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如期而至
“在你問出口的同時，你的心里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不是嗎？”依舊是冷冷的口氣，手卻一直都不曾放開過。只有片刻的猶豫，她快快轉(zhuǎn)過了身，抱住了他，大聲地“尹昀若”?！?br/>
“你做什么？”昀若有些著慌，被她抱著躲也不是，回抱也不是。她抿唇一笑，“我愛你！”
世上還有什么字眼比我愛你更加動人。等了許久，不就是為了她這一句，此生不渝。
兩軍朝著函關(guān)進發(fā)。而函關(guān)，十萬軍駐守，嚴(yán)密布防。夜華和張清被亂作一團的局勢驅(qū)使著北上南下。函關(guān)在尹昀若的重兵過境之后，所有的百姓都搬出了城。這一座城，連帶著函關(guān)之外那片水域，都被占據(jù)。
龍君玥率千軍萬馬，帶領(lǐng)鐵騎攻下江南。沒有遇到阻擋。如初也隨軍南下。他也算是降將，即使是俘虜，也有帶兵的權(quán)力。尹昀若這一招雖然至極不錯，卻還是晚了一步。他若是早知尹昀若會出手，無論如何都會再撐一段時間。現(xiàn)在無緣無故就成了降將。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舜華。張清還在江南，只要秦城還在，他就還有希望。
與此同時，尹昀若和舜華輕騎飛奔向函關(guān)。
城，已近在眼前。日，幾乎要墜落。那一處，升起了狼煙。舜華依靠在他懷里，看著那城的方向?！瓣廊?，我?guī)缀跻匆姾P(guān)了?！?br/>
“至今為止我都沒有收到龍君玥進軍函關(guān)的消息。我們都已經(jīng)近函關(guān)了，他卻遲遲沒有任何行動。你不覺得很詭異？”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薄唇掃過她的臉頰。
她搖著頭微微合上眼，“不是詭異，是很不安。如初他選擇投降。并跟著他一起南下。他就不怕如初突然間倒戈相向？更何況，他的兵力陷在了北疆。這樣貿(mào)貿(mào)然就轉(zhuǎn)回函關(guān)，真的不是他這樣縝密之人的所作所為。難道他”。”
“欲擒故縱嗎？”他呢喃著，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她的手指?！安贿^無所謂，我布的局，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開的?！?br/>
有的時候話不能說的太滿。不過是決定在函關(guān)百里之外再過一日。卻在月中天的時候被那一聲戰(zhàn)鼓敲醒。本只是間隔著斷斷續(xù)續(xù)有幾聲。在舜華著裝完畢之后，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那遙遠(yuǎn)的仿佛是天際傳來的戰(zhàn)鼓一聲響過一聲。
她整顆心都在顫抖。緩慢走出庭院，只看見備好的馬兒也在嘶鳴。翻身上馬追著他而去。馬蹄聲噠噠的響。揚起了一路的黃沙。她揚鞭，追上了他。并駕齊驅(qū)，她沒有去看他，只是盡全力提高音調(diào)?！瓣廊簦烤拱l(fā)生什么事了？戰(zhàn)鼓一直不停，究竟是怎么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兩匹奔馳的馬停了下來?；ハ鄬σ?。他緩緩伸出了手，“把手給我。”
“怎么了？”舜華愣愣地伸出了手。兩手緊握，他勾唇一笑?！斑@一次，你不會放開我的手了吧？你若是再放開，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br/>
“你舍不得的。我知道?！彼慈A微微一笑，勒馬停下。兩人共乘一騎，速度上也慢了許多。最初的驚慌過后，兩人開始緩緩朝著函關(guān)而去。雖然不知道函關(guān)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是這一刻，這樣的夜，看不清的前路，只有那狼煙四起。兩人倒是輕松了什么都不在乎了。舜華側(cè)過身，癡癡地望著他的側(cè)臉。他果然是值得她托付一生的。因為他們很合拍，只是一個眼神就明白，不管是大難當(dāng)前還是泰山崩于前，只要還有彼此就可以置身事外。事已至此，有他在，她倒是安心了。
函關(guān)，已在眼前，他低頭問，“就要進城了，你害怕嗎？”
“昀若，無論這一去，究竟是福是禍，都不是我所關(guān)心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想想。”她仰起頭，在他臉上輕輕地啄了一口?！坝心阍冢沂裁炊疾慌??！?br/>
摟著她入懷，枕著她的肩。“從偏門入城，靜觀其變。如何？”
“隨你。我信你。”她目光灼灼，卻在他垂眸笑的時候，還是羞紅了臉。盯著她，黑發(fā)白衣，明眸皓齒。擁她入懷?！八慈A，你真美。”
從來他表達他的愛，只知道擁抱，足夠。
進了城，街道兩邊空蕩蕩的。那戰(zhàn)鼓聲已經(jīng)停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狀況。直到成功地聯(lián)系上駐城的將軍。順利的進入了重兵把守的別院。一干人等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昀若突然提前到達，所有將士趕出來迎接。
