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獵賊?
白納大叔是偷獵賊?
白納大叔是偷獵賊???
褚天佑手里碗一摔,當(dāng)即躍起,立時就將嘉兒攔在了身后。
“哎?啊這個,哈哈,叔叔......說笑的吧?!?br/>
嘉兒眼睛睜大,呆愣愣地看著依然微笑著的叔叔,嘴巴微張,然后合上,終于反應(yīng)過來。
“是,是我聽錯了吧,那個,偷獵賊什么的——”
“偷獵賊是我啊,嘉兒?!?br/>
白納溫和而一字一句地說道。
吐字清晰到不可能存在任何錯認(rèn)。
嘉兒猛然站起身,視線越過身前的褚天佑,直視著依然盤膝坐在地上的叔叔,他的臉上平靜到不可思議。
“......用火槍射傷哈安的也是你?”
“恩,當(dāng)然。”白納泰然自若地點頭。
原本被驚到不知所措的表情迅速恢復(fù)平靜,只是換成了一抹不同尋常的嚴(yán)肅,嘉兒輕聲道:“不,這沒有道理?!?br/>
“對于村子,十頭大豬是重要的財產(chǎn),但對你來說,卻未必見得,叔叔你是村里出名的大獵人,像你這樣的大獵人,一次長時間布置計劃的打獵,最終所能夠獲得的,輕而易舉就能遠遠超越區(qū)區(qū)十頭大豬,而且如果是你開口,這點東西,長老完全可以直接送給你,怎么可能還需要你去偷!”
“還有哈安!”嘉兒斷喝道:“哈安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無父無母,一直以來都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阿爹,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對他下殺手,是嗎?”
嘉兒抿著嘴不說話。
“哈安,那個的確是有點可惜啊?!?br/>
白納有點頭疼地抓抓頭,嘆了口氣,輕笑道:“因為那一槍,我還以為就足夠把他殺掉來著?!?br/>
嘉兒呆住了。
“......你說什么?”
白納煞有介事地說道:“特意找來了火槍,就是想用這個來混淆追蹤,但現(xiàn)在想想還是可能有漏洞,畢竟可能性就這么多,查來查去最后總還是難免會查到我,而且也不知道哈安那小子會不會看到了什么,如果這一槍當(dāng)初直接就打死了哈安的話,我作為他師傅的身份,簡直就是一個絕佳的擋箭牌?!?br/>
“真是沒辦法,火槍這東西雖然和弓箭很像,但是手感卻還是很不一樣,這些地上人做出來的東西啊......”說著,白納無可奈何地?fù)u搖頭。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
“不,嘉兒......”
靜靜地站起身,穩(wěn)步身輕搖,而后站直了身體,原本和藹可親得猶如鄰家大叔的白納,氣息漸漸開始變得陌生,而后輕聲細(xì)吐。
“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的,是你啊?!?br/>
異聲驟起!
“蜘蛛動手!拖住他!”還躺在小屋里的雷戈陡然一聲大喝,立刻驚醒了也正處于訝異中褚天佑。
來不及思考,褚天佑立刻毫不猶豫地——
“......?怎么力氣......”
轟然跪倒在地!
“我這!怎么感覺渾身......!”
身后突然撲通地一聲,褚天佑勉力回頭,只見嘉兒居然神色渙然,毫無征兆地仰天,筆直地摔倒在地。
毫無征兆?不,不對!
褚天佑腦中一道靈光驟然劃過。
是湯!湯有問題!
“你.......??!”
褚天佑怒視著眼前的男人,男子則似乎知道褚天佑想說些什么而點點頭:“啊,對的,那碗湯里,我加了料......不,也不算加料吧?!?br/>
白納說道:“巖鼠肉揉成肉丸再加點油,味道會很不錯,這個是誰都知道的事情,百角草加肉,則更加能煥發(fā)出肉質(zhì)中無與倫比的美味,這個也是誰都知道的事情,但奇妙的是,如果在加了油的肉里,再下點百角草的話,吃了這種東西的人,卻會在短時間內(nèi),突然脫力無法行動,甚至變得連話都說不出口?!?br/>
白納十分感慨:“當(dāng)年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的時候,癱倒在剛殺掉的狂暴熊巢穴,好在畢竟是兇獸的巢穴,就算是死了,短時間內(nèi)都沒有其他的野獸會剛進來,不然當(dāng)時大概就得死在那里了吧?!?br/>
這混賬東西!
