真義。唐、宋以后，儒家思想所褒揚大人君子的圣賢，與元、明之間民間

    的《封神演義》，都由這個精神而來。到了秦始皇、漢武帝的玩弄“封禪”開始，

    這種傳統(tǒng)而來的“封禪精神”，就大加變質(zhì)，完全不合古制。他們除了表現(xiàn)帝王權(quán)力的

    躊躇滿志，借此巡狩四方，用以耀武揚威的意識以外，事實上，確被當時一班祀禱派的

    “道士”們，利用他們心理上的弱點，妄求“長生不死”，妄想登遐成仙，要做到道家

    傳說黃帝乘龍而上天的奢望，于是便在歷史上記載道，秦皇、漢武戲劇『性』“封禪”的一

    頁了。這一派“道士”的方術(shù)，完全講究精神與靈魂的作用，利用『藥』物，配合咒語與符

    箓，借此而鍛煉心理意志的統(tǒng)一，引發(fā)心靈電感的功能，演出鬼神幻術(shù)，博取野心家，

    如秦皇、漢武的信仰，使其做出求『藥』尋仙，“封禪”以邀神佑的豪舉。他們在這中間，

    便可上下其手，自飽私囊。如李少翁的招魂，欒大等人裝神弄鬼的幻術(shù)，不一而足，及

    其禍弊所及，漢代宮廷的巫蠱大案，就是當然結(jié)果的榜樣了。后來歷史學家，把這一批

    “道士”或“術(shù)士”的濫賬，一概記在“方士”名下，這對于秦、漢以來真正的“方士”

    們，似乎大有不平之處。我們在這里附帶地說明一句，中國文化學術(shù)思想中，對于精神

    學、靈魂學與心靈作用等雛形，早在春秋、戰(zhàn)國以前，已經(jīng)普遍流行，只要讀過《論

    語》，孔子講到“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便可知道孔子對于“封禪”的觀感，王孫賈

    問曰：“‘與其媚于奧，寧媚于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獨罪于天，無所禱也?！?br/>
    等章句，便可知道古代對于家神、灶神崇拜的習慣，由來久矣。

    秦始皇重“封禪”，漢武帝在“封禪”以外，更喜歡祀拜灶神，同時，又相信降神

    的法語，這便是后世流傳到現(xiàn)在的扶乩、扶駕（這幾種方法不一樣）等旁門左道，相信

    靈魂存在的傳統(tǒng)。我們平常隨便開口批判別人為『迷』信，其實，真正最『迷』信的人，倒不是

    愚夫愚『婦』。實際上，知識愈高的人，愈是『迷』信，而且批評別人『迷』信的，在他心理上，正

    在『迷』信的案臼之中，這是一個非常有趣、而有深度的心理問題，將來再講。然而，為什

    么上至帝王，下至販夫走卒，都很愿意聽信『迷』信的神話，這是什么道理呢？因為人類知

    識，始終無法解開宇宙人生的謎底，所以祀鑄派的“道士”們，就能在種種心理的空隙

    上興風作浪，產(chǎn)生利用的價值，極盡玩人的手法了?，F(xiàn)在我們舉出司馬遷在《封禪書》

    上所載漢武帝相信神話的『迷』信現(xiàn)象，足以顯見古今中外一律的戲劇。如說：“神君所言，

    上使人受之，書其言，命之曰書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無絕殊者，而天子心獨

    喜。”于是便有神仙派的五利將軍，“裝治行，東入海，求其師云?！惫珜O卿的奏言

    “神仙好樓居”，便大興其土木了。至于秦始皇做的諸如此類的故事更多，你能說秦皇、

    漢武，不是第一流的聰明人物嗎？這種做法與思想，不是第一流的傻事嗎？因其聰明絕

    頂，才會有這樣的傻勁，不傻者，未必如此“聰明”，這又是一個哲學上的重要課題，

    在此不必細說。

    然而祀禱派的思想，都是一派謊言嗎？不然，真正祀禱派的淵源，除了上面講過，

    實是遠繼三代以上的祭祀精神以外，它的內(nèi)容，也自有它的學術(shù)源流，而且包藏很多學

    術(shù)價值。例如，盡人皆知祭神情興禱祝（告），是全世界，貫古今，所有宗教共同的儀

    式，如果要研究全人類原始上古文化思想的淵源，那么，對于道士祀禱派淵源的追溯，

    便不可輕易放過，同時，也不能只把它當做人類原始的『迷』信而已。因為虔誠的祭祀與禱

    祝，有時候的確可以產(chǎn)生心靈的感應，對于事物的反應，達到儼然有如神助有功效。當

    然啦，這里所說有時候的意思，便是指精神意志，絕對統(tǒng)一，達到極其虔誠的情況，這

    種作用與功效，也便是人類對于精神的功能，心靈的玄妙，靈魂的奧秘，三種基本的學

    問，始終未經(jīng)解開的謎底。上古的巫祝，以及黃帝時代流傳下來的“祝由科”，他們便

    在這種奧妙的學問上，建立它的基礎(chǔ)，后來盡管演變而成為宗教的儀式，可是在它的基

    礎(chǔ)上，還是由于精神生命的心靈作用，與靈魂的關(guān)系而來，我們?nèi)绻阉好浴恍诺耐庖峦?br/>
    去，不是用來欺人，是以科學的精神來研究，你能說它不是人類文化的一大貢獻嗎？假

    使人們真能研究發(fā)明精神的功能與奧妙，證明靈魂的存在，那么，對于宗教、哲學、科

    學的文明，也必隨之而來，會有新的變化了。其次，“道士”們用以統(tǒng)一精神，用做祀

    禱的咒語，看來都是鄙俚不文，不堪卒讀。然而，推開精神作用而不講，如果要研究古

    代的方言，與古代民俗的俚語，那就不能不留心注意，足供發(fā)掘了。至于畫符用的符箓，

    由東漢時期，張道陵五斗米道以后，派別更多，符箓的式樣，也不統(tǒng)一。如元、明以后，

    辰州派的符咒等等，看來真有鬼畫桃符，如同兒戲的感覺，然而你要研究上古文字不同

    的來源，例如蝌蚪文等，以及印度梵文與中國符箓的關(guān)系與唐、宋以后，道教自創(chuàng)文字

    的思想，就不能不慎重地注意了。總之，祀禱派“道士”們祭祀、禱祝的禮儀，以及畫

    符書箓、念咒誦文等方法，其主要精神，仍然要與“方士”修煉派的養(yǎng)神論者，與養(yǎng)氣

    論者的作用合一，才有靈驗。換言之，當在畫符書箓，念誦咒文的時候，不能達到忘身

    忘我、精神統(tǒng)一的境界，不能煉到神凝氣聚，闊氣煉形的情況，那便如民間俗語所說：

    “不會畫符，為鬼所笑了”！所以晉代道家的葛洪，在他著作的《抱樸子》中，講到修

    煉符箓的要點，便特別提出煉氣的重要。因此祀禱派的方法，仍然屬于“方士”學術(shù)的

    范圍，xs（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