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遠二話沒說,直接就就把手伸進了滿是臟污的垃圾桶,急的任小裴趕緊拉住他。
她是知道他的潔癖的,怎么可能會讓他碰這么臟的東西?
“那么舊的手鏈,扔了就扔了嘛,我都不要了,你就不用撿回來了。”
不說這句話還沒事,一這么說,顧寧遠猛地回過頭看著她,幽暗深遠的眸子現(xiàn)在更加的難以捉摸。
他只是這么看著她,一言不發(fā),任小裴還是能清晰的感覺到他身上釋放出來的那種壓力,本能的讓她不敢再說下去。
“這條手鏈不是你的吧?”
“???怎么不是,為什么這么說?”
“上次我還給你的時候你一臉的茫然,告訴過你斷掉的是個小蝴蝶的吊墜,你今天說成是海豚,既然是你的,但是這么多年為什么我一直沒有見過你帶呢?”
一連串的發(fā)問讓任小裴啞口無言,忽然情緒變得激動了起來。
“寧遠,就算這個不是我的,你這幾天對我的態(tài)度是不是也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的呢?我一直都在猜,猜你為什么忽然對我這么好,又為什么突然冷淡了下來,我倒是要問問你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小裴姐,對于這么多年的陪伴,我很感激你,把你當(dāng)成我的姐姐來看待。
在我心里,你和梁文一的地位一樣重要,甚至有時候我把你看的比他重要。
可是,你卻在我最在意的事情上撒了謊?!?br/>
顧寧遠有些痛心的抬頭,眼眶里似乎閃爍著淚水,就這么看著任小裴。
一直到現(xiàn)在,他還期望著能從她的嘴里說出沒有欺騙自己的話。
可是,任小裴讓他大失所望,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什么地方欺騙了他,還反過來質(zhì)問他。
“顧寧遠,從小到大,為了你,我?guī)缀跻矝]有什么朋友,就想著要多陪陪你,陪伴你走出那段難熬的歲月,我對你這么好,你竟然還要懷疑我的心?!?br/>
任小裴知道,只要拿出來小時候的事情,每次顧寧遠都會乖乖的對自己百依百順。
可是她錯估了這條手鏈在顧寧遠心中的地位,這句話不僅沒有讓他道歉,反而讓他更加激動了。
“這條手鏈不是你的,救我的那個女孩手上帶著的就是這個,那個小蝴蝶是我在上岸的過程中,因為求生欲緊緊的拽住她的手鏈拽下來的?!?br/>
現(xiàn)在的他語氣已經(jīng)歸于平淡,眼眸中看不出來任何感情色彩。
聽到顧寧遠這么說,任小裴的心里一驚,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她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在附近玩耍,家里的狗狗忽然咬住了自己的褲管,使勁的朝著這邊拉著。
于是她跟著小狗不明所以的看到了躺在岸邊昏迷不醒的顧寧遠。
她清晰的記得,這個長相漂亮的小男孩醒來之后看到自己那好看的微笑。
從那以后,她的身邊就多了一個小小的尾巴,無論她去哪里玩,他總是默默的跟在身后。
在自己有危險或者是調(diào)皮被懲罰的時候,顧寧遠總是能及時的出現(xiàn),替她躲過一次又一次的抄寫。
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喜歡自己,卻不知他把她當(dāng)做救了性命的人。
顧寧遠不再說話,而是加快了手里翻找垃圾的速度。
教室的塵土垃圾再加上帶著些水的垃圾,氣味和感官交匯在一起,熏得他緊緊的皺著眉頭。
“寧遠,你別找了,我再給你買條新的好不好?”
沒有回應(yīng)。
“我錯了寧遠,你快別找了,那里多臟啊。”
依然沒有回應(yīng)。
就在顧寧遠的手上胳膊上還有前胸的位置都沾滿了臟臟的痕跡之后,他終于在垃圾桶的底部觸碰到了一跳細細的東西。
高興的拿出來,就是那條手鏈!可是已經(jīng)臟的不像樣了。
他趕緊朝著教學(xué)樓的水房奔去,任小裴跟不上他,只得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水龍頭的水嘩嘩的流著,但是怎么也洗不掉美術(shù)生扔掉的那些顏料的顏色了。
看著已經(jīng)被顏料染得到處都是的手鏈,顧寧遠蹲在地上無奈的低下了頭。
“學(xué),弟?”
