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月后。
風(fēng)林谷正是春暖花開,柳樹新綠之時。
練武場上,幾十位少年男女,兩兩一組，正在赤手空拳地對招。
武場正北方位,有一處高臺，梅子傾坐于高臺中央,與身旁一眾長老，認(rèn)真地看著場中狀況。他們面前不遠(yuǎn)處豎著一只香,剛點(diǎn)燃不久。
“李長老，此次能有幾人隨我出谷？”
李長老躊躇了一下,說道，“主上,他們尚且年少，怕是最多只有五位達(dá)到要求?！?br/>
“五位？”梅子傾皺眉看著臺下，似有不滿，“太少了。此次受創(chuàng)嚴(yán)重，我們在外的根基損耗不少，需及時補(bǔ)充人員。條件稍許放寬,就多到十人吧?！?br/>
李長老點(diǎn)頭應(yīng)下,“是?！?br/>
“主上……”
見李長老谷欠言又止，梅子傾示意他繼續(xù)說話。
“主上，為何一直不派人去開采礦脈？”南詔中興畫卷上的礦脈由鐵礦、銅礦、銀礦,甚至還有玉石坑礦,可梅子傾這些年來只是發(fā)展在中原的武林勢力,絲毫沒有采礦擴(kuò)張，招兵買馬的意思。
梅子傾看著臺下，語氣淡淡，“以我們?nèi)缃駝萘?，若是開了礦，即刻就會暴露出去。朝廷對于西南此處，一直盯得很緊，我們最好不要自露馬腳。江湖與朝廷，畢竟是分開的兩塊，江湖人士有江湖人士的好處，待打?qū)嵙烁忌匠膳桑匀荒茏鍪虑榫投嗔??！?br/>
李長老點(diǎn)點(diǎn)頭，“屬下明白了?！?br/>
這一次，是他們大意叫柳言之鉆了空子，差些受制于人，但也讓梅子傾看清楚了不少事情——比如說，柳言之并不想真要他的性命，似乎自己在西南這一塊樂得逍遙，他也很愿意見到；朝廷里頭也不太平，多方勢力，魚龍混雜。
也許，他們的時機(jī)就快到了。
談話間，長香漸漸燃盡，紅光滅去的瞬間，銅鑼聲響。
“哐——”
場中男女聞聲皆停了下來。此時看去，已有不少人被打趴在地，但更多的確實(shí)并未分出勝負(fù)。
只取勝者。很快，獲勝的少年男女都被領(lǐng)到了臺上，一共十五人，其中有三位是女子。
李長老依次打量了那十五位獲勝者，先將三位女子分到一旁，對著剩下的十二人吩咐道，“兩兩分組，再次打過。”
又是一柱香的時間，這一次的打斗更為激烈，人人都為了出谷的機(jī)會拼力一搏。
……
時間到了，六組人全都分出了勝負(fù)，但也情形慘重。輸?shù)舻牧说乖诘厣希械纳踔粱杷肋^去，而那獲勝的六人也討不到好，明明是赤手空拳，現(xiàn)下也打得頭破血流。
“很好。”李長老將再次獲勝的六人與那三位女子分到一塊。而后看著躺倒在地的六位敗者，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技不如人，照理說是該直接退回去。但現(xiàn)下，我可以再給你們一次機(jī)會。第一個來到我面前的就能一同出谷?！?br/>
話音落，立馬有兩人掙扎著爬了起來，拖著腿往李長老的座位走去。剩下四人，有三個昏死過去根本沒聽到李長老的話，還有一人本身躺的位置就是最靠外頭，最接近李長老的，那少年明明還醒著，但只是仰躺在地上粗粗喘著氣，半點(diǎn)沒有爬起來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兩位勉力往前走的少年身上。那兒人都想著快一些，趕在別人前頭，可每走一步，腹內(nèi)就傳來無比的疼痛，兩人皆是咬著牙拼著最后一口氣。
……
雖然緩慢，但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離李長老的位置一丈開外，只要在走上十幾步就能到了。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先前躺著一直不動的少年忽然翻過了身子，伸出兩手分別勾住了那兩位少年的腳踝，狠狠往后一拉。
“砰——”
重重兩聲摔到的聲音。本就傷得不輕，這么一摔，左邊那位少年徑直吐了一口血出來，卻是再也沒力氣起來了。