跟著他下馬，手依舊不肯放開。聽著他和將士忙忙碌碌，喋喋不休地討論著。大致弄清楚了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戰(zhàn)鼓鳴，只是因為龍君玥所有的兵力繞過函關(guān)城。卻遲遲沒有動靜。
“繞過函關(guān)只有一條出路，一定是沖著那片水域去的?！标廊衾潇o地分析著。不時就回頭看著身側(cè)的她。她很認(rèn)真在聽，又似乎很認(rèn)真在思索。不知不覺天亮一干將領(lǐng)散去，只剩下兩人。她靠在他懷里睡著了。抱著她起身，走過臺階。落葉散亂，一腳踩進了積水的水坑，濺濕了他的下擺。
走過廊橋，從倒影里可以看見兩人的身影。緩緩轉(zhuǎn)過了身，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懷里的人也迷迷糊糊地轉(zhuǎn)醒。
看著他專注地望著河里的倒影，不由得抱了一下他?！盀槭裁床豢次遥瑓s要看那虛無縹緲的倒影？”
“因為我想要看清楚，我抱著你的時候是否依然可以有風(fēng)華絕代的氣勢。是否依舊可以坐看江山。是否你和我天生就是一對?！彼f著緩緩低下了頭。吻落下，在她的唇畔，帶著她獨有的甜甜的味道。他迷戀，不可自拔。
她沉默，不再說話。有多久不曾對他說過甜言蜜語。這樣的日落時分，滿布著金光在她的身上。她懶洋洋的不想睜眼。就算不看，她也能想象他的眼神。“昀若，完成了這邊的事，我們回桑植?！?br/>
“好！”他笑，笑靨如花，仿佛是枝頭那一枝綻放的花，不知不覺間綻放，等到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花開燦若朝霞。
函關(guān)以南，那一片水域。一片火光沖天。那戰(zhàn)鼓聲再度響起，一陣響過一陣。催命一般催促著，兩人分頭而走。馬兒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主人的急切，飛馳而過。帶起了那不動的帆。晨風(fēng)涼薄，帶來了硝煙的味道。
函關(guān)之南，灼熱的火災(zāi)燃燒，無限制的燃燒著，灼疼了她的眼。百艘戰(zhàn)船，戰(zhàn)火蔓延，風(fēng)在吹，河水在咆哮。那火中，咆哮著的是燦爛的覆滅。她勒馬停住。爬上高高的城樓，看著那烈烈燃燒的火，無能為力。
等到那火燃燒殆盡，她可以想象會是怎樣的慘狀。等到東方漸漸泛出魚肚白，她終于撐不住。腳一軟，跌坐在地。昀若走到她身邊，攙扶著她起身?！袄哿藛?？”
“不，不是”舜華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靠在他懷里?！熬h下一步會堅定地攻城，你還是要這樣堅持嗎？這座城是江南的護衛(wèi)。我當(dāng)初就因為這么想所以燃起了戰(zhàn)火?！?br/>
“戰(zhàn)火？”他微微擰起了眉，長指撥開了她的劉海，印下了一個吻。輕輕淺淺的，呼出了一口氣。“當(dāng)初你是怎么想的，突然之間就奪了重兵守候的函關(guān)。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為如初做的。也只是為了打擊鄒子瑜，居然可以為一個人在江南做了這么久的”?！?br/>
“人心不可測，就是這樣的意思?！北е霊?，摟著她一步一步向下走。晨間的風(fēng)，清爽涼快。靜靜的，只聽見風(fēng)吹動樹枝的聲音，還有鳥鳴。她不知道這樣的平靜還能維持多久。
除非兩人之間有人愿意退一步。這么想著她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怯怯地伸出了手扯住了他的衣袖?！瓣廊?，函關(guān)交給我，你回去，好嗎？”
他遲疑了許久，緩緩轉(zhuǎn)過了身?！澳阌窒胱鍪裁?？沒記錯的話，你跟我說你要陪著我，永遠(yuǎn)。難道都只是你用來哄騙我的？”
不守信太多次，讓他不敢輕易再答應(yīng)?！斑€記得我說的話吧，最后一次。你執(zhí)意要跟我要求嗎？”
話出口，尹昀若就狠狠攥緊了手心?？刂撇蛔×Φ?，將她的手緊緊攥住。雖然很疼，可是她沒有吭聲。直到他緩緩放輕了力道。她向前一步，撞進了他懷里?！拔乙憔R天下，我要和你并肩看天地浩大。所以也放心把函關(guān)交給我。好嗎？”
“你要我君臨天下？”他不敢置信，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下顎。抬起她的臉，陽光下薄如蟬翼的顏色，幾乎是夢被握在了手中。
“是，這是你唯一的執(zhí)著。登上巔峰，將所有對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腳下?！?br/>
“你這么肯定？我是這么想的？”俯身額頭相抵，輕聲問，“我是這么想的，沒錯?？墒遣⒉环恋K我和你在函關(guān)再逗留幾日。待到哪一日一起歸去?！?br/>