不,等等!意思是這種脫力,效果并不是一直持續(xù)的,而是會在一段時間后就消退的嗎?
這樣的話,只要拖到時間到,只要拖到效果消退,就形勢逆轉(zhuǎn)了!
讓他再說點,讓他再說點什么......
褚天佑絞盡腦汁。
“想要再聽點什么嗎?試試看能不能拖到脫力感消退?”
“想要試著掙扎嗎?”
輕飄飄的話,卻宛如石破天驚。
褚天佑抬眼望去,白納直視著他,微笑著,瞳孔中卻毫無波瀾。
“我所說的短時間,是指足足兩天的癱瘓哦?!?br/>
......這還真是,好短的時間啊。
由此,褚天佑心中冥冥中產(chǎn)生了某種明悟。
某只被壓在了五指山下的猴子的某種明悟。
“......為什么?”嘉兒聲音輕得仿佛風(fēng)一吹就會斷掉,她卻竭盡全力地問出聲:“叔叔,你究,竟為了,什么要做,這,種事?”
“......你不明白?”
“不明,白。”
“......”
白納靜靜地看著嘉兒,一直都在微微笑著的臉終于漸漸地平靜了,沉默片刻,默然道:“這是為了你啊?!?br/>
嘉兒默然不語,但微微睜大的眼睛表達了她的疑惑。
白納眼睛微微瞇起,似乎陷入了回憶。
“要把你從村子里找出來不是簡單的事情?!?br/>
“自打哥哥走后,你不是待在村里,就是獨自外出到淺地層。從來沒有確實的路線,更多的是走到哪,看到哪。”
“不可能在村莊附近辦事,太過危險,太有可能發(fā)生意外情況,而遠的地方,也難以追蹤。一同行動,村里人都會知道,不好下手,獨自出行埋伏,沒有穩(wěn)定路線,和固定的落腳位置,無法下手?!?br/>
“無法預(yù)設(shè)行動,為此我很苦惱。”
“于是我決定制造機會。”
“首先是能把人引出來?!?br/>
“一開始,從村里偷出兩頭豬,卻發(fā)現(xiàn)難以有足夠的作用,整個村子甚至連點動靜都沒有,不得已,我只能是做點更加有沖擊力的事情,在連殺十頭豬,以及重傷了村里的人后,整個村子這才開始重視這件事?!?br/>
“而我的計劃才終于得以開始?!?br/>
“現(xiàn)在的村子里,存糧并不短缺,獵人們沒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我料這件事,長老會要求村里的獵人們集體出動,以求盡快把犯人抓回來,而不能把這件事拖到下一次的集體狩獵?!?br/>
“嘉兒一直都在找一個機會,能夠為村子立下大功,從而早日被認(rèn)可為成年,然后從村子出去。”
“這是絕佳的良機。”
“果然不出所料,她在長老前軟磨硬泡,使盡了小脾氣,用盡了手段,終于得到首肯,出發(fā)去找人?!?br/>
“確定這件事情后,我就這等著?!?br/>
“等著她找上門來?!?br/>
“可是?!瘪姨煊悠D難地出聲問道:“并不一點,能找到,這里?!?br/>
合理的問題。
“不,她一定能找到這里。”
卻被不合理地一口咬定。
褚天佑疑惑,而白納則直接看向嘉兒:“我說的對吧?!?br/>
嘉兒沉默不語。
“你當(dāng)然找得到這里,正因為我是兇手,所以你才一定會找到這里,我知道的?!卑准{微笑起來:“因為你是靈珠的主人對吧?”
“......?”
靈珠?
