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浣兒小心地伸手探他的額頭,還好,不燒了。昨天半夜,他發(fā)起了低燒,大概是傷口有輕微的發(fā)炎。好在蘇浣兒這次難得沒睡那么死,發(fā)現(xiàn)他睡得不踏實,忙起來看,又找了藥喂他吃了下去。
然后,她有好一會兒沒有睡,就在黑暗中看著他,因為背上縫了兩處傷,他只能側(cè)躺著,她也側(cè)對著他,身體貼在褥子的邊沿,離他不過半尺遠。
感覺到她的注視,肖清寒睜開眼睛,黑暗中,眸光清亮如水:“睡覺?!?br/>
“我睡不著,你睡你的?!?br/>
“你看著,我睡不著?!?br/>
“你閉著眼睛,怎么知道我看你?”某東西開始耍無賴。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肖清寒頭疼地撫撫額,作勢要翻身,蘇浣兒忙叫:“哎,我翻我翻,我不看你,行了吧?”
說完,她一骨碌翻了個身,使勁往炕頭貼,幾乎就要變作壁虎掛到墻上去了。肖清寒低低地笑:“蘇浣兒,你還真是長不大。”
長不大?這是褒還是貶?蘇浣兒認真思考了半天,然后自戀地認定為名貶實褒,這是肖清寒表達愛意的特殊方式。然后,她樂了,猛地一個翻身,一把摟住肖清寒的腰:“我就是長不大了,怎么著?”
肖清寒被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推她。放在上面的是那條受傷的手臂,他不敢太用力,而蘇浣兒更是一把就抓住了它:“你就讓我抱著吧,這樣我才敢睡。要不,我怕我睡得太死,你再有哪里不舒服,我不知道。”
最后三個字,果然讓蘇浣兒老實了下來,她乖乖地伏在他的胸膛前,恨不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到底是吃了藥,又實在疲累,肖清寒很快睡著了,一覺就睡到了現(xiàn)在。
蘇浣兒悄悄地爬起來,繞到他的后背,輕手輕腳地拉開被子,又去掀他的衣服。剛掀起十幾公分,她就吸了一口涼氣——他古銅色的肌膚上遍布青紫的痕跡,有兩處還腫了起來,形成一道粗粗的檁子,像剛受過酷刑。
蘇浣兒沒有任何反抗,乖乖地爬回去,嘴里竟有些抽搭。肖清寒伸手抹她的臉:“愛哭鬼,我餓了?!?br/>
“你等著,我去給你做飯?!蹦硸|西立刻揚起斗志。
“不用,路口有一家粥鋪,你去買兩碗粥,順便買幾個茶蛋就行?!?br/>
蘇浣兒本想堅持自己做,可是,她也真怕自己弄出什么折磨小寒的胃的東西,只好穿了外衣,飛跑去粥店。
等她拎著粥回來,肖清寒已經(jīng)穿好了外衣,洗漱完畢。蘇浣兒失望地看看臉盆里用過的水,不聲不響地把粥分進碗里,悶頭喝起來。
“幫我拿個勺子?!薄皫臀野训皠冮_?!?nbsp;“一會兒,你負責(zé)洗碗?!薄で搴贿B串地下令,每聽到一個指令,蘇浣兒的黯淡的眼睛就亮上幾分,終于,又恢復(fù)了抖擻的神采,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對付這樣的小笨蛋,肖清寒幾乎不用調(diào)動腦細胞,看著那小毛驢般在屋子里繞來繞去的身影,他無聲地笑了。舊社會的小媳婦,是不就是這個樣子?
肖清寒的傷明顯不適合坐長途車,而且,蘇浣兒懷疑他屁股上也有淤青。那石頭掉下來,是不會挑地方的,真是那樣,他坐這一路的車得有多遭罪?也不管肖清寒反對,她堅持給兩人請了假,讓他在家里好好休養(yǎng)。
一個星期,他們就住在這小院子里,在肖清寒的調(diào)教下,蘇浣兒已經(jīng)能做出粘粘的白粥并炒上兩道家常菜了。她還專門買來了農(nóng)家雞蛋,變著樣地給肖清寒做,書上說吃蛋清有利于傷口愈合,蛋黃卻不好,她炒菜之前便想著法兒把蛋清和蛋黃分離,剛開始,弄得滿手蛋液,還把打好的雞蛋攪成了黃糊糊的一團,幾次下來,她就能輕車熟路地分開了。而且,平時不愛吃蛋黃的她也試著吃起了蛋黃,尤其是煮熟的蛋黃,噎得她直伸脖子,大口地灌水,卻仍吃得不亦樂乎。
肖清寒看著她忙忙碌碌,一顆心就像小鎮(zhèn)外那池春水,暖暖地蕩漾。其實,他也可以做,可是,讓她做,她更快樂,而看著她為他忙碌,他更有了種歸屬感。上天造了她,又造了他,就是為了讓她來到他身邊吧。
他甚至感謝這場傷,讓他有這么長的時間獨占她。更重要的,她給這死氣沉沉的小院帶來了生機,連院子里核桃樹上那廢棄的鳥窩,這兩天都有鳥兒進進出出。大概那是一對剛從南方飛回來的鳥,把它們的新家選在了這里,是因為感受到了這小院里愛的氣息嗎?
他春節(jié)之所以不敢回來,就是怕極了這院里的枯寂,怕那夜半里纏繞上心頭的寂寞以及奶奶遺像上望著他的眼睛。可是現(xiàn)在,他感覺一切都變了,每天仍習(xí)慣凝望奶奶的遺像,但那笑容,卻越來越像她生前,他好像能聽到奶奶在對他說:“小泥巴,就是這個姑娘,奶奶把你交給她,才放心地走了?!?br/>
蘇浣兒甚至把小院前面的土地翻新了一塊兒,學(xué)著當(dāng)?shù)厝说臉幼?,種上了菠菜、生菜、小白菜,她說,這樣,他們下次回來,就有綠色蔬菜吃了。去買換洗衣服的時候,她還順便買了塊顏色鮮嫩的窗簾,回來喜滋滋地換了上去,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對肖清寒說:“春天來了,咱們的小屋里也得有點春天的氣象?!?br/>
那窗簾上,一朵朵牽?;ㄩ_得嬌艷水嫩。往年,它們真的會爬上大門邊的籬笆,一到早晨就吹起歡快的喇叭。不過今年,它們卻比以往來得都要早,而且還一路開到了他們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