右邊那位傷勢較輕，顧不上太多，便要再次站起。
可那絆人的少年二話不說，竟然死死一拉他的腳踝，借力往前爬了一大步，直接四肢并用，從那還有余力爬起來的人身上壓了過去。
“唔——”一聲悶哼，被壓的少年臉色立時煞白，只覺得肺腑都被擠出了一般。
接下來，眾人只看著那位絆人的少年一路帶血，一點(diǎn)一點(diǎn)爬到了李長老面前。這時，大家才發(fā)現(xiàn)，他的雙腿都以不正常的姿勢歪曲著，分明是剛才搏斗之中雙腿都被打斷了的。是以，他只能爬，根本站不起來。
李長老看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深吸了幾口氣，因著疼痛，他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但他依舊一字一句地仰頭答道，“小、七，我叫小七。”他在家排行第七，家里太窮，在他四歲那年爹把他賣給了人牙子，而后就被送來了這與世隔絕的風(fēng)林谷。
一直靜靜看著的梅子傾忽然出了聲，“這孩子，以后便直接跟著我吧?！彼彶阶叩叫∑呙媲?，掀起了他被血污凝住的額發(fā)，“梅七，今日起，你叫梅七?！?br/>
少年的眼中閃起光亮，重重點(diǎn)了下頭。
……
今日的選拔落下帷幕，所有傷者都被送去了藥廬醫(yī)治。
作為梅子傾原本的貼身護(hù)衛(wèi)，素西，在得知主上又收了一個護(hù)衛(wèi)時，不覺暗下了神色——?dú)v來主上的身邊只會有一個護(hù)衛(wèi)，如今他既然當(dāng)眾收了那個梅七，豈不是暗指要將自己調(diào)離？
自從那個妖女出現(xiàn)，主上對自己的態(tài)度就大不如前，如今竟然還另選了貼身護(hù)衛(wèi)。
當(dāng)初逃離百里宮，中途石曼生和丁澤折返去救人，梅子傾被石曼生毒暈，醒來后已經(jīng)無法尋得他倆蹤跡，不得已，只能帶著身體虛弱的夏近秋一同回了風(fēng)林谷，暫且安頓。
后來，過了半月，丁澤與那石曼生的師姐余夏跟著回鄉(xiāng)蠱尋了過來。待從他二人口中得知石曼生和柳木白共同落下懸崖時，素西心底著實(shí)松了一口氣。
后來，余夏試圖再次放出回鄉(xiāng)蠱尋找石曼生，卻發(fā)現(xiàn)并不能引路。
此種情況，只有三個可能：一是石曼生自己服了藥不讓回鄉(xiāng)蠱尋到自己，當(dāng)初她們的師父就是這樣隱了蹤跡，但怎么看在石曼生身上都不大可能；二是距離太遠(yuǎn)，回鄉(xiāng)蠱覓不到氣息；三是……人已死。
素西暗暗希望是那第三種可能。恰在那時，探子傳來消息，柳大人的手下已經(jīng)尋得了當(dāng)初一同跌下山崖的代源尸體，而柳大人依舊下落不明。
接下來，又過了好一段時間，依舊是消息全無。素西本以為一切已十拿九穩(wěn)——那妖女應(yīng)該是死了?？烧l曾想到，石曼生竟然還是陰魂不散，一個多月后竟是一路自己尋來了谷中。
素西還記得，那一日聽聞有人闖谷自稱是石曼生時，主上突然打翻的茶盞以及他面上喜不自禁的神色，刺得她心中難受無比。
現(xiàn)下，那妖女就住在風(fēng)林谷中，主上三天兩頭地往她那處跑。
這個關(guān)頭，主上更是弄了個新的護(hù)衛(wèi)出來。
素西瞇起了眼睛——不行，絕對不行。
……
“素西大人，就是這間。”領(lǐng)路的雜役停了下來
“好，麻煩了?！彼匚鲹]揮手讓他退下，自己進(jìn)了屋子。
這是一連排的木質(zhì)房屋，每一間都住著一位傷員，整個院子里到處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她眼前的這一間里躺著的，便是梅子傾剛剛看上的那個梅七。他的傷勢不清，聽說起碼要養(yǎng)兩個月。
走進(jìn)屋里，素西看到了雙腿都打著夾板的少年。