她輕輕抬起了頭，吻著他的眼瞼，失神呢喃，“如果我說我就是在意。你會為了我而改變嗎？你說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讓我留在這里?；厝ツ愕纳Ｖ?，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個樣子?！?br/>
“你知道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嗎？”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自以為是一廂情愿是她最擅長的事?！澳闵僮砸詾槭牵瑒e做多余的想法，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理會。等著他來，然后跟我回桑植?！?br/>
他自顧自地向前走去，沒有看她一眼。
“因為我是你心底里的陽光，曾經(jīng)你只是單純的想要那個位置，然后讓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腳前?？墒且弧?br/>
切從你遇見我開始改變。所以，請你君臨天下，為我所闖的禍做我的保護。允許我的為所欲為”用盡所有力氣喊出了聲，聲音也幾乎嘶啞。
他停下了腳步，抬起了右手。舜華快步向前跑去，摟住了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依靠在他的肩。“昀若，我是你的陽光，你是我的月亮。”
“為何是月亮？”
“因為雖然在猛烈的陽光下看不見?？床灰妳s不代表不在，天黑的時候，我累的不再放光了，你還是一直在我身邊?！甭犞哉Z，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聲音里也帶了笑意。“那我們豈不是與日月爭輝？”
“在彼此的心里，應(yīng)該是這樣的”她磕磕絆絆地說著話，臉紅透，散發(fā)著熱氣。低頭看著地面，在行走間，一行一行往后掠過?？匆娏诵凶唛g，他的下擺隨風(fēng)，優(yōu)柔飄搖。
他沒有再多問什么，直接帶著近萬人離開函關(guān)。
尹昀若的所作所為讓所有人震驚。如初是自動投降的，所以君玥也不知道怎樣對他才是最好的方式。明知道夜如初是心腹之患，可是他終于還是沒有做出滅絕人性的事。雖然在事前想要將他們千刀萬剮。卻終于守住了最后的原則，沒有做出什么失心瘋的事。
在一把火燒了函關(guān)外尹昀若的船之后，還沒來得及掉頭。卻突然間收到通報，尹昀若帶兵離開函關(guān)。函關(guān)滯留至少八萬以上的士兵，歸桑植八皇妃統(tǒng)轄。
“陛下，陛下”搖晃的船，他的手搭著船沿?！皞髁?，暫?？堪丁！?br/>
“陛下，這個時候暫停，不是給了他們防備的機會？”隨行的鄒奕忍不住出聲問，“到頭來還是因為她，影響了陛下的決心?！?br/>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過了身，盯著眼前的鄒奕，目光平靜幽深?！肮虏皇且驗樗圆弄q豫。尹昀若在這個時候離開函關(guān)，將函關(guān)交給她。你覺得他會這么干脆地離開。燒了他百艘船，他就這樣撒手不管，你覺得這是尹昀若會做的事?！?br/>
“可是我們不能拖。留在水上，若是江南的水兵來襲，我們會陷入被動?！?br/>
“我軍不擅長水戰(zhàn)是所有人顯而易見的。所以，孤在等，等夜如初?！?br/>
“陛下以為夜如初會策動？”
“為了守著函關(guān)的她，夜如初什么都做得出來。派人盯緊點?！币宦暳钕?，這一日，所有的船按兵不動。遙望著那集結(jié)江面的船只，函關(guān)里的人也是安靜的，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等過了一天，直到日暮時分。一切都沉寂，四方未動。誰都不知道接下去究竟會發(fā)生什么事，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才可以度過這個異常平靜的，即將到來的夜。
夜，如期而至。如初在船艙，只他一個人，外頭卻有接近百人守衛(wèi)。他安然自在地飲茶?？粗忸^的船艙有燈火次第亮了起來。他的眸中漸漸有了一絲波光，隱痛。
近在咫尺的函關(guān)，搖搖欲墜的她的臉。心里頭的擔(dān)心與不安。她一個人留了下來，面對龍君玥，很早之前，她就已經(jīng)決定要自己了斷。她終于得償所愿了嗎？可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做了些事，只因為他害怕。
如初被看守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唯一所能做的，費盡了心思也只是讓人帶信給張清。命他調(diào)動所有能夠調(diào)動的兵力。夜華和張清帶兵趕來，奔赴函關(guān)。
而這一邊，按兵不動的兩人迎來了對峙的第一夜。當(dāng)最后一縷光淹沒，那晚霞被黑暗吞噬。她高居城樓，看著那黑暗將這世界吞噬。她一個人，站在城樓上，看著月亮高掛。月光下，她的身影，形單影只。揚起的衣袖在飄，城頭的旗幟在飄揚。她在等待，那場火還沒有消減。
“將軍，你是不是去休息一下？”舜華也不說話，手指輕輕地按著。一下一下，仿佛是在沉思者什么。夜涼如水，只有那江面上的點點星火，在一閃一爍。她緩緩回過了頭盯著他，戲說著問，“你叫我將軍，為什么？”
