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
樂明砂從馬場出來,挑了幾匹精壯的駿馬,送給了花溪郡主。她正打算出門去,卻瞧見一個小小的落魄身影,從影壁后面跑過去。
“小狗!”樂明砂一眼便認了出來,出聲叫住她,小狗聽見她的聲音,立刻站在了原地。
樂明砂蓮步輕移過去,煞有介事的在她身邊走了幾圈,嘖道:“小狗,你鬼鬼祟祟的在這里做什么?”
小狗立即跪了下去,磕頭解釋:“世子妃,我,奴婢什么也沒有做!”
“什么也沒有做么?!睒访魃袄淦G的臉上浮出一絲詭笑,她輕輕靠近,一只緞面繡花鞋踩在小狗的腳上,盈盈笑了:“你是不是在偷東西?”
“奴婢沒有!”小狗害怕的蜷縮起來,樂明砂腳下一個用力,她疼得一張臟兮兮的臉都透出蒼白來,卻不敢發(fā)出聲音。
樂明砂從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只耳環(huán),抓著小狗的手塞到了她的袖子里,爾后伸手掩住唇,裝作驚訝的樣子:“咦?還說自己沒有偷東西哩,這不是我的耳環(huán)嗎?”
“……世子妃,我冤枉啊……”小狗急得哭了,樂明砂笑著松開她的腳,面色驟然一冷:“吊到后院的樹上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放她下來!”
“是!”
幾個剽悍的侍衛(wèi)架著小狗向后院去了,樂明砂心中得意,她是個記仇的人,小狗很多年輕給了她難堪,如今落在她手里,她自然不會叫她好受著。這時,旁邊一個侍女忍不住別過頭去,樂明砂臉上一變,走到她面前,問道:“怎么,你在同情她嗎?”
“奴婢不敢!”該侍女立刻欠身,行禮認錯。
樂明砂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飄起一抹冰冷:“你是昨天在畫堂勾引殿下的那個小賤人?!”
那侍女想起剛剛被拉走的小狗,嚇得立刻跪在地上,支吾道:“不是奴婢,是殿下……殿下……”
殿下突然就沖過來抱住她,她也沒有辦法……
“你還敢說是殿下看上你不成?!”樂明砂的眼睛一下紅了,美艷的臉上帶著刻薄、陰冷的笑容:“你們這些賤人!”
她一巴掌甩了出去,將那名侍女打倒在地上,嘴角立刻流出一縷血跡。然而這還不足以讓樂明砂泄憤,她不顧左右侍女的阻攔,沖上去一腳踢在那侍女的肚子上,她疼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這叫聲落入樂明砂的耳朵里,竟然是出奇的悅耳好聽。
樂明砂一連又踢了幾腳,被打的侍女在地上滾來滾去,不多時便疼得暈厥過去,樂明砂這才住手,居高臨下冷冷看著身上沾著血跡和泥土,臟亂不堪的女子,道:“扔出去。”
“是!”
樂明砂一連懲戒了兩個侍女,手段狠辣,那些拳腳踢打在她們身上,旁邊看著的侍女都覺得肉疼。樂明砂發(fā)了脾氣,覺得心中舒坦許多,她想殺雞給猴看——下次誰再敢爬燕傾的床,她就不會讓她活著走出世子府的。
樂明砂輾轉要回房,卻覺得小腹忽然一痛,這時,扶著她的侍女忽然一聲尖叫,指著她的裙擺,大驚失色:“世子妃,這,這——”
樂明砂順著她驚恐的目光望過去,只瞧見自己的裙裾上沾了幾點紅梅般的血跡,而肚子里面那種下墜的痛感,愈發(fā)強烈——
“來人,找大夫來——不,容笙?!容笙,你在哪里?!”
樂明砂暈倒前的記憶,是一地的婢子們手足無措,最后是容笙出現(xiàn),抱起了她——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只要容笙在,她就不會有事。
南詔地牢,燕傾接到了消息,第一時間便離開陰暗潮濕的地牢。
回去的路上,前來匯報的下人把事情的經(jīng)過大概講了一下,燕傾慢慢瞇起了雙眼,問道:“你確定,世子妃在暈倒前,最后叫的名字是容護衛(wèi)么?!?br/>
“奴才聽得千真萬確!”
“好。你下去吧?!毖鄡A提腿夾了夾馬肚,桑與也上了馬,跟在他的后面,兩個人并不匆忙的往回趕。
燕傾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她可能是懷孕了?!?br/>
桑與驚訝的看向燕傾的背影。
燕傾的身影筆直卻不僵硬,他一手攬著韁繩,另外一只手自然的垂在腿上,慢條斯理道:“倘若世子妃真的有孕,你便著手去調查?!?br/>
桑與不解:“殿下,屬下要調查什么?”
