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的事不一會就傳到了白氏的耳朵里,白氏在西北就是個破落戶,沒皮沒臉的人,為了討生計,什么話都說得出來,什么事都做得出,如今聽得自家閨女被下了臉,氣就上來了,只想著定是盛家人不滿他們?nèi)藖磉@里打秋風(fēng),也不叫丫鬟穿衣服了,從破舊的箱籠里扒拉出了一件褐色長裳,洗得發(fā)白,上面還有幾塊大小不一的補(bǔ)丁,隨意一穿,頭發(fā)也不梳了,穿著棉鞋,邊哭邊往柳氏的院子里跑。
柳氏正冷臉看著徐氏,她從下人那知道柳枝先去給徐氏請安了,不由得懷疑徐氏是故意讓柳枝丟臉的。
這次柳氏的懷疑沒有任何錯,徐氏不會親口承認(rèn)她的用意,柳氏開口問:“柳枝今早過去你那里請安,你怎不教她?”
徐氏上前一步,行了禮,慢條斯理地說:“娘,是兒媳的不是。只是兒媳當(dāng)時正在更衣,并未見到表小姐的面,是兒媳的疏忽?!绷蠜]有想到,這次的徐氏竟然來了軟手段,而不是像往日那樣硬碰硬。
柳氏正要再訓(xùn)斥幾句,聽得門外傳來喧嘩聲,柳氏一貫自認(rèn)為自己管教下人很有一套,她其實(shí)也不甘心管家之權(quán)落在了徐氏的手里,可惜徐氏的娘家在徐氏還未接管家之職時來過盛府,就曾明里暗里表示,若是徐氏沒有管家之權(quán),那你家老二的官位也不會太穩(wěn)了。
沒錯,盛清迎的官走的正是將軍府的路子,將軍府里的人也不怕別人說他們以權(quán)勢欺壓別人,他們還覺得他們做得很是對,像柳氏這樣的人,若不以權(quán)勢壓一壓她,那還不讓她翻了天了?
“怎么回事?”柳氏厲聲問身邊的柳媽媽,柳媽媽忙說:“老夫人,讓老奴過去看看?!绷鴭寢尶觳匠隽碎T,過得一會,柳媽媽帶著哭嚎著的白氏進(jìn)來,白氏一進(jìn)門,就又升高了八度,走幾步,就撲到在了地上,“姑母,你不能嫁入的盛家就看不起我們柳家人啊,姑母不要忘記了,您也曾是柳家的姑娘啊?!?br/>
柳氏青了臉,手抖得厲害,想叫自家兩兒媳婦下去,卻又怕掩耳盜鈴,反成了更大的笑話,拍了下桌子,試圖打斷白氏的言語,“你在說什么?我哪里會看不起柳家人,看起來,這樣又哭又鬧,讓下人見了,豈不是更為不要臉面?!?br/>
白氏嗚嗚咽咽地說:“姑母就只顧著自己的臉面,可還記得枝兒的臉面?她一個女兒家家的,臉皮又薄,哪里受得住您這般折騰,您若是想折騰人,我來替我那苦命的女兒受著,我可是她的娘啊。”
她這話一出口,像把刀一樣刺在柳氏的心里,她剛才這么做,還不是為了柳家好,哪里想,白氏竟然還不識好歹,她血壓一下子就高了起來,額頭起了紅,柳媽媽眼睛一瞅,“壞了,快拿藥過來,快點(diǎn),快點(diǎn)?!绷鴭寢尳兄磉叺难诀邚睦锩娴墓褡永锬们皫兹沾蠓虿砰_來的藥丸,讓人用溫水化開,兌了,趁著熱熱的,讓柳氏喝下,這才緩了過來。
白氏被柳氏這一發(fā)病給嚇傻了,呆愣地跪坐在地面上,剛才的哭喊聲已經(jīng)啞了,她只是想來討個說法,哪里知道自家姑母這么不經(jīng)鬧,才開了個嗓就被嚇出了病,她腦子一下子冷靜了下來,糟糕了,萬一姑母真生氣了,把他們趕出去可怎么辦?
她的碩兒的前途可不能就這么毀了啊。都怪柳枝那個敗家女。此時白氏倒是埋怨起了自己的女兒來了。
柳碩早起讀書后,從自個院子來到柳氏院子里請安,走進(jìn)來,從丫鬟里的小聲議論和他的推測,只知道自己的母親又闖禍了,腳步立馬加開了幾分。
他進(jìn)來時,徐氏和吳氏正圍著柳氏,盛靈蕓則一臉淡定地坐在下面吃糕點(diǎn),白氏坐在地上,一臉失神,柳碩上前請安,徐氏和吳氏這才讓開,柳氏見了柳家最有出息的子孫,本想發(fā)作白氏,倒是忍了下來,輕聲說:“碩兒來了,吃早飯沒有?”
柳碩朗聲答:“還未吃過,特意來給姑祖母請安。進(jìn)來之時,聽聞母親犯了大錯,冒犯了姑祖母,還請姑祖母不要怪罪我母親,若真要怪罪,算在侄孫身上吧,我愿意為母親抗下罪責(zé)。”
白氏一聽,慌了,拉扯住柳碩的衣擺,連聲道:“碩兒,你不能如此,這是母親的錯,不能牽連到你。”
“母親,不必再說了,兒子心意已決。”柳碩板著身子直直跪在地面上,請柳氏發(fā)落。
柳氏嘆了口氣,想著柳家的氣運(yùn),擺了擺手,無可奈何地說:“算了,你母親規(guī)矩不好,你妹妹什么都不懂,我辛苦點(diǎn),來好好□□便是了,你安心讀書,光大我柳家門楣才是正理?!?br/>
柳碩磕頭,“是,侄孫聽姑祖母的?!?br/>
盛靈蕓眨了下眼睛,這樣就好了?沒想到祖母原來曾經(jīng)是這么能夠容忍白氏母女,也不知前世為何忍不了竟眼睜睜看著白氏落得如此凄涼的下場?
