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婉儀失魂落魄的眼神徑自暗了暗，星點火花‘呲呲’嗶啵。

    “這……”看著棠婉儀寫給李燁的私信，我念出聲。

    這些東西不都被我鎖在盒子里藏起來的嗎？怎么就到了嫻妃手里？！我速度抬眼看她。

    “呵呵呵……”雙手攏袖，她抬足渡步，“怎么，不認識了？在你房里搜尋出來的，還藏的甚為隱秘啊！這些可都是上官燕莞與人私會的佐證，不要告訴本宮你不知道這是什么！”

    嫻妃，她居然連我都一并算計進去了。我怎么就那么傻，傻到還留著這些東西，這不擺明著告訴棠婉儀是我設(shè)計陷害她的嗎？

    我轉(zhuǎn)看棠婉儀已變的赤紅的眼，她在蓄意隱忍，如此我便渾身是嘴棠婉儀也是不會相信的。

    “我沒有……”對著呆坐的棠婉儀我垂死掙扎地開口，希望她能信我。

    “你沒有什么？佐證在此，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嫻妃適時的一句讓人深惡痛絕

    我無奈一笑，“這些不是我的，是翠娥搜集的，她才是想要陷害婉儀娘娘的人。”

    她嗤笑，“哼，婉儀娘娘？如今已是階下囚死刑犯，你不覺你喚錯稱呼了？”隨即又凜然頷首道：“主仆情深，也是，想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好好利用這一夜，你主仆二人還可敘敘舊，天亮后想說都沒得說了?；噬吓c太后體恤，留個全尸已是皇恩浩蕩，上輩子修來的福?！?br/>
    嫻妃說完看也不看就往外走，在跨出門檻后又側(cè)首朝里說了一句，“翠娥已斃，昨兒宮人在**花園的井中發(fā)現(xiàn)了她的尸身，適才皇上已命人將她的尸身挖掘出來，責(zé)令暴尸?！?br/>
    翠娥……死了！這……腦中靈光一現(xiàn)，我突然明白過來，是翠娥做的，她是故意的。

    她投靠了嫻妃，是嫻妃設(shè)的詭計讓她去辦，棠婉儀的秘密嫻妃是一早就知曉的，苦無證據(jù)就不能成立。翠娥一直都在幫嫻妃留意棠婉儀的一舉一動，她蠢笨的把所收集到的罪證直接放到棠婉儀的寢宮，是想等嫻妃在收到匿名信后帶人當(dāng)場搜出。然而卻被我半路給截走。但她又是如何知曉是我呢？

    回望門口，已不見嫻妃的身影。

    ‘啪——’轉(zhuǎn)首，棠婉儀甩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我無意識的被她的耳光揮倒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捂著被扇的火辣脹痛的左臉，耳邊嗡嗡作響，抬著短暫暈乎的腦袋看著站起來的棠婉儀。

    “就算你恨透我，也不該如此肆意報復(fù)，若是要報復(fù)你可以沖著我來！為何……為何你連他也不放過要一并謀害？”

    “我沒有……”我拼命搖頭解釋

    “你沒有？！”她緩緩走來蹲在我面前，“你沒有為何燁一出宮門時就遭人亂箭射殺？你沒有那為何我剛出宮門就被人給發(fā)現(xiàn)？你沒有又怎么這么清楚所有的事？你沒有又要怎么解釋地上的信件以及嫻妃說的話？”

    她一口氣說完了全部，之前的行尸走肉瞬間被恨意浸透，面目可憎到仿佛隨時會擰斷我的脖子。

    “我說過我雖痛恨你但并不因此就設(shè)計陷害你，我?guī)椭闾与x皇宮你也答應(yīng)幫我洗清我娘親的冤屈，我們有交易我就更不可能要去謀害。李燁的死我不知道是誰知曉了這件事，我可以發(fā)誓我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那這些我所寫的信呢？！”她等著我的解釋

