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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是光滑的背上現(xiàn)在卻是一大片猙獰可怖的傷口,并且透過包扎的布條還在不斷的滲出殷殷血跡。因失血過多而愈顯蒼白的臉上,那雙平日里富有神采的眼眸這會兒也是緊緊的閉著。眼里閃現(xiàn)出一抹后悔心疼的情緒,王昭深深吸了口氣,顫抖著想要觸碰那片蒼白。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沉重的推門聲驚醒,王昭謹慎的回頭看了一眼,待看到是來換藥的軍醫(yī)時,這才輕輕松了口氣。
這幾日跟著軍醫(yī)一起為董賢換藥,具體的一些步驟王昭早已熟悉于心,這會兒見到軍醫(yī),沖他微微一頷首,兩人便默契的一聲不吭的相互配合著合作。似乎被疼痛折磨,王昭看到董賢緊閉著的眼眸上兩排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似是要醒不醒的樣子,人雖是在昏睡中卻不由的擰緊了兩條好看的眉,頓時心疼不已。不出聲息的打了個手勢,軍醫(yī)會意的放輕了換藥的力道。
亡命之徒最后垂死掙扎的那一下重擊不可小覷,到董賢身后時更是拼了全力將斷箭盡數(shù)插入他的后背。箭深入骨,是以拔箭的時候也不能像以往的箭傷一般處理,只能拿刀子在火上燒熱了慢慢撥開箭頭周圍的皮膚直至見到肋骨再萬般小心的將箭頭一點點的剜除。
拔箭之時,王昭在一旁被人按住以免心軟生事,眼睜睜的看著董賢口中被塞了軟木,身體被幾個粗壯的漢子強行按住,生生的忍受這剔骨錐心之痛。待到剔除箭頭上完膏藥,幾人松開束縛,王昭急切上前查看,董賢整個人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全身盡數(shù)被冷汗?jié)裢?,而人卻是早就昏死了過去。一張臉慘白的嚇人,王昭膽戰(zhàn)心驚的伸出手在他鼻下探了探,感受到微弱卻仍然存在的氣息時瞬間有種喜極而泣的沖動,萬分慶幸蒼天有眼人還活著。不敢去想要是董賢有個萬一,他會怎么做?;蛟S說不定會真應了自己在劉欣面前說的那句話,見神殺神,遇佛殺佛,只為能救他回來。
重傷之后必會發(fā)熱,這是王昭從大大小小的傷中滾打摸爬中得出的經(jīng)驗,雖然董賢的傷口已經(jīng)被包扎好,王昭卻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一連幾天都寸步不離的牢牢守在董賢身邊,徹夜不敢闔眼,生怕一個不注意發(fā)生讓自己后悔莫及的意外。
“大哥該吃藥了?!蓖跽演p輕喚了句,聲音輕柔的像是怕驚醒了睡夢中的人。藥里摻有使人安眠的藥材,有助于病患養(yǎng)傷。是以這幾日,董賢基本上都處于昏睡的狀態(tài),吃藥的時候也要叫上好半天才會有所回應,甚至有時候怎么也叫不醒。第一次的時候王昭幾乎被嚇壞了,紅著眼睛沖出去找軍醫(yī)算賬,直到聽了軍醫(yī)的解釋再看到董賢卻是無事才放下心來。
“大哥,”又輕輕喚了聲,董賢依舊一無所覺仍沉沉的睡著。王昭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苦笑著將藥碗放置一邊,半跪在床邊低頭抵上董賢的額頭,喃喃道:“希望你醒來之后不要怪我,我也是無計可施,并不是要趁人之危?!痹掚m是這么說,心里卻涌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蜜。可望而不可及大抵如此,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卻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恪守兄弟之情遠遠的看著,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他厭惡,從此萬劫不復。
小心的含了口藥汁湊到毫無血色的唇前,即將碰到那雙柔軟時,董賢在睡夢中似有所覺一般,往邊上微微歪了歪頭躲開,眷戀一般的拿臉頰蹭了蹭被褥,口齒含糊不清的呢喃著說了一句:“別鬧?!蓖跽颜灰惑@,心虛中含在嘴里的那口藥全被自己吞了下去,又苦又澀的藥味在口中蔓延,嗆得他連聲咳嗽個不停。
大概是過于吵鬧,董賢從睡夢中驚醒,費力撐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一個模糊的身形不停晃動,他昏睡了這幾天,突然醒來時腦子還有些混沌以為仍舊是在宮中養(yǎng)病,遂遲疑的叫了聲:“劉欣?”