他看上去很小，怕是連十五都沒有。那一日武場比試，素西并沒有前去，但后來也從別人口中知道了個大概。就這么一個武功不濟(jì)，被人打趴了的小子，論名次，他可是那一日被選上人中的最后一名。不過是會點(diǎn)投機(jī)取巧的手段，這樣的人，憑什么主上點(diǎn)名要他。
感覺到有人進(jìn)來，梅七睜開了眼，看到素西的時候心里一驚。他知道素西是主上的貼身護(hù)衛(wèi)，也知道近來大家的傳言，都說他要頂替了素西的位置。
如今素西能親自來看自己，怕也是因了這個傳言。
“素西大人?！?br/>
素西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坐在他床邊，“你的傷怎么樣？”
“還好，不大疼了。”梅七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話。
“那就好。你且安心養(yǎng)傷，過幾日我再來看你。有什么需要，盡管找我便是?！闭f話間，她還幫他掖了掖被子，很是關(guān)心的模樣，仿佛完全不在意外頭的流言。
梅七點(diǎn)頭道謝，素西又微笑著幫他倒了杯茶水，這才起身離開。
看著她離開的模樣，梅七忽然有些明白為何主上要額外選了他當(dāng)侍衛(wèi)了——這個素西大人，并不像侍衛(wèi)。
明明他與她現(xiàn)在是同樣身份，她待自己雖是看上去親切，但卻隱隱有著當(dāng)家做主的感覺。
他不禁想起來曾經(jīng)大家暗地流傳的說法：主上和素西大人是一對。
不過，這個說法，在那個叫石曼生的女人來到風(fēng)林谷后就一夜之間銷聲匿跡了。是人都看得出來，主上很在意那個石曼生，至于素西……
呵。這些不是他能管的。
梅七看了眼那倒?jié)M的茶杯，伸手推到了一邊，閉眼躺了下來——他只管好好養(yǎng)傷，過上幾月跟隨主上一同出谷便是。
~~~~~~~~
風(fēng)林谷的東南角落，有一處安靜整潔的小院。
百里宮四人，石曼生、余夏、丁澤、夏近秋就住于此處。
屋檐下，石曼生不緊不慢搗著師叔要的藥。她來到風(fēng)林谷也已有了半月多光景。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師叔的狀況也穩(wěn)下來了，師姐和丁澤那日是抓住了木橋的繩索得以脫線，身子并無大礙，石曼生覺得他們是時候離開此處了。
畢竟是別人家中，住久了總歸不好。
“聽師叔說，你要辭別?！庇嘞膹奈輧?nèi)走了出來，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面上很冷。
“然后去哪？京城嗎？”余夏話語明顯帶著幾分嘲諷，“去京城就一起，我正好去殺了那個狗官?！?br/>
石曼生停下了搗藥的手，“我沒想去京城?！?br/>
“哼。”余夏冷笑一聲，“也是，那么些天，朝夕相對，你都沒殺了他，如今更不會千里迢迢去殺他了?！?br/>
自從知道柳木白還活著，余夏和石曼生就陷入了冷戰(zhàn)。拖著一雙廢腿能活著去到六林被官府救起，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她這個師妹做的“好事”。
“師姐……”
“別叫我?guī)熃??！庇嘞奶种棺∷脑挘拔覜]你這么個不為師父報(bào)仇的師妹?！?br/>
余夏是從素西那兒知道得師父的事，至于師叔那邊，還一直瞞著，畢竟她的身子經(jīng)不起刺激?，F(xiàn)在也是因?yàn)閹熓宄鲩T散心，余夏才會拿此事來說。
瞥見石曼生眼睫一顫，余夏忽然虛虛掩了下嘴，一副我錯了的模樣，“啊呀，抱歉抱歉，是在下說錯話?！崩^而，嘴角勾起輕蔑笑意，“我是個早就被趕出百里宮的，自然算不得你師姐。百里宮也早就散了，你也根本不用為師父報(bào)仇，壓根兒就沒什么師父。那葉青，也與你無甚關(guān)系。所以……石姑娘你就盡管放了那俊美無雙的柳大人，完全無需虧、欠、愧、疚?！?br/>
“砰——”
石曼生將手中藥臼放在了桌上，“你無須這般陰陽怪氣與我說話。”
她轉(zhuǎn)向余夏，“我是下不了手。但若你要?dú)⑺?，我也絕不會攔你。只是莫要再讓人捉去，我救不了你第二次?！痹挳?，她就往門外走去。
