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著沉默色調(diào)的氛圍不知維持了多久,似乎不過片刻,也似乎……被凝固了很長一段時間。高倉真惠定定地望著手中斷碎的布都御魂,雙眸睜大凝固,而全身的肌肉都盡其所能地緊繃,仿佛僵硬了一般,然后在某一個剎那,她嬌軀一軟,皓腕垂落,松開劍,似再無一絲氣力般,怔怔地望著蒼穹煙消云散的天幕。
呵呵……
她竟是在笑,激昂瘋狂的斗志潰敗千里,頹然如一條死狗。
“你還有執(zhí)念嗎?”薛鴻銘盯著她,再一次地問道。
劍都已斷,又有什么執(zhí)念呢?她沒有回答,只是依然癡癡地仰望著沒有一點星光的無盡夜空,想起了當(dāng)年和冰室嵐介一起仰躺在草地上,也像這般姿態(tài)的仰望。
只不過,那時所看到的……是晴朗澄澈的天空,干凈地讓人沉醉,讓人懷念。
但薛鴻銘已經(jīng)得到了她的回答,他苦笑一聲,吃力地站起,從高倉真惠的嬌軀上跨過,卻聽見高倉真惠低低地、輕輕地聲音。
她說:“喂,別死啊?!?br/>
“嘿,我才不會死,你也……別死啊?!毖欍懕持?,沙啞地笑。
“呵呵,一言為定……”
兩人都約定繼續(xù)活在這充滿執(zhí)念與妄念的世界里,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大許很多事,縱使有約定也未必能成真。高倉真惠危在旦夕,奄奄一息,即便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同樣在以驚人的速度惡化著,若無人來救治,她有很大可能就將永遠凝望著無言沉默的夜空,然后只留給一些人以回憶。而薛鴻銘傷勢亦極重,身體的各項機能早已嚴重透支,他贏了高倉真惠,還抱著執(zhí)念繼續(xù)前進。
繼續(xù)前進,意味著繼續(xù)戰(zhàn)斗。連他這等相信上蒼要他以不死的人都有了準備,下一戰(zhàn),多半九死一生。
可人就是這么有趣,所以才留下那么故事。有很多明知不可為,明知將要死,然而仍抱一絲奢望,便愿意飛蛾撲火,即便粉身碎骨。
呵,做人其實也不過這點樂趣罷了。
當(dāng)高天原入口被緩緩打開,深不見盡頭的階梯呈現(xiàn)在面前,薛鴻銘回頭看了一眼高倉真惠,他身體透支得驚人,本應(yīng)盡可能地保持熱量,這一動作是無意義的,對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也是損耗極大的,但他仍然忍不住。
高倉真惠依舊定定地仰望蒼穹,慘淡冰薄的月光似乎在這一刻,全都匯成一束淡淡的光,打在她鮮血淋漓的軀體上,慘烈而妖艷。薛鴻銘笑一笑,毅然返身,踏上那直通虛空的階梯。
他直到現(xiàn)在仍然在猜疑,高倉真惠從布都御魂呈現(xiàn)出裂紋的時候,便打定了毀掉它的主意,所以才一次次悍不畏死地、倔強地向他進攻,無論如何都不肯倒下。若是這樣,她真的是不畏死亡的,因為誰也不知道布都御魂是否會斷碎。
要么她死而解脫,要么劍斷然后從此消失。
薛鴻銘不需要答案,有時候沒有答案或許會是更好的回答,他只是想,女人……真是固執(zhí)。
那么前方,將會是什么樣的人來收割他的性命呢?
……
不似底下戰(zhàn)況如火如荼,高天原上風(fēng)平浪靜,夜色柔涼寧靜,星火匯成一條條光帶繚繞著。葉少華凝著臉行走在這繁花螢火中,眼中不見良辰美景,有的只是暗潮洶涌。
身后突然傳來王晨曦的叫喊:“嘿,少華,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葉少華站定腳步,臉色卻是一變,沉聲問道:“郭奉孝呢?”
“嗯?”王晨曦追上葉少華,聞言怔了怔,饒頭道:“不知道呀,我們分開各走一扇門了,話說回來……沒看到他呢?!?br/>
葉少華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他在此地已經(jīng)等待王晨曦和郭奉孝兩人有一段時間了,且王晨曦身上帶傷,雖沒有到慘不忍睹的地步,卻也說不上輕,也就是說,他的戰(zhàn)斗并不像自己那般輕松。同理推測,就算郭奉孝遇到了像王晨曦一樣難纏的對手,也該出現(xiàn)了。
王晨曦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猶豫片刻,輕聲地道:“要不……再等等?”
葉少華面色陡然一肅,御氣凌厲地自周身溢出!
