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時,石洋腳步沉重,抬腿落腳間,感覺肩膀上似被兩道重力按壓住,每一次挪動,都要耗費許多力氣。
掏出鑰匙開門進屋時,他媽媽從廚房伸出頭,看到他,笑著問:“今天回來的挺早???”
石洋強撐著扯出笑臉:“嗯,媽,做的什么呀,聞著這么香?”
石洋媽笑瞇瞇回答:“糖醋魚,清蒸大蝦,還有兩道素菜?!?br/>
石洋眼睛微微一亮:“做這么多菜?他今晚回來?”
石洋媽板臉訓(xùn)人:“他是你爸!”
石洋敷衍答應(yīng):“嗯嗯?!?br/>
石洋媽笑得有些無奈:“你爸今晚回來吃飯。”
石洋換了鞋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垂著眉眼,琢磨著怎么開口提起這事,想了半天,心里頭突然有些煩躁,他覺得自己非常矛盾,一方面不得不向他爸尋求幫助,一方面又想保留住自己的面子。
石洋自嘲,簡直就是當(dāng)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安靜的坐了一會兒,他慢慢重新冷靜下來,找回了所有的理智,開始靜靜思考,他現(xiàn)在暫時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沒有第二條,所以無論怎么樣都必須趟過去才行。
石洋從來都是個行動派,晚上吃飯時,石洋看向悶頭吃飯的他爸,主動說道:“我打算換項了。”
對于石洋工作上面的事情,他爸從來不會過問,他媽更是一點也不了解,眼下他突然自己說起來,他爸媽立馬停下手上的筷子,抬頭看向他。
石洋條理清晰的把新項目說了一遍,其中包括了李樹仁在省城已經(jīng)取得成功的事例,最后他看向他爸,把商場租賃這一塊遇到的麻煩講了講,問:“你在這兒一塊,有認(rèn)識人么?”
石洋爸沒馬上回答,而是抿起嘴唇,上排牙齒無意識的輕咬著下唇,這是他的習(xí)慣動作,一遇到需要思考的問題時,就會這樣。
石洋沒打擾他,自己伸手剝蝦殼去蝦線放在碗里,然后習(xí)慣性伸手去拿下一個,等他意識到這一點時,碗里已經(jīng)堆了四五只漂白的蝦肉。
他看著碗里疊摞在一起的大蝦,默默的想著,要是趙美美在這兒就好了,她最愛吃大蝦,索性干脆明天晚上去吃海鮮自助吧,熱鬧,還挺有氣氛,關(guān)鍵趙美美愛吃。
這么一想,石洋突然就開始迫切的期盼著明天中午的到來,他想看到趙美美,迫不及待。
石洋爸想了半天,沒給予準(zhǔn)確答復(fù),只答應(yīng)幫著打聽。
石洋點了點頭,知道他爸既然插手幫忙,一定會盡心盡力。
當(dāng)天飯后,石洋爸捧著家里座機打了好幾個電話,最后敲定過后天做東請朋友一起吃頓飯,刻意避開了明天的時間。
石洋吃過飯,就回屋了。
石洋媽把桌子撿拾干凈,又簡單整理了一下廚房,回到客廳時,石洋爸剛好打完電話。
石洋媽笑著挨過去,小聲問:“我剛才聽著你給老錢家打電話了吧?”
石洋爸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嗯,他不是管消防的么,跟商場平時總打交道,我想走他這條路子,看看能不能跟商場高層人員搭上線?!?br/>
石洋媽趕忙問:“那你是打算跟他約著一起吃飯?到時候能不能帶家屬啊?”
石洋爸樂了,看著石洋媽眉開眼笑的樣子:“就這么喜歡小秋啊?”
石洋媽沒否認(rèn):“她研究生快畢業(yè)了吧?”
石洋爸點頭:“嗯,應(yīng)該今年夏天那會兒畢業(yè)?!?br/>
石洋媽心情愉悅:“那挺好的,到時候把小秋也叫來。”
石洋爸笑笑:“行,正好兩家人一起聚聚?!?br/>
石洋爸媽在客廳里交談,隔著房門,石洋沒留意,他換了睡衣躺在床上,跟趙美美發(fā)信息。
趙美美接到信息時,正窩在下鋪,跟她爸媽聊天,其實是她爸媽說話,她在一旁聽著。
趙大壯想著搬家這件事情,早晚得和趙美美提,坐火車一家三口湊一塊,看著外面疾馳而過的景色,心情多少敞亮點,就想著提前跟趙美美打個預(yù)防針。
趙大壯幾次開口把話題往這件事情上面引,都被劉秀娥三言兩語給岔過去了。
劉秀娥態(tài)度依然堅決,她不想讓趙美美轉(zhuǎn)學(xué),主要是怕耽誤她學(xué)習(xí),可是不轉(zhuǎn)學(xué),又沒人照顧她。
劉秀娥此時的心情矛盾極了,她婆婆眼看著就要手術(shù)做化療,趙大壯是一定要守在身邊盡最后的孝心,而她做為兒媳婦肯定也要隨侍在一旁,問題就是如果必須這樣,那么趙美美怎么辦。
劉秀娥心里頭明鏡似的老太太身體熬不過一整年了,石洋爸當(dāng)時就透了底,這種病醫(yī)院主治醫(yī)師也已經(jīng)說了,最多半年。
她私心里不想因為這半年,賠上趙美美的未來,在她看來冷不丁轉(zhuǎn)學(xué)換了新環(huán)境,無論是生活還是學(xué)習(xí)方面,肯定都要受到影響,趙美美是土生土長的北方孩子,突然一下子給連根拔掉移到南方,別說人了,哪怕是植物肯定也得水土不服受不了。
劉秀娥不敢冒這個險,所以她只能盡量拖著,雖然明知道沒什么用,但還是控制不住想要這樣去做。
當(dāng)趙大壯再一次試圖把話題往搬家轉(zhuǎn)學(xué)的事情上引時,劉秀娥生氣了,她無法壓制住內(nèi)心的怒火,打從趙大壯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就仿佛是一只不停被打進空氣的氣球,在這一刻,一家三口擠在火車臥鋪上,周圍喧雜的環(huán)境,疲累的身體,以及緊繃壓抑的神經(jīng),這些所有的壓力在一瞬間徹底被引爆。
劉秀娥直接打斷了趙大壯的話,憤怒指控:“美美怎么辦?趙大壯,我問你,美美的學(xué)習(xí)怎么辦?”
劉秀娥突然低吼,嚇了趙美美一跳,她茫然抬頭看向她媽媽因為激動脹紅的臉,又看向她爸爸惱羞成怒后皺緊的眉頭,喃喃問道:“媽,怎么了?”
原本住在上鋪的一對小情侶去餐廳吃飯了,中鋪還有一個中年男人之前還在,現(xiàn)在鋪位空著,應(yīng)該是去廁所了,狹窄的空間,沒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