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潤容之后，清容才知道，宋昭一大早來遼王府，是預備商量商量，那些戰(zhàn)利品以及大炮等戰(zhàn)略物資要如何上報的問題。
可清容還是覺著，總好像沈祹和潤容商量好了什么，刻意讓她碰見宋昭似的。
“我同王爺早商量好了，不能如數(shù)上報。原本當時給朝廷送回來的折子，也是瞞下來了的?？勺騼簜€聽皇上明里暗里的意思，好像在試探什么。我們覺著，恐怕是元珩那邊出了問題?！?br/>
清容當然不了解戰(zhàn)后上報戰(zhàn)利品這種事，不過她也大約知道，歷來在外行軍打仗的將軍，貪一些戰(zhàn)利品來打點自己的親信是常有的事兒，只要不過分，皇上都是默許的。
“元珩？他能出什么問題？”清容有些疑惑，“他又不是元帥，這些物資他也沒法一個一個的過，恐怕未必知道實數(shù)吧?！?br/>
潤容搖了搖頭，道：“他未必知道實數(shù)，可只怕摸個大概還是不成問題的?！睗櫲菡f到這里，神色變得越發(fā)肅穆起來，小聲道：“我這樣說，你可別不高興。我總覺著，元珩同從前不大一樣了?！?br/>
清容也有這樣的感覺，卻也只是隱隱的說不清楚。
“怎么個不一樣法？”
潤容道：“元珩，他仿佛總藏著什么心思似的。我覺著他做什么都好像帶著心機，反正我就是說不清楚?！?br/>
清容只當是她們兩個人太過敏感多思。
潤容也很快道：“左右這都是他們男人的事兒，咱們兩個不說這個。說些別的?！?br/>
清容道：“你們?nèi)雽m，皇上可說讓你們待多久了沒有？”
潤容一笑，道：“皇上說，讓咱們過了年再走。也讓王爺好好在皇后娘娘跟前盡孝?！?br/>
潤容說到這，又忍不住感嘆，“皇上同從前可不一樣了，以前是唯李貴妃之命是從，我瞧著如今可不是了。昨天見了李貴妃，比起往年可蒼老憔悴多了，可見那位李昭儀是個不省心的！”
清容含笑，“如今李昭儀又給皇上添了一位小皇子，李貴妃就越要不省心了。太子這幾年也約法的力不從心，皇上有一次甚至還同我說，覺著太子愚鈍?！?br/>
潤容不禁哂笑，道：“蕭浚是在李貴妃裙子下面長大的，他經(jīng)過什么。成日里被那些深宮夫人、內(nèi)廷鷹犬教的只會鉤心斗角的算計人?？赡撬阌?，也都是上不得臺面的算計把了?！?br/>
清容點頭，“那次的少女失蹤案，到底傷了李貴妃與東宮的筋骨。皇上一看見李昭儀，免不得就要想起那些少女是如何被虐待致死的?；噬夏昙o越大，越見不得這樣狠心的事兒了?！?br/>
“李貴妃如今跟李昭儀戶別風頭也好，沒空再理會沈泠容了吧？”潤容說著，忍不住的掩唇笑。
清容也跟著笑道：“是沒空再管了，雅山居現(xiàn)賠錢賺臉面，京中但凡有身份的都不去她那里買了?！?br/>
潤容啐了一口道：“活該！誰讓她拿著朝廷的供奉，還貪心不足蛇吞象，去接青樓的單子。什么錢她也賺，但凡是有臉有皮的貴婦人，誰愿意跟青樓妓女用一樣的東西?！?br/>
盡管清容不完全認同潤容這話，卻也沒反駁，畢竟放眼整個京城，哪家后宅的婦人都不會自貶身份。
“前兒個被沈泠容挖走的幾個工人又來蕙質(zhì)精舍，同華堂郡主道歉，說是要回來！”
潤容瞪眼道：“她們想走就走，她們想回來就回來？做夢吧！這種人，可不許再讓她們進門，誰知道以后會不會再當白眼兒狼呢？”
清容頷首笑道：“是、是、是，沒讓她們回來。左右雅山居沒了內(nèi)廷供奉，是支持不下去了。泠容、沛容把大半的嫁妝都賠了，沈沛容及時止損，已經(jīng)撤出來了?！?br/>
潤容不由撫掌大笑，連聲說痛快。
姐妹倆說了許久的話，等清容起身離開時，宋昭也好巧不巧的同遼王談完了。
幾人又同時出門。
宋昭大大方方的向著清容一笑，道：“我送你和祹哥兒回去?！?br/>
沈祹道：“正好，姐……阿昭哥，能讓我騎你的馬回去嗎。馬車里太憋悶?！?br/>
清容聽見沈祹這話，很想給他一下子，這借口可真是拙劣。
宋昭卻笑開了花兒，沒等點頭，沈祹已經(jīng)飛快的上了小廝牽過來的馬。
宋昭伸手要去扶清容上馬，清容卻是靜默的看了宋昭片刻，并沒有扶宋昭伸過來的手。
兩人各自上了馬，馬車里的氣氛是無比的尷尬。
宋昭輕輕咳了一聲，道：“等過了年，我仍舊還是同遼王回遼州?！?br/>
清容垂頭，低低“嗯”了一聲。
跟著又是一陣無聲的靜默，清容聽著馬車碌碌的聲音，扭著手指。
“牛油化開做的湯味道真的很好，戰(zhàn)士們上戰(zhàn)場，能有滋有味的吃口熱的不容易。他們?nèi)寄钪愕暮茫€想著你什么時候能去一趟遼州……”宋昭鎮(zhèn)定自若的開口，打破了尷尬。
清容又是低低的“嗯”了一聲，當做是回答。
“鞋很輕便舒服，鴨絨襖也很暖和，穿在鎧甲里面，冬天也不會覺得冷……”