今日春光正好,徐氏伺候了柳氏吃過飯,抱著盛靈蕓回了院子,看了柳氏院內(nèi)一場笑話,自己也能夠全身而退,心情好了不少,連帶著回去的早餐也多用了些。
此時,徐媽媽拿著回事處的帖子過來,臉上十分不安,“夫人,昨兒長公主的帖子,回事處的人不知道怎的,忘記拿過來了,說是邀請您去馨園看花草,還讓您帶上縣主?!?br/>
徐氏拿過燙了金的帖子,回事處如何敢如此大膽,要么是柳氏特意命人收了,要么就是吳氏插手了。
這種好事,柳氏不可能這么干,那就只有吳氏了,沒想到她現(xiàn)在又來插一手,可惜,她以后怕是沒那個空閑了。
“既然如此,那就過去吧,長公主相邀,如何能不過去,蕓兒也想去,是么?”盛靈蕓手里吃著奶酪,聽徐氏在問她,轉(zhuǎn)頭,萌萌地點(diǎn)頭,母親說啥都是對的。
徐氏上前親了親盛靈蕓,一口的奶香,讓她心更歡喜,“把峰兒也抱過來,讓他也一起。”
盛凌峰,盛靈蕓的同胞弟弟,兩人是龍鳳胎,由于家里已經(jīng)有兩個男娃了,一直對幼子比較忽視,可盛凌峰天生就比盛凌蕓懂事,不管是在前世還是今生。
永遠(yuǎn)都是不哭不鬧,給什么吃什么,徐氏不逗弄他,他就發(fā)呆,徐氏逗弄他,他也樂意配合,徐氏有時候還私下里跟盛清平說,這峰兒是不是靜得不像話?
盛清平倒是一點(diǎn)都不著急,反而給自己的臉貼金,“一看峰兒就是像我,從小穩(wěn)重,你少瞎操心,若是每個孩子都跟蕓兒一樣,你才頭疼呢。”
徐氏一聽盛清平這是在埋汰自己的心肝寶貝了,上手一掐,再三百六十度旋轉(zhuǎn),硬生生地,盛大人的手臂上多了個“胎記”。
稍微打扮了一下,徐媽媽抱著盛靈蕓,林媽媽抱著盛凌峰,后面跟著伺候的丫鬟們,分了兩輛馬車,浩浩蕩蕩往馨園去。
馨園是宗族園林,位于皇城的北邊,一大片,有花卉區(qū),里面都是市面上較為珍貴的花,還有草區(qū),就是一片草地,有小矮坡,有小河流,放養(yǎng)了一些小動物,但此地并不開放狩獵,很適合皇家女子來著學(xué)習(xí)騎馬或者跑馬。
靠東面還有一個場地,專門用來打馬球的,徐氏以前也來過好多次,都是還沒有出嫁的時候的事了。
長公主倒不擅長于騎馬,她對這些原本興趣不大,若不是為了駙馬,她這輩子估計是不會想去學(xué)騎馬。
如今她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約了徐氏來這個園子,她知道徐氏喜歡,這討好自己兒子未來的丈母娘,對于長公主來說沒有必要,但徐氏身后是將軍府,將軍府對于兒子的支持,很是重要。
駙馬他也會懂得。
徐氏下了馬車,見長公主站在門口相迎,長公主看見蕓兒,上前就要抱,盛靈蕓笑著摟著長公主的脖子,撒嬌地說:“長公主,蕓兒可想您了,您想蕓兒了么?”
長公主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忙不住嘴地回:“想,天天想,蕓兒啊,你是想我多還是想你衍哥哥多?”
盛靈蕓心一跳,長公主這是挖坑讓她跳啊,可是現(xiàn)在蕭子衍不在,她可以說點(diǎn)違心話,“當(dāng)然是想長公主多了?!笔㈧`蕓滿臉討好地說。
長公主哈哈大笑,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小鼻頭,“你就不怕你子衍哥哥生氣?”
“不怕,衍哥哥才不會生蕓兒的氣呢,衍哥哥只會生自己的氣,他會氣自己為什么沒有讓蕓兒天天想他?!笔㈧`蕓大言不慚地狡辯著。
徐氏嗔怪地說:“這個鬼丫頭,不許胡說?!?br/>
長公主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過了許久才停下來,提高嗓音說:“衍兒,聽到了么?為娘贏了。”
蕭子衍從長公主身后的門后閃了出來,向徐氏請了安,眼神灼灼地盯著長公主懷里的盛靈蕓,盛靈蕓一下子雙手捂住了臉,埋頭在長公主懷里,若她頭上長著耳朵,此時定然是害怕得垂了下去。
盛靈蕓這樣子,倒是讓蕭子衍眼神閃過了一絲笑意,這個狡猾的壞丫頭,看我等會怎么罰你。
她則心撲通撲通地跳,后悔不已,不該一時口快,做了墻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