“因為八皇子離開之前，將兵符交給了將軍您。所以我們無條件地聽從你的指令?！?br/>
舜華微微一笑，“既然是無條件的，為何要干涉我的所作所為？”
“將軍，作為將軍有義務(wù)聽取下屬的建議。做出正確的決定。而你作為主帥，若是沒有好精神。你若是沒能帶領(lǐng)我們，誰能擔(dān)當(dāng)起這個責(zé)任?！彼慈A微微一笑，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兩個時辰之后，讓所有人在城北集合。南城門所有的將士都撤掉，不必留下等我?！?br/>
“將軍留在南城門，做什么？”
“我留在這里，自然是因為他們?！彼?，直指江面，“派人盯著他們，一靠岸，全城戒備?！?br/>
“南城門不留人，他們?nèi)羰巧习?，我們怎么辦？”舜華默然看著他，良久后又低下了頭。昀若雖然走了，可是給她留下了所有的精銳。她知道他很擔(dān)心，所以答應(yīng)了。她知道應(yīng)該聽一下下邊將士的意見。可是這一次，她已經(jīng)顧不得別人怎么想了。她知道也許不會有人理解她的做法，終有一天，他會明白的，就足夠了?！胺睂?，今夜還請你多擔(dān)待。這里就交托給你了?！?br/>
“將軍放心，請安心歇息?！?br/>
水漏聲滴答。她側(cè)躺著，沉入睡夢中。突然之間，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響起。舜華警覺地睜開了眼。“將軍，有急函?！?br/>
“呈上來。”她翻身坐起，手撐起，撥了下發(fā)。她打開了信紙，看著那黑紙白字。仔仔細(xì)細(xì)地看完了之后，突然間站直了身。
“將軍怎么了？”侍女著急站起了身。舜華伸手扯了衣衫，隨意地套上就往外走。
“將軍夜深了，你是要去哪兒？要奴婢給你整整衣衫，還有你的發(fā)。”
舜華停住腳步，伸手撥了撥發(fā)?！半S他，幫我備馬?！?br/>
那侍女也不敢多說什么，匆忙間備了馬。舜華騎上了馬就走。那侍女匆匆忙忙命人去通報符副將。符副將，匆忙往回趕。中途間，兩人相遇。勒馬停住，她深吸了一口氣，“符副將，既然敵不動，如果本將軍不想等。本將軍該怎么辦？”
“將軍是想要先發(fā)制人？”
舜華點頭。符副將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那將軍可不可以告訴屬下，究竟為何突然間改變了心意？先發(fā)制人的后果，你有沒有想過？”
舜華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她怎么可能沒有想過。先發(fā)制人只是提前了她和君玥的相對。她本不想由她開始，只是事已至此，她絕對不可以讓張清先她一步和龍君玥開戰(zhàn)。所以她絕對不可以再坐以待斃?！胺睂?，無論如何你都要知道？一清二楚？”
“將軍，殿下走的時候?qū)⒛憬唤o了我。全力支持你，是我的本分。若是將軍覺得為難，沒有必要解釋。我只是問問?！彼χ睦镉行╈?。舜華微微一笑，舜華木然看著他，心里也不由得笑了。“謝謝你，符副將。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要先發(fā)制人，是因為我不想打這一場戰(zhàn)。”
“將軍，恕屬下無能，不知道不明確將軍的意思。你既然不想要打這一場戰(zhàn)，為什么還要留在函關(guān)？不若讓所有人撤退。反正也是元芷的內(nèi)政。而八皇子已經(jīng)完成了他的使命?！?br/>
“你是說我留下來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這樣的結(jié)局讓舜華有些不敢置信。她一直以為昀若這次回去，將要面對重重困難。可是符副將這樣說，她又不甚明白?！拔?，我還以為，因為八皇妃的問題，殿下他盡失民心。我以為他若還想要君臨天下，將要受到的壓力，遠(yuǎn)遠(yuǎn)超過我的想象。我還以為”。”
符副將沉默了良久，緩緩開口道：“將軍，你和殿下之間的事。天下人盡皆知。關(guān)于你們之間的是是非非，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各人有各人的猜測。有的人以為你和蘇舜華是一個人。可是有的人卻從來不認(rèn)為你們是同一個人。你只是我們的皇妃，八皇子全心全意愛著的，能給我們桑植帶來欣欣向榮的未來的皇妃和皇子。你留在函關(guān)。天下人也不得而知，她，他們猜測是八皇妃，可是這里所有人都只稱你為將軍，知道你真正身份的，屈指可數(shù)?！?br/>
“符副將是在開導(dǎo)我嗎？”舜華微微一笑，“無論如何，流言蜚語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無論以什么身份活著，與我而言，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和你們八皇子之間的事，我再也不會去管別人怎么想。再也不會，離開他了?！?br/>