褚天佑皺皺眉頭,嘉兒卻睜大了眼睛。
“沒什么好奇怪的,你身上那顆本來就是當(dāng)年哥哥找到了地方,然后由我親手把它挖出來的......看看這個?!?br/>
說著,白納從脖子里掏出了一個吊墜,打開,然后里面是一張兩個年輕人的照片,他們搭著肩膀,笑得十分開心,渾身都是塵土......而且是全彩的。
“靈珠無大無小,只容納于這個,一同被挖出來的奇特的吊墜里,以及人的體內(nèi),而且一個身體,只能容納一個靈珠,那時我和哥哥一同挖掘,最后挖出了兩顆,哥哥一顆,我一顆。”
“擁有靈珠的人,在得到的同時,將變得強大,各方面的強大,腦力,體力,以及某種特異的能力?!?br/>
白納微笑著敲敲自己的腦門,道:“似乎隨著容納者的不同,所得到的特異能力也不同,我得到的,屬于身體和戰(zhàn)斗方面的特別能力,而哥哥,他并沒有多提自己得到了什么能力,但是我知道,他也得到了些什么?!?br/>
“從那開始,哥哥他就開始變得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雖然此前他就非常聰明,但那不是一個等級。而與此同時,又變得似乎,一直在找些什么。問他,然而他自己卻也說不明白,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也是自那以后,哥哥就總是不明所以突然就從村子離開,好幾天或者好幾個月都沒有消息,然后渾身塵土地回來,并總不肯說自己去干嘛了......直到有一天,在他又一次消失了很久之后,他帶著一個嬰兒樣的小女孩回來了?!?br/>
白納的眼神迷蒙:“那是我記憶里哥哥他得到靈珠后,唯一一次開心的告訴我他找到了。”
嘉兒的表情變得異常沉默,褚天佑則似乎越聽越入神。
“嘉兒。這是他取的名字,但卻始終沒有告訴我他為什么要取這個名字,孩子的母親又是誰,我只知道這孩子是他的女兒。”
“他留在村里,養(yǎng)育,教導(dǎo),甚至在孩子還小小年紀(jì)的時候,就帶著他外出狩獵,如此過了十幾年,在他某一次沒頭沒腦地和我說了一句,‘嘉兒都懂了’,之后,他終于又一次從村子里離開?!?br/>
“而這一次,他恐怕真的走了?!?br/>
“不見得!”褚天佑吭聲道,嘉兒卻沉默了。
白納笑了:“靈珠納體后就會變得無色無形,靈珠持有者只要不死,就沒辦法把靈珠取下來,這是哥哥告訴我的,不會有錯?!?br/>
“而現(xiàn)在,嘉兒?!卑准{說道:“哥哥的靈珠在你的身體里了吧。”
嘉兒不語,微微咬著嘴唇,在明明如此無力中,居然也咬出了點點的嫣紅。
“你的能力,雖然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應(yīng)該是,可以無條件鎖定自己所想要找到的目標(biāo)位置,之類的吧?!?br/>
白納搖搖頭說道:“你騙不了我,同為靈珠的持有者,我了解靈珠,你卻不同,你并不足夠了解靈珠,哥哥不會和你講這些,因為沒有親身體驗,這種事情,注定了講不清楚?!?br/>
“同樣的,你也不了解我。”白納微笑:“我這個叔叔在你的心目中大概只是個粗魯豪爽,身手利落的獵人叔叔之類的吧?!?br/>
“但你在我眼里,自打我發(fā)現(xiàn)了靈珠在你身上后,你就不是我的侄女了?!?br/>
白納輕聲說道:“而是我非得殺掉不可的獵物了?!?br/>
“就是搶了靈珠,對你,也沒有意義不是么?就是殺死了嘉兒,她的父親也不會回來!”褚天佑大聲道。
“清醒點!”
“人死不能復(fù)生!”
白納笑了,流動的風(fēng)兒卻仿佛突然被凝滯,隨著別人脫口而出的勸解,溢出的殺意,僵化,轉(zhuǎn)換,眨眼間,使得空氣猶如針刺一般。
對著褚天佑的發(fā)問,白納不答,卻道:“一切都如我計劃,只要你想要找到犯人你就會找上門來,但嘉兒,你居然會先抓了一個‘偷獵賊’回來,這倒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連你的能力都欺騙了你嗎?”
白納伸手入懷,從中掏出一把木柄鐵管帶著看似毫無意義把手的奇特東西。
褚天佑卻知道,這是武器,是在村里重傷了村人,讓雷戈被嘉兒根深蒂固地誤認(rèn)地直接原因,而且還是一件扣動手指就能殺人的強大武器。
這是火槍。
“但是沒關(guān)系,這樣說不定更好?!?br/>
白納抬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了嘉兒的眉心。
“嘉兒成功找到了偷獵者,但是偷獵者卻是兩個人的團體,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嘉兒拼死戰(zhàn)斗,最終不幸與對手同歸于盡......我自己都沒有想過能有如此合情合理的發(fā)展啊?!?br/>
嘉兒面色僵硬,兩眼卻目不轉(zhuǎn)睛地直盯著叔叔的眼睛。
仿佛要看進入到他的瞳孔中。
然后從那里,直視他的內(nèi)心。
而白納微微一笑。
“再見了,嘉兒?!?br/>
說著,扳機微扣。
陡然間,卻是一聲大喊!
“蜘蛛動手!拖住他!”