“調查孩子是誰的?!毖鄡A詭異的勾起唇。
他不會讓樂明砂懷孕的,他雖然沒有學過醫(yī)理,但他對于要孩子這種事情的算計一向不會出錯。他不會讓樂明砂懷孕,如果她真的有了身孕,那只能說明一點——這孩子不是他的。
桑與十分不理解,但主子的命令也只能照辦。
兩匹駿馬溜溜達達穿過城中的大街小巷,街邊的乞丐也不動聲色的跟著移動著,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放在眼里。
桑與忍不住,小聲對燕傾道:“殿下,這廣陵王的人,也太大膽了吧!”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派人如此膽大妄為的監(jiān)視世子殿下,廣陵王的野心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燕傾聞言,看也未看路邊那些廣陵王的爪牙喬裝的人,慢慢道:“凡事無絕對,不能一竿子打死,偏說都是廣陵王的人?!?br/>
“殿下的意思是?”
“朝中有也野心的人何止廣陵王一個?難免不會有人要渾水摸魚,趁機混進來。”
“殿下考慮的極是,是屬下疏忽了?!鄙Ec由衷的佩服:“那我們現(xiàn)在——”
“按兵不動?!毖鄡A道。
燕傾一夾馬肚,加快了速度,路邊的乞丐立刻收拾起自己的飯碗,拄著棍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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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府遠在梅州,距離南詔王城還有半個月的路程,此番廣陵王來,在城中買了一處宅子,暫且住下來,要等到年祭過后才走。廣陵王的宅子就在婉儀公主府的對過,重兵把守,對來往的行人排查的都十分嚴格,也影響到了婉儀公主的正常起居。
廣陵王一向野心勃勃目中無人,自然明白此番在城中住下,南詔王怕是會趁機清剿于他,要不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他也不會敢如此的享受。
今日他設了宴席,款待平日里較為親近的一些朝廷大臣,他從梅州帶來了袍子肉,在大殿上烤給眾人分食。
席間歌舞升平,他與眾人推杯換盞,沒多久,一批舞女退下,便換了另外一批,廣陵王雙眸鋒利的一瞇,問道:“清河公主哪里去了?!”
一婢子答道:“回王爺,公主說她身體不適,今天跳不了舞。”
“胡鬧!”廣陵王袖袍一揮,就坐到了高位的矮幾上,道:“把她給我叫過來!”
婢子無奈,只得又下去,不多時,清河公主便換了跳舞的衣裙,白著一張臉進來了,站定后朝著眾人一一行禮,開始領舞。
有幾名大臣面面相覷,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廣陵王是故意的,清河公主再怎么不受南詔王待見,她到底也是王室血脈,廣陵王這樣把她當作一個下賤的舞女使喚,不就是打南詔王的臉呢么。
他這是在故意顯示自己,有了足夠的本事與南詔朝廷對抗了么。
“哎呦!”
突然間,翩翩起舞的舞姬們慌亂成了一團,清河公主不慎跌倒,連帶著拉倒了另外一個人,幾個人都磕在了地上,廣陵王面色一變,突然從矮幾下面抽出長鞭,噼啪的甩了一聲,聲音駭人,爾后打向了摔倒在地的清河公主!
“啊——”
眾舞姬轟然散開,躲在了一旁,廣陵王手持長鞭,毫不留情的打在清河公主身上。
一下又一下。
期初,她還沒有求饒,后面實在是受不住了,柔弱的身板隨時都有被打死的可能,她便開口求饒。無奈廣陵王打得正起勁兒,根本聽不得她說的話,一干大臣也不敢再喝酒吃肉了,全部放下了酒杯。那茲茲冒著香氣的袍子肉,味道傳到每個人的鼻尖,仿佛都帶了濃重的血腥味道。
長鞭上染了殷紅的血跡,地板上也是一片血污,清河公主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裸露在外的腳踝、手臂上全是累累交錯的鞭痕。
廣陵王一身戾氣,無人敢靠近,他一甩手將長鞭掛到了高高的房梁上,目光落在清河公主身上,眸間仍然染著幾分****:“把我的小公主帶下去,用最好的藥,這么好的身子,千萬別落了疤?!?br/>
清河公主被拖下去了。
廣陵王重新坐回高位,大殿中央斑駁的血跡仍在,可他卻廣袖一拂,仿佛剛剛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如帝王一般對眾人道:“大家都吃肉喝酒,吃肉喝酒!”
有人緩緩舉起酒杯,卻覺得胃里一陣干嘔。
祭司院——
一道圣旨,南詔王宣大祭司云憶寒去小光明寺。
云憶寒像往日一樣出門,宮泠羽聽到消息后卻變了臉色!
——南詔王要誘殺云憶寒了么?!
云憶寒藝高人膽大,竟然孤身前往,連若水也沒有帶,宮泠羽便叫來了若水,點了幾個武功較好的白衣弟子,隨她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