她柔柔一笑，策馬揚鞭。符副將愣了片刻，然后策馬追著她向著城門而去。她的發(fā)飄揚，洋洋灑灑的，飛揚跋扈。一個女子，扮成男裝，鮮衣怒馬。南城門在她的馬蹄聲中緩緩打開。正整裝欲向北城門而去的軍隊，再度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她揚鞭，馬兒一躍出了城門。城門外的黑夜比城內(nèi)的夜更加的漆黑。只看見眼前江面上的燈火，仿佛就近在眼前，可是卻不知何故難以到達。那鐵騎的聲音陣陣，響徹天地。揚起的塵土被黑夜掩埋。黑夜吞噬了她嫣紅的衣衫，吞噬了她的表情，吞噬了她的心。這條路的盡頭，她要面對的她必須割舍的，是她的心。
岸上，馬蹄聲陣陣，江面上所有的燈在瞬間熄滅。那星星點點，陡然間熄滅。舜華狠狠勒馬停住。一陣凄厲的嘶鳴聲響起。舜華著急，安撫著馬。趴在馬背上，輕輕地?fù)崦?，一下一下，手上的動作無數(shù)次地重復(fù)著。符副將并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守候著她。這樣五萬人的軍隊，領(lǐng)頭的她停下，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近五萬人將函關(guān)南城門外堵了個水泄不通。舜華默默地安撫著馬兒，良久也沒有下一步的指示。
看著江面上一片灰暗。她倒也不急?！胺睂?，命全軍戒備。不準(zhǔn)輕舉妄動?！?br/>
符副將得令，命人傳令下去。直到這個時候舜華倒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fù)崦R的鬃毛。砸一個時辰之后不出所料地收到了他的邀請函。
她坐直了身子，接過了信函。信封上的蠟，封得密密實實。她用長長凝固的指甲挑開，抽出了里頭的信。攤開看過也不出所料。是他要見她一面?！胺睂ⅲ阈疟緦④妴?？”
“信！”他毫不猶豫。舜華將手上的信也遞給了他?！氨緦④娨残拍?，所以這里交給你了。在我下達第二次命令之前，守住函關(guān)?！?br/>
符副將被嚇得一身冷汗，“將軍，兩軍交戰(zhàn)，你可千萬不能送上門去。你是主帥，哪有主帥送上門讓人扣留的道理。你不是想去吧？”
舜華深吸了一口氣，“符副將，原諒我的自私，我不能讓如初有事?！?br/>
“如初是”符副將并不知道如初是誰。舜華輕笑，有些無奈?！版?zhèn)守江南的夜大人?！?br/>
“這個”符副將有些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夜大人被俘虜這件事屬下也早有耳聞。誰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何況現(xiàn)在龍君玥扣留著他，并沒有要處置的意思。他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不敢對夜大人做出什么太過的事。將軍你沒有必要擔(dān)心?！?br/>
“昀若肯定告訴過你，我和他們是故交。此去，不會有任何的危險。”舜華微微轉(zhuǎn)過了頭，“毀了你手上的信，或者你也可以命人送給殿下。我不會幫你做決定，但是你必須，必須幫我這一次。我離開，去談判，如果不成功便成仁。這里是桑植軍隊，是昀若的愛將，我不希望你們有事。做一個將軍該做的事。”
“將軍如果執(zhí)意，那么至少讓我陪著你去?！?br/>
“你如果也去了，成功的把握就降低了。你們是我的后盾，讓我安全回來的后盾?！彼慈A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樣的平和，不曾變過。看著眼前的他目光炯炯，片刻后他撕裂了手中的信?！皩④?，慢行！”
舜華發(fā)愣，片刻后仰天大笑。符副將有那么一瞬間的愣神?！拔医K于明白，為什么八皇子會非你莫屬?！?br/>
她是一個霸氣渾然天成的女子。舜華轉(zhuǎn)過了臉，對著他微微一下，“你不說我也知道為什么，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能陪他一起品嘗人在高位獨孤滋味的人。因為有了彼此，我們才不會孤獨。”
符副將恭敬地點頭。“將軍真知灼見?！?br/>
恭敬地送她離去，漆黑的夜，淹沒了她的身影。留下的是無止境的不安。
靠岸的船，一片漆黑。在她到達的同時，有人迎上前來，扶著她下馬。翻身下馬，看見了大步走來的他。她的手還牽著韁繩，還沒來得及放下。他走來，走近。近到幾乎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隨行而來的侍從不著痕跡地站到了她的前方，隨時準(zhǔn)備防護。舜華也明了他的意圖，松開了手上的韁繩。然后伸手揮開了擋在眼前的人。“退開”?！?br/>
侍從作揖，“將軍?！?br/>
“跟著我，什么都不用說，什么事都不必做?！彼┝怂谎郏缓笙蛴娑鴣淼娜俗呷?。
“君玥，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如此生疏的打招呼的方式。他沒有回答，抬起了手，“我扶你上船?！?br/>
舜華猶豫了許久，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牽著她的手，緩步走著。夜風(fēng)習(xí)習(xí)，她低頭沉默，一言不發(fā)?？粗鴥扇私晃盏氖?，想起曾經(jīng)她奢望過河他牽手一生。他會牽著她的手，走到天荒地老。換了時間換了地點，依舊淚如泉涌。