白納眉頭一挑,殺心一亂,正待他想思考這句話的含義時,有人卻沒等他反應(yīng),猛地一道黑影撲了上來!
正是褚天佑!
“......!這么快就能動了?”
眼看褚天佑就要撲上來抱著自己的腰,白納卻仿佛下意識一般地右腳一抬,后發(fā)而先至,鬼魅而猶如閃電般地迎面踹中了褚天佑的臉!
登時,褚天佑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飛起,四腳朝天地翻倒,恰巧砸在了嘉兒的身上,一時間,兩人疊在一起,摔成一片。
“......哼?!?br/>
白納當(dāng)即上前兩步,隨后一腳便踩在褚天佑的胸口上。
看著輕描淡寫,褚天佑卻聽得嘎巴一聲,頓時兩眼暴突!
這一腳下,胸骨應(yīng)聲而斷,內(nèi)臟大傷,苦苦強忍,這才將一口逆沖上喉頭的血給咽了回去,唇角卻還是流下了一絲紅色。
“......厲害,看來這個東西效果也是因人而異的么,無論是這種一有機會就設(shè)法反擊的果斷,還是配合行動,打斷反應(yīng)的機智,非常棒?!卑准{抬眼看看嘉兒,“如果不是我的能力‘危機反應(yīng)’可以在無防備的下意識中發(fā)動,說不定真的會有點麻煩?!?br/>
“原來如此,不怪得你的能力會指引你去找到他們,我說錯了,你的能力并沒有欺騙你,他們的確是你的好幫手啊,嘉兒......”
褚天佑怒目圓睜,嘉兒呼吸急促,屋內(nèi)雷戈正在拼死蠕動。
白納,微笑。
然后槍管上移,對準(zhǔn)了褚天佑的眉心。
扣動扳機。
一聲刺耳的巨響!
火藥爆炸,硝煙沖天而起,一枚彈頭裹挾著巨大的能量沖出槍管,而后飛馳著,貫穿了前方,最后帶著一抹紅色的液體,擊打在了地面上。
褚天佑身體猛地一震,額頭至后腦被鉆出了一個小洞,仿佛發(fā)呆一般,直愣愣地瞪著白納,下一秒,頓時軟倒在了嘉兒的身上。
自洞中噴涌的熱流,打濕了嘉兒大片的衣裳,又汩汩而出,滴答著,使大地沾上了色彩,最終流成了一條暗紅的小河。
嘉兒急促的呼吸,驟然停止,彷如窒息,兩眼呆滯了一般地愣愣地看著身前的,‘人’,或者說,尸體。
良久,嘴唇顫抖著越張越大,終于。
“——————!”
嘶吼卻不能出聲,吼得力竭卻發(fā)不出哪怕一點聲音。
終于嘉兒,淚如泉涌。
“我就說吧,你們感情很好嘛?!眲倓倶寶⒘艘粋€人,就在眼前,爆出了如此多的鮮血,白納的手卻依然極為穩(wěn)定,語氣也波瀾不驚:“不過正好,我還一直擔(dān)心你的情緒不夠沸點呢?!?br/>
“眉心之血,匯聚靈識之氣,而情愈烈,則氣愈濃,取此時之血,如此積累,巧施以法,可劈破迷霧,直達大行,此后天上地下,為所欲為?!?br/>
白納念念有詞,然后眉頭一挑,道:“邪法的鬼話,要是這么簡單就能成為所欲為,倒是蹦出一個來讓我瞧瞧啊?!?br/>
“不過,這種血,的確可以重新再生我的法令,使我就算不再進村也不必為我的法令再生而煩惱,而且氣越濃,效果越好,靈珠持有者,就更加了,取了靈珠,還能取血,一舉兩得,太棒了?!?br/>
白納微笑著,槍口上移,指向了木然的嘉兒。
“好了,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嘉兒?!?br/>
“再見了。”
嘉兒的臉上涕淚橫流,白納的笑容溫柔寧靜。
硝煙已散,指間微緊。
但就在這時,死去的褚天佑的遺體,他的腿卻突然蠕動了一下。
像一條蟲子一樣極為古怪地抽搐蠕動,仿佛里面突然沒了骨頭一般,又像被由上到下用力一抽的繩子一樣,從腿根隆起然后一路而下,最后像是被甩上來一樣地彈了起來。
然后“啪”地一腳底板,拍到了白納的胯下。
也就是子孫根的地方。
“......”
白納有點不適地瘙了瘙。
殺氣肆意的氛圍,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