清容客氣道：“前線的將士十分不易，能讓你……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比什么都強。”
這回倒是換過宋昭垂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兩人久別重逢，生疏又尷尬，其實全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可誰都沒說出什么。
等到了奉國府，宋昭又送清容下馬車。清容轉(zhuǎn)身欲走，可又忍不住回頭，道：“宋昭，你能平安回來，真好?！?br/>
說完，清容頭也不回，轉(zhuǎn)身進了奉國府。
回了家，華堂郡主聽沈祹給她學起兩個人的尷尬見面，不免嗔怪沈祹，道：“你們就是亂湊熱鬧，便是讓他們兩個見著能怎么樣？她們倆當初是為著什么和離？”
沈祹懵懵懂懂的搖頭，“是為著什么？我看著二姐姐和二姐夫還彼此有情，為什么不能破鏡重圓呢？”
華堂郡主倒也理解沈祹的糊涂，畢竟孩子還小，不懂政權(quán)勢力之間的博弈。她便耐著性子，引經(jīng)據(jù)典的跟沈祹講起清容和宋昭為什么不能復婚。
“……如今遼王手握遼州兵權(quán)，宋昭又顯然繼承了宋家的本事，是個猛將，皇上只會更忌憚宋家。清容對遼州一戰(zhàn)的支持，也是滿朝有目共睹的?；噬夏茏屒迦菰倩匚簢?？”
沈祹認清了現(xiàn)實，有些失落，“這樣說，若是二姐姐和二姐夫想要在一起，也就只能等到御駕殯天了？”
華堂郡主被他這話唬的立時伸手捂住了沈祹的嘴道：“小祖宗，什么話你都敢往外說？”
沈祹撇了撇嘴，沒再往下說。
清容心里不免唏噓，她當初可真是一心只想著大展宏圖，防患于未然的。那些種田文開金手指的女主，不都是這么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富甲一方，搖動天下的么。
誰有她這么憋屈，為了好好過活，討好著皇上、貴妃不說，身邊還有一干牛鬼蛇神，虎視眈眈的。好不容易守得云開見月明，以為是遇見了真愛，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和離了。
清容心里很有怨念，照著這樣的趨勢下去，指不定李貴妃與皇上又要鬧出什么幺蛾子呢。
遼王得勝還朝，宋昭也算的上是衣錦還鄉(xiāng)了。但是皇上對兩人的恩典，僅停留在了物品的賞賜上，照比元珩的加官進爵，遼王帶回來的幾個將領(lǐng)多少有點明褒暗貶的嫌疑。
更甚者，把人從遼州調(diào)到了別處。
清容不是很明白，皇上為什么會這樣懼怕遼王、懼怕宋家呢？
連一點兒機會也不給遼王，不給宋昭。
回了魏國公府，宋昭又變得無比清閑下來。
唐氏領(lǐng)著瑜姐兒來蕙質(zhì)精舍買面膜，免不得要同清容說起魏國公府的八卦。
“關(guān)禾秋從慈照庵下山了，要回魏國公府。在門口讓老夫人給攔回去了。關(guān)禾秋坐地上哭，大哥都沒出來，只讓宋麟把人又重新送回慈照庵了?！碧剖险f著，忍不住嘖嘖嘆道。
自宋昭去了遼州，關(guān)禾秋便拿著宋昭給她的月例，在慈照庵上過日子。清容近三年都不曾見過關(guān)禾秋了，倒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唐氏搖了搖頭，道：“關(guān)禾秋原本以為你同大哥和離了，她就有好日子過了。誰知道大哥轉(zhuǎn)頭就去了遼州。不過大哥也真是心狠，見都沒見呢?！碧剖险f著，便忍不住去打量清容的神色。
清容無喜無悲，澹然一笑，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是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大哥一回來，秦氏便自請出府，說是要同金姨娘一起去，成日守著個四方院子也沒意思?！?br/>
清容倒也不意外，“秦氏原本就是個有主意又要強的人，瞧著金姨娘如今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她又差在哪里？”
唐氏點了點頭，“金姨娘如今再嫁，孩子都一歲了。聽說日子過的是圓圓滿滿，可府里就只有秦氏敢去讓大哥寫放妾文書。其實管姨娘、姜姨娘哪個又不想呢？不過都因著祖母的緣故，不敢罷了?！?br/>
清容覺著這大約是自己教會了這些姨娘獨立，給她們樹立了一個正面典型的緣故。
想到這里，清容又不禁暗笑，想來宋昭模樣也不錯，如今又有戰(zhàn)功，卻被自己府里的姨娘嫌棄到這個程度，也實在的可憐。
正說著話，梅蕊進門道：“姑娘，宮里來人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