“為何哭？”坐下之后，他蹲在了她的身邊。漆黑船艙，只有一燈如豆。襯著她蒼白的臉頰，淚痕猶在?！澳銇砭褪菫榱擞脺I來說服我嗎？”
“君玥，為什么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彼薜肋煅剩瑹o法開口說話。曾經(jīng)她真的真的很愛他，時光倒流也無法挽回了。她的心變了。看著眼前的他，她真得覺得自己誤會了他，錯過了和他之間的約定，錯過了和他再度一起的機會。對此，她卻只剩下抱歉。抱歉最終還是拋棄了他。
“你后悔了？”他問，吻著他臉頰上的淚，“若是后悔，你還是可以選擇留在我的身邊，做重華安分守己的母后?！?br/>
深吸了一口，往后躲開了他的吻?！熬h，我要見如初?！?br/>
“我知道?！彼酒鹆松恚吧缘?！”
她的發(fā)亂成了一團，打結(jié)成一團。他不知從何而來的梳子，為她梳發(fā)。相對而坐，看著他寬闊的肩，她好想再一次枕著他的肩。她也是隨心所想，額頭小小心地靠上了他的肩?！熬h，讓我們回到起點，好嗎？”
“回到起點？”他抬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是說你要回到起點？”
“對，我們相識相愛以前。我對你依舊是無限的崇敬和渴望。你對我，拋卻那個身份，讓我在你心里，就然我在你的心里”她困難地咽了咽口水?！拔覀兤瘘c是迫不得已的?？墒俏艺娴暮芟牖氐侥菚r的心境。雖然恨你，卻還是想要和你相處”?！?br/>
“你的意思是”他無奈苦笑，“你所謂的起點，就是要一份安心？”在她說，我曾經(jīng)愛過你之后，再也沒有另一句話能傷他至此，所以面不改色。
而如初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三人在漆黑的船艙，相對而坐。他用步搖為她綰發(fā)，她確實拿了步搖挑燈芯。一盞昏暗的燈，兩盞淡酒。聞著那淡淡的酒香，她有些微醉。端了酒盞在手，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那熒熒發(fā)亮的液體。她抿了一口酒，被那刺激的味道嗆到。一口酒悶下去了之后，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她伏在桌面，肩膀不停在顫抖。
順著她的肩，大掌撫過，幾乎能摸到了她的骨頭。何時竟是這般消瘦。“沉默不說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談判不需要太多客套的話，是嗎？”
她喘著粗氣抬起了頭，望向了如初。他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一如既往的優(yōu)雅。他端起了酒盞，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君玥見狀抓起了眼前的酒盞，仰頭喝盡，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她。“你來談判？我竟是不知道，他居然放心讓你一個人。”
“這個天下三足鼎立，你能同時和江南還有桑植為敵嗎？”她挑眉，漸漸地又垂下了眼，低眉順目的樣子?！八詾槭裁匆康絿ドＶ惨呀?jīng)決意離去的軍隊。桑植若是全力反撲，北疆防線醫(yī)魄安趾岌岌可危。”
“是元芷。”如初又灌了一杯酒，艱難地吞下，“龍將軍，我到現(xiàn)在為止都還不明白，你就真的不怕，究竟是冒險還是偏激？”
舜華伸手，奪過了他手中的陶瓷杯?！霸绞窍胍楸宰约壕驮讲豢赡茏?。這樣的淡酒，根本就不可能會醉。想不到時至今日，我們?nèi)齻€居然還能坐在一起?！笔种沃~頭，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腦袋清醒一些。站起身邁開一步，竟是撲倒在地。兩人上前攙扶，她卻只是沉默搖頭。沉默了好久好久，她站起了身，跌跌撞撞走出了船艙。江風(fēng)冷冽，她的腳步凌亂，搖搖欲墜。
君玥走上前，走到她身邊。她沒有回頭，聲音淡然，“君玥，岸上是桑植的十萬大軍。你準(zhǔn)備何時登陸？”
“你來不是為了和談嗎？你希望我何時上岸，我聽你的?！?br/>
舜華微微一笑，側(cè)過了頭。月照著她的臉，晦明晦暗。“如初，該收手了。我不想函關(guān)成為一座廢墟。曾經(jīng)我費盡心力只是想要為江南留下屏障。就怕有朝一日你的鐵騎踏平江南?？墒侵廊绯跬督担也琶靼?。原來江南存不存在都無所謂?！?br/>
“無所謂。呵呵”君玥輕笑，斜眼瞄著跟隨而出的夜如初，但見他依舊是一副笑容溫柔。似乎并不在意?？粗M莫如深的笑，舜華緩緩轉(zhuǎn)過了身，盯著艙門邊的他，笑語嫣然?！叭绯?，你從來都不喜歡為官。官之于你都已經(jīng)是負(fù)擔(dān)。而我卻還自私地要你守著江南。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與你而言，江南只要太平就足夠了。而不在乎他究竟是在誰的管轄之下。時至今日，我只是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不要再守著江南了。我只希望，你能擁有你要的生活，你要的幸福。”