一個猶豫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似乎是想要確認一下,她也蹲下來想看清楚他的臉。
顧寧遠驚慌的抬起頭,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正是夏知秋。
她的手里還拎著兩個袋子,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還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臉上這是啥?還五顏六色的?!?br/>
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夏知秋終于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轉(zhuǎn)頭看了看水房的鏡子,顧寧遠不覺暗嘆一聲,糟了!顏料什么時候抹到自己臉上了?真的是又羞又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了。
涼涼的觸感從臉頰清晰的傳來,他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夏知秋。
只見她掏出自己包里的濕巾,輕輕的擦著他臉上的顏色,一邊擦一邊笑。
瑩瑩的笑眼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夏知秋看到他笑了,笑的更加燦爛了,此刻,水房的水花都是開心的。
“你不是有潔癖的嗎?怎么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
好不容易擦掉了顏色,她上下打量著仿佛從垃圾堆里鉆出來的顧寧遠,嘴里不由得嘟囔著。
她還記得他剛加入跆拳道社的時候,有一次訓(xùn)練,她只是不小心拿了一下他的水杯,人家立馬就掏出消毒紙巾把杯身擦得干干凈凈。
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同學(xué)忍著笑的樣子和自己這個前輩當(dāng)時難看的臉色。
雖然是輕聲的嘟囔,但是還是被他給聽到了:剛才的他不就是從垃圾堆里鉆出來的嗎?
“手呢,也擦擦吧?!闭f著她就要去拉過來顧寧遠的胳膊。
但是他卻把手緊緊的背在了身后猛搖頭,不愿意伸出來。
這會的顧寧遠就像是一個犯了錯誤不想受懲罰的小狗狗,驚慌失措的搖著頭,還怪可愛的。
這么奇怪,不會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吧?夏知秋的好奇心被大大的激起了。
“哎,你看我今天買了什么?”夏知秋忽然指著剛才放在身后的袋子。
這會的顧寧遠精神高度緊張,身體本能的就朝著她說的方向扭了過去,被夏知秋一下子抓住了手。
許是剛從外面回來,又許是剛才用涼水洗的手,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手涼涼的,低頭一看,就看到了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
顧寧遠覺得自己上當(dāng)了,但是已經(jīng)被她發(fā)現(xiàn)了,現(xiàn)在只能乖乖的交出了東西。
一條面目全非的繩子靜靜的躺在他的手掌心,夏知秋并沒有松開自己的手,反而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手鏈。
“這個?不是我的手鏈嗎?怎么會在你這里?它怎么會成了這個樣子?”
夏知秋激動的聲音都顫抖了,天知道她以為自己弄丟了哥哥親手給編制的手鏈內(nèi)心有多自責(zé)。
夏知言后來也安慰她就是一條手鏈而已,但是她還是止不住的難過。
“學(xué)姐,對不起,這是我剛從垃圾桶里撿起來的?!?br/>
看到她失而復(fù)得但是又看到手鏈變成這個樣子之后的難過,顧寧遠心疼極了。
“垃圾桶?是誰扔進垃圾桶的?”
“這個...我不能說?!彼€是下意識的想要保護任小裴。
“不能說?那你怎么知道在垃圾桶里?又怎么知道這是我的手鏈?”
夏知秋并不知道他和任小裴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對現(xiàn)在的這種混亂的狀況感到十分的不解。
“我...其實,學(xué)姐,我知道你小時候...”
話還沒有說完,夏知秋就奪過了他手里臟臟的手鏈,小心的握緊放在了心口。
緩慢的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再次睜開眼睛,神色冰冷:“不好意思,我今天累了,先回去了。”
顧寧遠知道她誤會了,想要攔住她解釋清楚,此時的任小裴卻出現(xiàn)在了旁邊。
“寧遠,你沒事吧?還是先去洗個澡吧,你看你渾身都臟了。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任小裴緊趕慢趕的終于跟了過來,卻看到夏知秋和顧寧遠兩個人不知道在說著什么。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闭f完,夏知秋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離開。
任小裴眼尖的看到她手里的那條手鏈,不就是顧寧遠剛才不顧臟亂從垃圾桶里找出來的,自己扔掉的那個嗎?
這個,竟然是夏知秋的!!怎么寧遠身邊發(fā)生的什么事情都跟這個夏知秋有關(guān)呢?!
趁著她還沒有走遠,任小裴又攬住了顧寧遠的胳膊:“對不起,我錯了嘛,你就別跟我慪氣了?!?br/>
這句話讓夏知秋的腳步一頓,原來他真的像梁文一說的那樣,剛才一直和任小裴在一起。
看著任小裴承認錯誤,又提到她知道顧寧遠翻垃圾桶的事情,夏知秋在心里斷定,自己的手鏈肯定是他們倆給弄成這個樣子的。
心里特別的失望,自己視若珍寶的手鏈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他們,就感覺像是丟掉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更讓她感到傷心的是,顧寧遠剛才明顯在護著任小裴,對自己隱瞞了是她扔的。
腳步加快,夏知秋現(xiàn)在只想快點離開這里,回到宿舍想辦法恢復(fù)自己的手鏈。
而身后的顧寧遠卻一把甩開了任小裴的手,隱忍著內(nèi)心的怒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有說的帶著一身臟污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需要洗個澡,然后再想想怎么和知秋學(xué)姐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