    我咧咧嘴苦笑了聲，“這些都是翠娥搜集的，在嫻妃帶人來搜宮的前一天翠娥調(diào)開了秋鸞軒的宮人，我正好在暗處看到她將這些都放在一起，離開后我取出才知道她想要干嘛！便拿走私自收藏起來，當(dāng)時我曾想過要用這個來為娘親報仇，可我沒有那樣做。若是我要陷害你就不會等到現(xiàn)在被人搜出你才會知曉，我就更不會與你有這場交易?！?br/>
    “我又如何能信你的話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嫻妃與你有怨，收通了翠娥來替她做事，你平時的舉動她都一清二楚，又何須我來挖坑讓你跳??？而我，卻是隨著她挖給你的坑自己跳了下去?！?br/>
    她似是想通了般，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一閉眼，眼淚就不住滴落。

    “她柳含煙真是用盡心機想將我除去，一切得逞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她是誰。哼哼哼……”她哼笑睜眼，“我當(dāng)初就不該用此逼迫與她，如今就不會讓燁慘死，我的孩子也就不會跟著我一起去死。”

    我悲憫的看向她的肚子，已知她有了身孕還是她跟李燁唯一的孩子，內(nèi)心的驚愕少了難過又多了幾分。

    我可憐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就跟有時會可憐我自己一樣，母親總是會替自己的孩子多考慮幾分，哪怕是丟掉性命。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又比我幸運，不用一出生就面對非議跟壓抑，不知道世間冷暖人心險惡，還能與自己的父母一同共度黃泉。

    人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可憐我自己時一如別人痛恨我一般，又有什么兩樣！有時，我確實挺可恨的，可恨到自己都想要抽自己的耳光。

    “我與燁本來就門不當(dāng)戶不對，他的父親是我爹請來當(dāng)護院的總管，他第一次跟著他父親入府時，我正被我娘教訓(xùn)。書香門第榮耀顯赫，獨我一女家教自是嚴苛無比，我從小就被他們像培養(yǎng)花草一樣的來培養(yǎng)我，只為了每三年一屆的大選。”

    怎么？她和冬梅的境遇一樣，被逼入宮爭寵為妃！只是又都不一樣，冬梅無求做了宮女，她卻應(yīng)選成了妃子。

    “我不想入宮自然總是學(xué)不好規(guī)矩禮儀，被娘體罰一個人躲到柴房哭泣，是他安慰我。怕我繼續(xù)傷心他就一直不停的講笑話哄我開懷，只是他講了很多，我卻一直沒笑。他苦惱的皺眉跟我說‘小姐，對不起，我不會講笑話！’然后我就笑了。”

    棠婉儀破涕為笑，只是這笑摻雜了太多心酸無奈，她笑著笑著哭的卻更厲害了。

    “我逛街他就遠遠地保持距離跟在身后，我有危險即使頭破血流他也全力保護我，我被爹訓(xùn)被娘罵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開心，縱使我有氣對他惡語相待也不吭聲。他的沉默寡言總是會溺斃我所有的傷心跟難過，我開始喜歡和他在一起！漸漸的……我撫琴他練劍，我吟詩他作畫，我想要自由他便帶我飛上枝頭，讓我感受自由！”

    “三年是個很漫長又短暫的過程，十六歲的我不得不被家人送入宮中。那天晚上我憂愁的第一次喝酒，他陪在身邊奪走我手中的酒壺悉數(shù)灌了下去，我知道他對我是有感覺的，也清楚他心里的掛礙。我不想入宮只想跟他一起去浪跡天涯，他說不可以會給我?guī)砺闊?，我這么好的門楣該是入宮做娘娘的，與他一起只會令他不堪。”

    我抽出袖間的手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無意苦爭春的她內(nèi)心的煎熬只有李燁能懂，情許諾言只會加重各自心里的暗瘡，李燁與我，何其相似！