王昭渾身一震,眼里滿是苦楚之色,去端藥碗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微微晃了晃酸痛的腦袋,視線漸漸清晰起來,眼前之人的相貌也看的真切了--是王昭,董賢愣了一下,心中疑惑為什么王昭會出現(xiàn)在宮里。待看到周圍不熟悉的環(huán)境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jīng)不在宮中了,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也在腦中逐漸清晰的印出來。
壓抑住滿心復雜情緒,王昭扯出一個愉悅的笑,道:“大哥,你終于醒了!來來來,快把藥吃了?!闭f著就將藥碗送到董賢的唇邊,看著他一口一口的把藥喝盡,復又關切道:“餓不餓?灶上煮了上好的米粥,我端來給大哥吃。”說完也不待董賢回答,逃也似的大步走了出去。
董賢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有些不解,但是因為受傷的緣故體力消耗太多,也沒有心情去想那么多,只稍微迷茫了一會兒便闔上眼繼續(xù)養(yǎng)神,直等到昏昏欲睡的時候,王昭才重新出現(xiàn)在面前。
一小碗熬得濃稠噴香的小米粥,一小碟腌制的咸菜,王昭帶著歉意道:“知道大哥吃不慣那些肥膩膩的東西,我特地煮了點粥來。這里比不得中原,我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點子腌菜,沒有什么新鮮的青菜,大哥將就著吃些?!?br/>
對于幾日沒有進食的人來說,最忌大魚大肉胡吃海喝,而清粥小菜則是最好不過,既不膩口又能養(yǎng)養(yǎng)空虛的胃。一時用飯完畢,王昭匆匆忙忙的說了句“大哥多多休息”就借機欲離去。董賢微微瞇著眼打盹,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叫住他一連串的問題脫出而出:“顯明,那件事情查清了沒有?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來的流寇?為何會偷襲現(xiàn)任官員?”
王昭頓住腳步轉頭道:“大哥多多休息只管養(yǎng)好身體才是正事,這種費心耗神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毖劭炊t似乎又有話要說,王昭忙接著道:“身在其位自謀其職,這本就是顯明分內(nèi)之事,大哥莫要操勞了?!?br/>
董賢見他如此,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點了點頭任由他去。王昭走了之后,室內(nèi)一片寂靜,斜斜的陽光透過緊閉的窗子照進來映出一片模糊的影子,董賢恢復了點兒力氣,原想著跟王昭說會話,沒想到他一派匆忙似是有什么緊急之事,兩句話說不到就急急離開了。百無聊賴中,董賢放眼打量了一下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想是為了照顧他方便,床邊擱置著一張小幾,上面還放著來不及收走的藥碗和水壺及一只小小的杯子。
董賢心中一動,在盡量不牽扯到傷口的情況下小心挪了過去,費力伸出手去夠那杯子。夠了幾次后才拿到手中,董賢暗暗舒了口氣,放在眼前細細看著,是一只晶瑩剔透的墨玉杯,大約小半只手掌大小,杯身上雕琢著流暢精美的花紋,透著幾分精致可愛。拿在手里來回把玩著,董賢腦子里不期然的浮現(xiàn)出一首詩: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中國人自古講究一個“配”字:嫁娶宜門當戶對,詩文宜對仗工整,就連日常飲食也要對應的工具才好,如香茶需活泉沖泡,豪飲需對壇直灌,而獨酌卻適宜一月一杯一人影,則意境盡顯。再比如手里的這只墨玉杯,若是拿來斟滿鮮艷欲滴的葡萄美酒,光是看上去就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至極,達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效果;而現(xiàn)在卻只是單單用來盛水,沒有美酒相配就顯現(xiàn)不出它的好處,顯不出優(yōu)勢就與常物無異,那么寶物就不再是寶物,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容器而已。
頗為可惜的放下墨玉杯,董賢試著想拎起一旁的水壺倒些水潤潤喉,誰知拎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只好換個方法將水壺底部微微抬起傾斜著倒水,所幸壺里的水很足,倒水也很容易,美中不足的是不好控制,一個不小心水就溢了出來。董賢連忙把水壺放正,雖然已經(jīng)十分小心,沉重的陶瓷壺猛然落在桌上還是發(fā)出了不大不小的一聲響。
門外立即有人敲了敲門,問道:“大人,需要小的幫忙嗎?”
董賢沒料到還有人在外面候著,忙回道:“沒什么,我自己來就行了。不勞煩了?!蹦侨寺牶蠊粵]有再言語,董賢不禁暗暗舒了口氣,他只是挨了一箭,又不是手斷腳殘了,還不至于連倒個水都要勞師動眾的地步。或許是放的時間過長的緣故,清水入口帶了些涼意,含了一口在嘴里潤了潤喉,董賢就將杯子丟在一邊不再喝了,然而這一丟過于大意,沒有估量好距離,杯子就順著床跟小幾之間的那條縫隙掉了下去,落在厚厚的毛毯子上骨碌碌的打了幾個圈。
董賢伸長了手臂去撿,目光觸到正對著自己的杯底時卻頓時愣住了。杯底幾不可見的雕刻著幾個蠅頭小字,若不是正好被陽光從杯身照過來反射出凹凸的形狀,平時若不仔細注意根本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既保持了墨玉杯整體的完美,又顯示了雕琢師傅技藝的高超。董賢望著那幾個字發(fā)了一會兒呆,疑惑漸漸涌上心頭:御用的貢品怎么會在這里出現(xiàn)?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是想11月底結束的,但是……我渣了otz
所以12月中旬前應該可能大概會結束,望天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