“誰要你救！”余夏在她身后聲嘶力竭地喊道，“石曼生！你等著！我一定會殺了他！”
石曼生沒有停頓的離開了，她一點(diǎn)兒都不想再過問這些事情。等離開風(fēng)林谷，她就尋個偏僻地方，與師叔安頓下來，簡簡單單，不問世事，為師叔養(yǎng)老送終。
師姐和丁澤，若是愿意一起，便一起，若是不愿，她也不強(qiáng)求。
如今看來……師姐怕是不會愿意。
剛剛走出院子，石曼生迎面遇上了正往此處來的梅子傾。
這條路只通向她們現(xiàn)在所住的院子，是以，他是特地來此的。
“石姑娘?！泵纷觾A走到她身邊，眼中隱隱有些喜悅。
住在風(fēng)林谷的這些天，他總會時不時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石曼生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抬頭就會不經(jīng)意在某處發(fā)現(xiàn)這位明明應(yīng)該很是繁忙的“主上”。
在來風(fēng)林谷之前，她并不知道梅子傾竟然還有這般勢力。如此隱忍蟄伏的皇室后裔，竟然會是自己服下相思閻羅忘卻的人。但是，既然忘了，她就不想再有什么牽扯。
可是眼前人……似乎并不是這個打算。
“梅公子。”石曼生點(diǎn)頭打了個招呼，“我正好要去尋你?！?br/>
“不如我們邊走邊說？”聽得她要找自己，梅子傾眼中一喜，倒是難得見她主動來尋自己。
石曼生瞧了瞧身后院子。
余夏還在里頭，剛才吵了一架，此時折返甚是不妥，“我們?nèi)e處說話？”
“不如我們?nèi)魅~亭坐坐?！泵纷觾A欣然應(yīng)下，領(lǐng)著她往楓葉亭走去。
風(fēng)林谷很大，她很多地方都沒去過，但畢竟住了些時日，石曼生對于院子邊上的楓葉亭還是認(rèn)得路的。從他們所在的院子到楓葉亭有一條小路，平日里不常有人來。
看著四下無人，石曼生琢磨著早說早好，還沒到亭子便開了口。
“梅公子，我是來辭行的。打擾這么……”
“石姑娘。”梅子傾打斷了她的話，眼中笑意暗了下去，“我們到亭子里再慢慢說吧?！?br/>
離亭子還有些路，石曼生不想拖泥帶水，“我與師叔已經(jīng)商量好，過兩日就準(zhǔn)備離開。承蒙梅公子收留多日，實(shí)在是萬分感謝。”
梅子傾聽罷，順著問道，“離開后，姑娘打算去往何處？”
“尋個山，隱居便好?！边@是她的心里話。
“隱居？”梅子傾走上前一步，“風(fēng)林谷正是個隱居的好去處，何必舍近求遠(yuǎn)？”
石曼生不動聲色，稍稍后退一步，“梅公子是個有大抱負(fù)的人，風(fēng)林谷注定不是尋常去處。”此話，恰到好處地點(diǎn)明了她不愿參與其中。
這不是梅子傾想聽到的，他定定看著她，眼中神色復(fù)雜，“你是……一定要與我劃清界限嗎？”
“梅公子言重了?！笔偷赖匦α艘幌?，“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你我之間，怎能以筵席相論？”梅子傾聲音緊了緊，已是有了情緒。
石曼生抬眼看他，似帶疑問，“那依梅公子所見，該以何而論？”
“你我本是……”對上石曼生眼中淡漠的神色，梅子傾話到一半咽了回去。
他們本是一對又如何，自己親手逼她服了相思閻羅，她對以往全然不知，自己若是繼續(xù)糾結(jié)過往，怕是只會惹她討厭。
半響，梅子傾有些黯然地問道，“你當(dāng)真要離開？”
石曼生笑笑，“在風(fēng)林谷，我們只是作客，自然是要離開的。”
其實(shí)可以不是客人的……
梅子傾暗暗壓住情緒，“可否再多留上幾日？你在谷中這些時日，我都還未曾好好招待過你。風(fēng)林谷中景色，你也從未好好看過?！敝皠偦仫L(fēng)林谷，各種事務(wù)纏身，他只能偶爾抽點(diǎn)時間見見她，雖然她在風(fēng)林谷也已有了一段時間，但兩人都沒怎么好好相處過。
