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和大哥肖亦軒小妹肖亦婕沖進醫(yī)院的急診病房時,眼前的情景讓她們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
繼父肖慕凡渾身是血的躺在那兒,頭上被繃帶包得只剩下兩只眼睛和一張嘴,他雙目緊閉,右手死死地握著,胸膛幾乎看不出一絲起伏。若不是他出門時穿的那件已經(jīng)被鮮血染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銀灰色絲綢長衫,兄妹三人怎么也認不出這就是她們那個永遠氣宇軒昂、神彩奕奕的父親。
肖慕凡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三個人撲到病床前,大聲地呼喊著,肖亦軒恐懼地望著父親緊閉的雙眼,他不相信父親就這么輕易地離開了他們,他覺得世界在他的周圍崩塌了,天地都失去了顏色,他大聲地叫著,他要把父親給叫回來。肖亦婕下意識地哭叫著父親,從小就膽小的她被父親滿身的血跡嚇得渾身發(fā)抖,雙腿癱軟地支撐不住她瀛弱身體,她已經(jīng)失去了思維的能力,只能哀哀地哭著。楚云使勁拽起小妹癱軟的身體,讓她坐在父親的病床旁,她望著繼父毫無知覺的身體,眼淚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你怎么能就這么走了呢?你還有這么多需要你的親人,你的雄心呢?你的抱負呢?難道你都不管了嗎?她在心里大聲地呼喊著,責問著。
在兄妹三人拚命地叫喊聲中,肖慕凡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一條縫,模糊的望著他們。他的目光慈愛地落在已經(jīng)哭得說不出話來的小女兒身上,那目光中有太多的擔心,太多的不舍。這個天性柔弱、膽怯的小女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放心的人了。良久,他把目光轉(zhuǎn)到大兒子肖亦軒的臉上,直直的盯著他。肖亦軒跪在父親床前,痛哭著說:“父親,您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您說吧,我聽著呢。”
肖慕凡拼命地張著嘴,卻沒有發(fā)出一點兒聲音,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兒子,似乎要讓他答應(yīng)什么。肖亦軒焦急地伏在父親的嘴邊,想聽清楚父親在說什么,卻什么也聽不見。他望著父親堅決而又期待的眼神,想起父親剛才看著小妹時雙眼充滿的擔心,突然明白了,他緊緊地抓住父親的手,發(fā)誓似的說:“我明白了爸,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小妹,我向您發(fā)誓,我肖亦軒今生不論何時何地,都會像父親一樣照顧好小妹,絕不讓她受半點兒委屈。您就放心吧,爸爸!”
肖慕凡的眼里射出了欣慰的光芒,那光芒好像在說:“好兒子,不愧是我肖慕凡的兒子!”
最后,肖慕凡把目光轉(zhuǎn)到楚云的身上,楚云清楚地看到,繼父的眼睛在笑,就像平日里每當他們感到心照不宣時的笑容一樣。楚云的眼淚瞬間變成了滔滔江水,一浪接著一浪奔涌而出,她撲在肖慕凡的身邊,哽咽著叫道:“爸……,爸爸!”
肖慕凡的眼睛濕潤了。雖然楚云始終很敬重他,父女倆也相處的十分融洽,但楚云始終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今天這聲凄涼的“爸爸”,讓肖慕凡的眼里溢滿了淚水。這是一聲他盼了多久的叫聲啊,這一聲爸爸使他們父女倆的心貼得更近了,也終于讓這個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孩子真正地成為了他肖慕凡的女兒。
楚云趴在繼父的身邊,泣不成聲。
肖慕凡望著這個他打心眼兒里喜愛的女兒,眼里充滿了信任。這是一個敢愛敢恨、勇敢自力的女孩兒,他相信她有足夠的力量承受一切,他努力地抖擻著把右手伸向她。
楚云雙手握住繼父冰涼的手,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他,她看到繼父努力地掀動著嘴唇,似乎在說什么。她伏下身,把耳朵貼在繼父的嘴邊,努力地聽著,終于,她聽到了那微弱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丫-----頭,要----堅------強!”
大滴大滴的淚珠叭嗒叭嗒地掉落在繼父的臉上,楚云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凈,她帶著滿臉的淚水,朝肖慕凡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是那么亮麗,那么璀燦,把肖慕凡的眼睛都照花了。肖慕凡的眼里重新充滿了笑意,欣慰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