他振眉,目光掠過那些螢火與花香,凝聲道:“不用了,來不及了?!?br/>
王晨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視線盡頭的微光中,有一道人影側(cè)立在螢火中,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然而王晨曦陡然寒毛悚立,似乎他漠然的目光近在咫尺,鋒銳地刺進他靈魂一般!
那人立在燈火闌珊下,隔著這么遠,那股看似清淡實則勢如千鈞般的威壓自他出現(xiàn)時便無時無刻迫著葉少華與王晨曦兩人,讓他們幾乎感到窒息,御氣在危險的刺激下本能地流轉(zhuǎn)動蕩,不可控制地溢出,卷得風(fēng)如漩渦般旋動不止!
好、好強……比起號稱日本第二強的伊邪奈緒,至少高出了兩個層次!
“小碓凜……”葉少華臉容凝重,緩緩叫出了來人的身份。
小碓凜徐徐走來,然在葉少華和王晨曦一晃神間,他竟已近在兩人五步之前!他臉容漠然沉靜,瞥一眼兩人,淡淡地道:“歡迎重回高天原,竟然有兩人能夠上來,中華名劍師……果然不可小覷。”
“晨曦,你去找奉孝?!比~少華持劍冷立,御氣激蕩如流,肅聲道:“這里交給我?!?br/>
王晨曦大吃一驚,毫不猶豫地表示反對:“你別鬧……!別太小看我,老子的第十三劍你從來就沒……”
熱愛打架如王晨曦,在小碓凜從容而強大的氣息前也不得不理智。小碓凜太強大了,強大到他還沒出手,王晨曦和葉少華就已經(jīng)如臨大敵,他們兩個誰也沒有把握能夠單獨戰(zhàn)勝小碓凜,但若是兩人聯(lián)手,玉柄龍的龍氣聯(lián)同大梁氏的第十三劍,王晨曦自信還有一戰(zhàn)之力。
但現(xiàn)在,葉少華竟如此自負,妄圖以一人單挑小碓凜?
“別鬧的是你,”葉少華不容反駁地打斷他,目光始終盯著小碓凜,沉聲道:“我知道你的第十三劍很強,但是晨曦……同樣的事,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嗯?”
“拋棄同伴……晨曦,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了?!比~少華又重復(fù)了一遍,斬釘截鐵地道:“你知道的,哪怕會因此一無所有,總有些事情我們不想再經(jīng)歷?!?br/>
王晨曦為之默然,協(xié)會人人都知道,葉少華初入名劍協(xié)會,正是李君豪帶著他東征西戰(zhàn),兩人情同父子,而葉少華當(dāng)日迫于李君豪的威嚴選擇了突圍,他雖然不說,但大概在心中已成了悔恨。
在葉少華內(nèi)心里,定然十分渴望與小碓凜一戰(zhàn)吧。
無論勝負如何,他都需要靠這一戰(zhàn)來熄滅內(nèi)心里灼燒不止的火。
王晨曦想了想,鄭重其事地道:“十五分鐘!”
葉少華知道他的意思,王晨曦這是給了他一個承諾,無論郭奉孝那邊情況如何糟糕,王晨曦一定在十五分鐘之內(nèi)解決并且趕回來,亦即是說,他只需單獨面對小碓凜十五分鐘。葉少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王晨曦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化作一道黑影按原路折回。
偌大空地,只剩下了小碓凜和葉少華。
小碓凜并沒有阻止王晨曦的離開,他道:“你認為,你能撐過十五分鐘?”
“不?!比~少華笑容略顯猙獰,玉柄龍通體發(fā)出銀光,他道:“我想十五分鐘太少了,我至少需要再多一倍的時間,才能……打!?。∧?!”
隨著話落,銀光大作,照亮了這片空地,狂風(fēng)呼嘯旋動,一頭威勢凜凜的白龍沖天而起!
……
花飄零與八尾圭的戰(zhàn)斗愈發(fā)地激烈,刀光劍影,殺機凜冽!
加藤悠真面帶溫和笑容站立一旁,花飄零很討厭他這樣的笑容,暗中埋怨若不是這頭披著羊皮的狼,她自信早已擊敗八尾圭了!加藤悠真看似并不加入戰(zhàn)局,然而他目中藏在銳利的殺機,給了花飄零莫大的壓力,時刻要提防這頭狡猾的野狼突然來那么一下,叫她萬劫不復(fù)。
此消彼長之下,花飄零在與八尾圭的戰(zhàn)斗中逐漸落入下風(fēng)。
噠。
加藤悠真的手機響起了鬧鈴音,他隨意關(guān)掉了聲音,右手平伸,虛握,村雨丸清亮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到此為止了,八尾君。”他微笑著說:“我必須加入戰(zhàn)斗了。”
花飄零心中一凜,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