    “既是入了宮又為何還要再有瓜葛，還相互等了七年?！彼ι嗤?，“疏影園那次我不小心看到的，也聽到你們的談話，在清楚你們要逃出皇宮后我一度想盡辦法要遠離你們，只為自己不被牽連進去。不過很顯然我是一早就牽連進去了……老天爺把每個人的命運都安排好了?！?br/>
    “若是知道這一切都是人為的，我們就不會有如今。你知道這七年是個什么概念么？”她合眼倦怠極了，音色里滿是疲憊的空洞。

    “我入宮之前他們就離開了我家，去了那里我不知道，什么都沒有留就走了。我難過又無可奈何，不入宮全家都是死，想著如果就此死去那我不如死在宮里，既不抗旨又隨了他們的意，我盡到了身為子女應(yīng)盡的責(zé)任也對得起二老?？晌覜]想到這一切都是父親暗中做的手腳，他知道我們之間的愛意，瞞著我以他父親保護不力為由痛下恨手懲罰打到吐血，他帶父受罰只會加重刑法。后來他才告訴我，他帶著傷勢過重的父親出府后沒多久父親就病逝了。”

    “初進宮封為采女，我一心只想著就這樣孤獨的死去吧！什么煩惱都不會有了?？墒瞧煲馀耍徽髡腥雽m成了禁軍統(tǒng)領(lǐng)副屬的手下，我去御書房回來的路上風(fēng)吹走了我的絲娟，那繡著詩篇的絲娟被他拾起，遞交給我時我們才又見面。只是我已是宮嬪他是侍衛(wèi)，明知不可能可我放不下執(zhí)念，想要他的解釋他的答案，還未有答案時，他又雖軍戍守邊關(guān)了?！?br/>
    “與李燁的情意是在李燁回宮后才正式的嗎？”她點頭肯定了我的問話

    “我們的開始是源于梅花，疏影園的梅花?！?br/>
    “所以你對梅花情有獨鐘！”我明白后心中又是一番酸澀

    “梅花香自苦寒來，我就跟那經(jīng)歷苦寒后的梅花一樣，才能覓得一縷暗香襲人?！?br/>
    “梅花的孤傲與清雅是其它花所不能媲美的，李燁是霜降的寒雪始終如一護你、度你，讓你獨上枝頭傲視蒼穹！”

    “若我能如你這般心思聰慧玲瓏剔透，便沒有今日的絕望惡果，自以為苦苦執(zhí)著所締造的契合是為情意的見證。而情意豈是我所想的那么簡單！就在他倒下的剎那間我才看透我自己的愚蠢，是我害死了她，也逼死了我自己?！?br/>
    “愛不一定要相濡以沫，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無言守護的愛有時更能勝過人間所有的甜言蜜語。李燁，便是如此待你！”

    她慢慢的停止了哭泣，幽幽的嘆息直讓悲傷升溫。紅腫的眼睛在看向天際的一線熔陽，絕望無底的束縛深淵不再停留眉稍眼角，哀而不傷寂靜歡喜。

    “天亮了?！?br/>
    “是啊，除夕夜過了，這是新的一年了?！?br/>
    新年的皇宮里彌漫著的只有無盡的硝煙跟漫長圍城中無望的晝夜，有人解脫有人涉險，痛并快樂著！

    “是我牽連你，你本不應(yīng)丟命……”她看著駐守一夜的滿屋戍軍，恍然一笑?！耙擦T！命不由己，下輩子就讓我來償還與你。”說著就朝我磕頭，算是道謝也算道別。

    “我?guī)筒涣四愕拿?，你娘親的清譽我無能為力了?！?br/>
    “我娘親該是不在乎這些的，我們本來就沒有清譽可言，真要平冤也是不可能的！”臨盡邊緣才能大徹大悟，這算是看破紅塵了嗎。

    “我沒有陷害過你娘親！”

    音樂：天凈沙·秋思--董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