見他言辭懇切，言語間還有幾分落寞，石曼生覺得自己沒必要與他爭這幾日時間，想了想，便應(yīng)了下來，“那我們就再多叨擾梅公子幾日，麻煩了?！?br/>
“不麻煩。”他臉上的笑有些勉強(qiáng)。
石曼生移開視線，這笑讓她有些不自在，“我就先回去了。”話說完了，她可以走了。
梅子傾趕忙上前一步半攔住她，“我送你?！?br/>
——這有什么好送的。
石曼生沒說什么，只是與他一前一后稍稍錯開，原路返回。
一路上，梅子傾很安靜地沒有再開口留她，石曼生自然也不會沒話找話。
于是，兩人皆不言不語，氣氛變得有些別扭。不長的一段小路，倒顯得有幾分難熬了。她隱隱盼著能快些走完，腳下不由稍稍加快了些。
察覺她的心思，梅子傾心中微微一澀，腳下一跨，到了她前頭一些。而后占道中而行，不動聲色地壓了步子，慢了節(jié)奏。
這下，變成了梅子傾在前領(lǐng)路，石曼生再要加快步子就有些不妥了。
她瞅了瞅道路，想要從邊上繞過去。
哪知走在前頭的梅子傾就像是背后長了眼睛一樣，她剛要往左，他就很自然抬步偏左；她想從右繞，他又自然而然身子右/傾，順便回頭看她一眼，“石姑娘，請?！?br/>
“請?！笔ばθ獠恍Α瓦@么段路，任他走得再慢，總得有個頭不是。
看她有些憋屈的神情，梅子傾心里一動，畫面仿佛回到了他們在京城的初見。
那時，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被自己搶先一步買了冬芝草。
……
“我出兩倍錢，問你買。”小丫頭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抱歉，不賣。”梅子傾別開手。
“三倍！三倍行不行？這草對我真的很重要！”她又拉住他胳膊。
看著她的動作，他想——這般大膽姑娘，也不知是那個山野蹦出來的。“這位姑娘，抱歉，這冬芝草對在下也很重要?！?br/>
“別??！這位公子，你再考慮考慮，我還有別的好東西能和你換的?！?br/>
“不換?！彼\(yùn)氣將她輕輕震開，一個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哪知道還沒坐穩(wěn)，這姑娘竟是直接掀了簾子也跟著坐了上來。
“我是個神醫(yī)?！彼槐菊?jīng)地?fù)屧谒?xùn)斥之前開口，“你要冬芝草是解毒的吧。要不我?guī)湍憬舛荆惆巡萁o我，我不收你診金?！?br/>
于是這個事實(shí)上只會“蠱毒”的“小神醫(yī)”就這么厚著臉皮一路跟他回了家，竟然還真就解了劉先生中的蝎毒。
“這么點(diǎn)毒，竟然想到用冬芝草，真是暴殄天物?！彼靡獾匾簧焓郑拔?guī)湍阒魏昧巳?，把草拿來吧。?br/>
那一刻，他忽然就想逗逗她，“是你自己要跟著過來，也是你一進(jìn)來就要幫人解毒，從頭到尾在下并未答應(yīng)要把冬芝草給你?！?br/>
當(dāng)時的石曼生就是這樣一幅憋屈模樣，但很快她就露出了爪子，“不給我？”囂張地抬了下巴，“你信不信我將你這一屋子的人都毒趴下！”
鬼使神差他就順著答了句，“信?！?br/>
啊？信？
她詫異地張了嘴，半響吐出一句，“你，你這樣就信了？”待發(fā)覺自己說錯話，她立馬又凜了神色，“那你還不把冬芝草拿來！”
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
“在下梅子傾?！彼f上冬芝草，“不知可否和姑娘交個朋友？”
接過冬芝草，她立時喜上眉梢，“好說好說！我叫石曼生?！?br/>
……
“梅公子？”石曼生在他身后輕輕催促了一聲——怎么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就停了。
回過神的梅子傾，定定心神領(lǐng)著她繼續(xù)往前，又一路將她送到院門口，這才離開。
見梅子傾走了，石曼生站在院子中央，想了想又退了回去——師姐應(yīng)該還在氣頭上，她還是出去一個人逛一圈再回來的好。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