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起身來, 隨手把珠子串丟到了水中, 小劍往前猛然一竄,很快就掠過水面串起了珠串,細(xì)長人形揮手,一道黑影朝小劍竄去, 小劍刺破這團(tuán)黑霧, 溜達(dá)達(dá)回到了梁泉身邊。
“多么迷人的能力……”他感嘆了一聲,邁步從黑霧中走出。
這人和老道有八成相似,眉目狠厲, 眉心帶著黑色斑點(diǎn), 身上披著件衣裳, 笑容邪魅,倒像是老道年輕時的模樣。
梁泉摩挲著這串珠子, 那熟悉的紋路讓他有些出神, 這是老道一直帶在身上的, 梁泉還記得他當(dāng)初說過, 是別人送給他的小玩意兒……
當(dāng)初這串珠子看起來圓潤光澤,如今卻是又一番模樣, 全白蛻變成全黑了。
梁泉拎著這串已經(jīng)被全然浸染的珠串, 從上面感覺到了微許赑屃的味道, 只是這味道太淺太淺, 幾乎完全被珠串現(xiàn)在本身涌動的氣息所覆蓋。
“他算計(jì)了你?!绷喝鬼? 一顆顆珠子數(shù)過去, 連聲音也縹緲虛無起來, 不知是這里空曠水聲的緣故,還是漫漫長途中含著虛弱。
“你說得不錯?!?br/>
那人笑著往前踏了一步,祭壇上乍然而起的光圈禁錮著他的去路,這祭壇竟然不是用來祭祀,而是用來禁錮著祭壇上的人!
換而言之,是在禁錮那塑像
他嘿嘿笑了幾聲,按住了胸口,“你道一千算一萬,你的徒兒還是送上門來了,算計(jì)這么多,又有什么用處?”
“這是怎么回事?”這臺子太小,彘沒有化形,但是以他的神色來看,他大概每一根毛都聳立起來,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異常警惕。
梁泉解開小包袱,從其中取出一個小石像遞給彘,“你看?!?br/>
彘用爪子拎起來,看著這小石像,又抬頭望著那高大的塑像,甕聲道,“這就是那玩意兒?”兩者看起來是那么相似。
這八個小石像盡數(shù)浮現(xiàn)在梁泉周圍,各個不同表情的小石像姿態(tài)各異,和那尊像對比起來,彘突然道,“材質(zhì)都是一樣的?!?br/>
男人微瞇起雙眼,他單手撐在這光圈上,整個光圈幾乎涵蓋了整個祭壇,像是一個倒蓋著的碗,“他花費(fèi)了心思,本是打算讓你能取得其中一兩個,沒想到你卻是全部到手了?!?br/>
“好運(yùn)氣?!?br/>
他輕輕鼓掌,抬腳踹了踹這光圈,這么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光圈好似被猛烈撞擊了一般,劇烈的光芒閃動了數(shù)次后,忽閃忽閃起來。
“哎呀呀,你倒是越來越會謀算了?!彼Σ[瞇拍了拍胸口,又踹了一腳,光圈立刻承受不住坍塌了,絢麗斑駁的碎光散落在水面上,一下子就被吞噬了。
梁泉只聽到這人笑著說道,“為師還未仔細(xì)看過你,這八個小石像,就作為見面禮可好?”他的聲音初聽普通,越發(fā)細(xì)聽卻越覺得魅惑,淡淡回旋的聲響在空間內(nèi)蕩開,彘的眼神視線潰散開來。
梁泉喝道:“咄!”
彘猶如當(dāng)頭棒喝,整個人往后退了數(shù)步,堪堪在臺子邊緣站住腳,收回了伸向小石像的爪子。他滿頭大汗看著那人,“這太詭異了?!?br/>
從沒有一個人能只憑這普普通通的聲音就差點(diǎn)魅惑了他,彘完全沒感覺到有什么波動。
梁泉伸手握住了其中一個小石像,揭開上面的黃符,道,“是它?!?br/>
彘沒有看到,梁泉卻是注意到了那詭譎塑像閃過微光,而后,便是一個扭曲的面容出現(xiàn)在前。這張臉看著別扭,可看久了卻有種魅惑之感,和梁泉手上握著的小石像類同。
祭壇上的人哈哈大笑,“很好?!?br/>
他很是高興的模樣,凌空往前踏了一步,這黃泉水涌上來,似是在他腳下化為龍頭,助他往前。
梁泉眼神微瞇,見他往這處來,不退反進(jìn),往前三步,同樣虛空踏水,黃符落下,鎮(zhèn)壓著所有滔滔席卷而來的黃泉水,“你是惡?!?br/>
梁泉眼神微動,他剛剛欲說話前,想說的并不是這句話,但是在開口時,宛如有所知一般脫口而出。
像是他感知到、預(yù)知到了什么。
惡彎眉,笑嘻嘻道,“你又知道了?”
他的聲音似笑非笑,又像極了泣聲,“梁泉,你只消做一事,你的師傅,我平安歸還于你?!?br/>
梁泉斂眉,長劍化光,一下子劈在了身后卷起的水浪上,小小尖叫聲后,有什么東西啪嗒落水,“你的待客之道并不如何?!?br/>
惡聳肩,“我依附在你師傅身上,這可是都跟你師傅學(xué)的?!?br/>
上窮天下極地,日月輪回更替后,人族當(dāng)興,成為天道寵愛。人族興盛后,天地間逐漸被這群復(fù)雜多變的小人所占據(jù)。
人不同神獸鬼怪,甚至和曾存在的巫妖二族截然不同,其壽命之短暫無人能及,可或許是這般短暫渺小的歲月,逼迫得一代代人都不斷進(jìn)取,薪火相傳,綿延不絕。
正因?yàn)樯朴疲贇q而過,迸發(fā)的火光是如此璀璨,誕生的邪惡是如此詭譎。人性本善亦或是本惡,自儒起便從未停止過爭論,然冥冥中無論是何人,都避免不了惡的誕生。
人本身的惡意,都足以促使人在死后化身厲鬼為禍,而如此龐大邪惡的力量悠久而緩慢積累著,又該如何排解?
老道是個厲害人,年輕時便游歷天下,他心中自有乾坤,也有著謀算,因而他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這事的人。
天地間飄蕩的惡意,是不會自動消散的,可從未有人發(fā)覺過……這些惡意去了哪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