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崇山一通慷慨陳詞過后,已再度伏拜在大殿之上,同時也再度引起身后群臣的齊聲共諫,直吵得龍椅上的古稀老者連連皺眉,好不容易才從腦中嗡鳴里恢復過來:“你們……看來早已認定血海有謀反之意了?”
面對臣下短短幾句諫言,李隆基已顯疲態(tài),這些文臣武將又如何看不出來?只是今日直諫機會可遇不可求,他們連日跪諫請旨,如今正是見證成效之時,自然也不會就此放棄。而羅崇山既是領頭之人,當下已抓準時機再度開口:“稟報陛下,血海有風云王監(jiān)督,又有盧國公當年約束。若說程游陸早有謀逆之心,臣等本也不信。但他們進來各種跡象,實在不得不防啊?!?br/>
“崇山卿,你倒是說說,血海如今還有什么可疑舉措叫各位心有憂患?!?br/>
方才羅崇山洋洋灑灑說了半天,李隆基聽在耳中,并沒有顯出太多動容,只是緩緩地再度吐出一句疑問。盡管如此,也足以讓這吏部侍郎幾近貼于地上的臉容顯出喜色,連忙趁熱打鐵,再述依據(jù):“啟奏陛下,早前微臣曾在機緣巧合下收留了棲霞堡幾名劫后余生者,據(jù)他們所言,當日圍攻棲霞堡之人,不但有絕影堂三十六殺星,更有傳聞中已死在風寒意劍下的施天道、展輪回二人以及數(shù)萬冥地兵員!”
“什么?”
羅崇山此言一處,殿中百官盡數(shù)驚愕。
當初冥地因叛亂而受絕影堂殲滅,施天道、展輪回由風寒意親手擊殺,尸首更是受過朝廷欽使檢驗無誤才受厚葬。如今在棲霞堡一役中,二人身影又怎可能重現(xiàn)?難道說他們之前只不過是與絕影堂密謀,詐死避世以策劃什么陰謀,如今圖窮匕見之時才重新出現(xiàn)?
拋出這個驚爆消息,羅崇山并為繼續(xù)進言,而是等群臣喃喃低語一陣,待不安、猜忌彌漫開去后才再度開口:“當初冥地秦鏡生作亂,曾放出狂言,曰‘先除風云,再定天下’。顯然是早已對風云王施予毒手,這才舉旗作亂。如今血海居然禍藏冥地數(shù)萬反賊,并與其共同進退,只怕謀害風云王之事,程游陸也有參與其中,這些日子來絕影堂所行之事,恐怕也是假借百年傳說之名鏟除異己,另有圖謀。如此,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至此,羅崇山已在天子之前將自己積壓于心中的言語盡數(shù)道畢,仍舊伏于地上的他將方才控訴說盡后,重重舒出一口氣,暗地里也輕咬了一口舌尖——
“陛下?!狈路鹎珊弦话?,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國忠終于開口進言:“崇山侍郎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何不應了各位大人的請諫,先降旨讓程游陸到來長安,查明真相?”
“眾卿家之幽綠,朕已明白了。血海近期窮兵黷武,不但禍藏反賊賊寇,又在安西都護府有所滲透,你們有此懷疑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如此,便依國忠你的意思吧?!崩盥』挂矝]有過多考慮,當下便應允了下來。說罷,他還向一旁高力士輕輕一點頭,以作示意。
得天子圣諭,殿中群臣終于放松下來,只覺得自己這數(shù)日付出,總算是得到了回應,當下已領著滿心歡喜再度伏拜:“陛下圣——”
“宣——血海太上長老李長河、絕影堂主肖寒意、天星賢者王月瑤進殿面圣!”
“明”字未出,尖銳聲音已蓋過那山呼萬歲,搶先一步響徹大殿。在引起百官面面相覷同時,再以驚濤駭浪席卷他們瞬間定格的思緒。
血海太上長老李長河已來到此地?
方才高內(nèi)監(jiān)所言,絕影堂堂主已然換人,往日的“淡漠蒼生”竟變成了名不見經(jīng)傳的“肖”寒意?
還有,一直隱于長安,未曾展露過真實身份的天星賢者……
頭兩個名號在百官心中閃過,的確可叫他們略感驚訝。然而與第三個名號相比,前二者在他們心中所引動的波瀾充其量只能算作狂風暴雨前的一點小小蟬鳴而已,畢竟天星賢者之身份實在大出他們意料之外。
長安第一才女之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而誰又能想到,這名嬌滴滴的深閨大小姐居然還有一個足以讓天下人瞪目結(jié)舌的身份?如此消息,哪怕在場百官早已見慣風浪,練就了常人無法企及的沉穩(wěn)心性,此時此刻亦有種頭昏目眩之感生氣。
而高坐龍椅的李隆基命高力士宣告過后,已向百官抬了抬手:“眾卿平身吧,血海中人既已到來,你們?nèi)耘f保持這個模樣,實在不甚雅觀?!?br/>
百官聽罷,這才悻悻站起,回到自己本應位置之上,只是目光余暇早已不住往大殿角落的某一個身影上瞟去。
禮部侍郎王劍州,連日來一直未有如百官般跪諫的另類之徒,也是天星賢者的父親。
“劍州兄,這段日子來,你可是瞞得我們好苦啊?!闭驹谕鮿χ萆磉叺墓賳T向他低聲說道,“令千金能得如此造化,你居然還隱瞞至今,不與我等分享,實在太過見外了?!?br/>
王劍州卻是哭笑不得:“賢弟見笑了,天命未至,便連小女也不敢自曝身份,引來未知波瀾。我雖是她父親,但又怎敢以凡夫俗子之軀揭露天機?”
“此話有理,是小弟唐突了。”那官員想了一想,又問道,“依稀記得天星賢者現(xiàn)世之日,也是月瑤賢侄與那山野旅人相識之時。難不成這風嘯嶺便是袁天罡、李淳風兩位奇人之一,為尋覓傳人而化名入世?”
隨著王月瑤自曝身份,許多事情已不用如從前一般躲躲藏藏,顧左右而言他。但縱使如此,王劍州依舊不敢肆無忌憚,一逞口舌之快,只以耳語音量提醒道:“賢弟,那人以‘風’為姓?!?br/>
“原來如此,看來這幾日我們皆是受了有心之人蒙蔽了,只是……為何?”
喃喃自問間,那官員視線已向前面幾排的羅崇山望去,目光之中有著不善,也有不解。至于其他官員,望向羅崇山的視線,同樣也是疑惑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