他依靠著輪椅，頭枕著椅背，抬起了頭，看著那一輪圓月。月涼如水，他在那一輪月中看見了一顆桂樹。他的心無限地迷惘，所謂幸福只要遙望著她的幸福?！盎氐缴Ｖ玻鸵廊粼趺瓷?？你不能再是八皇妃??？”
現(xiàn)在自然而然地在君玥的面前提及遠(yuǎn)在異國的他。舜華竟然也不覺心酸，“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該以什么身份和他一起走下去。雖然我不知道，但是無論結(jié)局會怎么樣，就算是只有我一個人，我也可以。就算是我將江南拱手相讓，就算我再沒有退路，我也有勇氣一直走下去”。”
如初沉默，他堅信尹昀若會為了她不顧一切，所以他選擇了放手。
默然望著她，她執(zhí)著的模樣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她義無反顧的樣子，她純真的笑，他都記得。“舜華，這塵世的流言蜚語毀了我們，卻堅定了你和他的情誼。我真的好恨好恨”?！?br/>
似乎他是咬牙切齒，可是舜華卻在他冰冷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悔意。她長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臉抬頭看月?！罢娴南胂蟛坏?，我們仨也有這樣一天。這一夜，牽動著多少人的心思多少人的生命。說實話，我們仨誰有資格決定這一切。真是可笑！”
“是啊，我們都沒有資格，所以我們仨聚在了一起。無論是我們中的誰，只要一個不慎就會點燃這場戰(zhàn)火。所以我們都要慎重。”如初回過身，推著輪椅向著她走去?！八慈A，你為何要來？”明明他已經(jīng)派了張清，她只要安安心心呆在函關(guān)就不會有事。她只要好好的，為何還要來冒險。他明明已經(jīng)讓張清送了信。為何她還是來了？
“因為我很早就期待，我們仨可以這樣相處，至少一次。我們所做的決定”她開口說話，冷風(fēng)灌進口鼻，伸手搓著手臂，期望能夠溫暖一些些。“戰(zhàn)或者和，只在我們一念之間。”
舜華輕聲笑著，微微挑起了眉，眼前微微上挑，一副挑釁的樣子?！耙荒钪g，生或者滅。君玥，今夜往事隨風(fēng)，且歌且飲，如何？”
君玥默然，雙手環(huán)胸。“酒是好酒，可是你不能喝。因為喝酒傷身。”
說著牽起了她的手，拉著她走回船艙。熱氣騰騰的粥端到了她面前。一日都沒有吃什么，舜華已經(jīng)餓過頭，完全不知道餓的感覺。聞到那淡淡的粥香陡然間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安安靜靜地吃著粥，兩人安安靜靜地望著。
“你們兩個做什么看著我？”安安靜靜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去化解那濃得化不開的尷尬。良久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失聲大笑。這一夜，何止是往事隨風(fēng)，何止是一笑泯恩仇。三人相對而坐，細(xì)語溫軟。談著過去的事，談著現(xiàn)今的形勢，仿佛是多年不見的老友。談?wù)诎l(fā)生的現(xiàn)實也談故事。
拋開了身份拋開了責(zé)任，這一夜沉醉。
鄒奕一直以為這將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卻不料三人卻是把酒言歡。聽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不時傳來。鄒奕守著門，在那時而溫軟時而鏗鏘的交談聲中睡著。
“砰”一聲巨響。驚醒了船艙里的人，舜華迷迷糊糊地醒來。推了推斜倒在輪椅上的如初。側(cè)頭又看見了靠在桌上的君玥。想起剛剛那一聲劇烈的聲響。她站起了身，向外走去，想要看個明白。撩開簾子，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伸出五指遮住眼睛。一片慘白的光中只看見鄒奕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鄒奕這一跤摔得整個腦袋暈乎乎的。
看著陽光灑滿了手心，她不由得向前跑去。趴在船頭看向岸邊。那堆積的人馬就在她的眼前，她卻忘了。與此同時，鄒奕走近船艙?？恐雷拥娜嗣偷乇犻_了眼?！氨菹?，你醒了?！?br/>
“送他們離開?！?br/>
“陛下”鄒奕語塞，“你是說讓夜如初還有夫人，都走嗎？讓他們離開，是要宣布停戰(zhàn)的意思嗎？”
漠然一笑，輕輕合上了眼?！俺酥猓疫€有別的更好的選擇嗎？我已經(jīng)不想再傷她的心了。勉強了太多次，累了?！?br/>
鄒奕不再說話，伸手推著如初往外走。如初迷迷糊糊地專醒，宿醉醒來，頭痛欲裂。“鄒將軍，這些日子，承蒙你照顧了?！?br/>
“夜大人客氣了。早知你有一天一定會走的，卻不知這么快就要送你走了。”
如初只是沉默帶笑。在鄒奕命人帶舜華走的時候，她還沒回過神來?！白?？什么意思？我要見君玥，他人呢？他還沒回答我究竟怎樣”。”
“夫人。”叫出口后鄒奕又咬唇搖了搖頭，“下臣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好了。陛下既然是要你和夜大人同時離開。這意思不是已經(jīng)很明確了。等你回到岸上。帶著桑植的軍隊走吧。夜大人你不必?fù)?dān)心，送你離開的同時，他也啟程渡江了。”
他的回答讓舜華愣愣出神。君玥他突然間做了決定，出乎她的意料?！班u將軍，我要見他，告訴我，他在哪里？”
“夫人，你覺得你有必要再見陛下嗎？惺惺作態(tài)，不如沉默離去。對你們彼此都好?！?br/>
舜華沉默低下了頭，邁開了步子。是該沉默離開，她的歉疚在別人看來不愧是惺惺作態(tài)。誰知道誰懂得誰在乎。她目視前方，踏上了實地。離開了這船，走上了陸地。她回身望著那緩緩駛離的船。一個人一個侍衛(wèi)，默然看著那船漸漸遠(yuǎn)去。
船艙那一處拐角，她視線觸及不到的地方。他目送著她離去?？粗且簧戆滓?，漸漸走遠(yuǎn)。他不明白為何要放她走，只是這么做了。甚至連見最后一面的勇氣都沒有。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看著她。這種表情，這種心境，終其一生也無法忘懷。鄒奕回過身，輕聲道：“陛下，離岸很遠(yuǎn)了，她駐足回頭看了許久。已經(jīng)離開了。”
聞言，他緩步走出，走向船尾。岸邊已經(jīng)沒有她的身影。他搖頭苦笑，沉默良久后開口道：“鄒奕，我們也是時候啟程回云城了。”
“是啊，我也想死重華了?！?br/>
他卻只是笑笑，轉(zhuǎn)身走回船艙。玄色的絲裳，壓制著金線飛龍。揚起的下擺，玄色的靴子，將屬于王者的孤傲揮灑得淋漓盡致。轉(zhuǎn)身走，怎么舍得放開手，擁有過牽手分手，太多理由，愛已經(jīng)腐朽。
馬不停蹄地回到了桑植。正值新帝登基之際。那走向帝王之路的天階。他的步伐從容。雖然坊間流言蜚語一直不斷。無論是關(guān)于他在元芷戰(zhàn)敗。還是關(guān)于他的皇妃，還是關(guān)于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和傳言。他還是輕輕松松地得到了他要的皇位。
她才回到桑植境內(nèi)，昀若安排了人接她回宮。她拒絕了。就在距離櫻城不遠(yuǎn)的地方找了一間別院住下了。無論昀若怎么說，她根本就不為所動。只要求要接紫晶自己親自撫養(yǎng)。
在孩子送到的第二天，他來了。她正在里間看孩子。她一手輕輕搖著搖籃，另一只手被紫晶攥在手心。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回來了，為何不肯來見我？”
闊別已久的他的聲音。她潸然淚下。想要擁她入懷，卻伸不出手。“我問你話呢，為何不吭聲？”
沉默了許久，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扯了她入懷?！罢f話啊？”
“傻瓜，我都已經(jīng)回來了。你還有什么不明白？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我只是怕你剛登上帝位。這個時候我并不適合在你身邊出現(xiàn)?！?br/>
“魑魅魍魎胡作非為的世間，將我們蜚短流長。你說過你不怕的，我要你立刻回到我的身邊?！?br/>
“我們還有一生的時間，你非要同我爭這朝夕？我不想進宮，因為我不想被束縛，我不想在我想要見重華的時候被任何事任何人絆住腳。這是我唯一的，唯一的要求?！彼鹆四槪⒅碾p眸。隱隱欲墜的淚珠就在她的眼眶。
“你要的自由只要我一句話一份手諭就能解決。為何要想這么多？你若是不進宮，你讓我一個人”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昀若都要發(fā)瘋了，眼眶漸漸的醞起了一層水霧?！皠e一副委屈的樣子，委屈的是我，好不好？”
看著他急得要哭的樣子，舜華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抱住他，吻著他右眼下的淚痣?！澳悴灰薨?，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你，你說什么”咆哮聲震耳欲聾。吵醒了還在睡的孩子。舜華著急一把捂住他的嘴，推著他出門。奶娘抱著紫晶哄了片刻才又乖乖睡著。舜華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出門。
等在門口的某人，氣結(jié)。“什么時候啟程？”
她但笑不語。
“你倒是說話，都說了我不會干涉你的自由”他喋喋不休地問，她卻是顧左右而言他。猛然間回頭看見他眼中隱隱不安地淚光。
她輕笑開口，眼中盈滿淚光，因為感動?！暗茸暇蚜嗽僬f?！?br/>
“什么叫等紫晶醒了，我是問你”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扯開了嘴角傻笑，“好，聽你的?！?br/>
舜華啞然失笑。踮起腳看著他的眼。這么近的距離，最后終于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淚光。只看見前塵往事中，彼此不變的模樣。她眼中的淚光，是他今生的劫，他如何舍得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