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因沉默而顯得逼仄。
兩人并排坐著,一時無話。
此時此刻,敖宸心底頗為復雜。
他沒有聽太懂她方才話里的意思,半知半解,不過都不重要,現在這個世界有太多他半知半解的事情。此時此刻,最為重要的是那一句話——
貴姓?
她居然問他貴姓?
敖宸想笑,可唇角卻異常僵硬。
他斂眸,濃睫蓋住了眼中的深邃和若有所思。
先前的寥寥數次相見,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只是她表現出來的抵觸抗拒過于刺眼,讓他憤怒的同時又覺得打臉,當初分開得如此決絕,仿佛不會再有任何牽扯,可三千年后蘇醒的第一時間,他竟然是來見她。
可他真不是來見她的,不過是將心心念念尋找娘親的孩子送到她身邊而已!
如此提醒著自己,所以刻意忽略她的一切反常舉動。
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她看他時的眼神透露著這樣的訊息。
那么,對他而言,她也只是個陌生人,不用在乎關切寵溺擔憂愛護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然而——
一切都錯了。
敖宸忽地攥緊雙拳,濃眉緊蹙,像解不開的結。
不應該是這樣。
怎么可能懵懂迷茫連他都認不出?
所以說?
瑞影大樓的阻攔以及昨晚的跟蹤,究其根本是她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海底曾見到的那個男人?
是了,那是他本體,沒有絲毫靈力的人壓根無法記清他的面目。
車內一如既往的緘默著。
周溪西偷偷用余光掃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
哪怕坐著,他上半身亦是挺直不曲,聯(lián)想起趙芃滿宅院的竹子,唔,這樣的男人才堪當君子若竹的贊美吧!
至于方才的話,周溪西挺懊惱的。
她應該找他要一張名片的,而不是張嘴就加微信,微信是不是過于私人?從而容易聯(lián)想到某種不好的寓意……
嘖,不怨她多想。
這年頭,特別是身處娛樂圈,加個微信的含義純潔起來特別純潔,污起來就非一般的污了!
周溪西半只手還藏在包里,耳根處都開始發(fā)燙。
如何不露聲色的岔開話題可是個技術活?。?br/>
尷尬的手指忽而無意觸及到包里的飯盒,周溪西驀地想起來,這趙芃剛才給她的茶葉蛋吧?
“你早餐吃了么?”
頃刻靈機一動的把迷你飯盒取出來,周溪西自然的轉移話題,順便把蓋兒打開,里頭赫然躺著五顆煮成深赭石色的茶葉蛋。
扭頭牽強的沖他笑,她右手去捉飯盒最里側的一顆茶葉蛋。
不過——
沒成功。
它滾啊滾啊滾到了另外四顆的中間。
周溪西手上動作頓了一秒。
這車停得多穩(wěn)當呀,難道她端著飯盒的手腕顫動了?
抿唇,周溪西點頭,精準的去捉方才的漏網之蛋。
她記得可清楚了,就滾到中間的那一顆嘛!
骨碌碌……
碗內五顆蛋霎時都滾動起來。
她還是沒能得手。
手腕無意識又顫動了?
周溪西迷惘的瞪著碗里的茶葉蛋,仿佛每顆蛋都頂著網紅表情沖她得意地笑,亦或者癟嘴哭泣,“別捉我別捉我……”
這樣奶聲奶氣的尖叫著。
周溪西:“……”
她最近的腦補功力可日益見長了不少。
照平常,她定是沒耐力跟幾顆蛋較勁的,此時不知是無聊還是怎么,周溪西認準了那顆最初的茶葉蛋,就想把它捉住獻給旁邊的竹子先生。
失敗,失敗……
失敗到周溪西開始質疑人生。
她夸張的轉頭看窗外,地震了?
突地,耳畔一聲清淺的笑聲傳來,極為短促,低沉而純凈,如水般擁有滋潤人心的能量。
周溪西循聲看向竹子先生。
他卻戛然攥住了她手腕。
托著便當的那只!
兩人距離猛地縮短,其實中間還隔著一人的空檔,可周溪西卻覺得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數秒的晃神后,她看見他伸出另只手,如竹節(jié)般修長干凈的手沒有佩戴任何飾物,獨獨掌心經脈處一點殷紅的痣平添妖嬈。
好像沒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一下子就捉住了那顆她總捉不住的茶葉蛋。
周溪西:“……”
她看他兩指隨意捻著那顆調皮的茶葉蛋,陡然有種錯覺,好像看到茶葉蛋扭來扭曲正在不甘心的瘋狂掙扎著。
用力晃了晃腦袋。
周溪西再睜眼時,竹子男人已經松開她手腕,那顆蛋被他把玩似的握在掌心搓來揉去。
天吶!
他唇畔笑意居然仍在。
雖說美男一笑百媚生,可搓茶葉蛋什么的,有那么值得滿足?
周溪西訕訕的又取了顆茶葉蛋遞過去,取的動作特別順利。
“不用,就它?!卑藉肥栈匦σ?,淡淡看她一眼。
這一眼比以往看得都仔細認真,或者說看得直白而大膽,沒有潛意識的規(guī)避。
她五官很漂亮,組合在一起說不出的靈氣,尤其笑起來唇角的弧度,一點都不刻意,卻彎彎的沁著甜意。
和從前真的沒有一絲變化,變的只是眼神。
“你去哪?”挪開視線,敖宸將茶葉蛋擱在底下盒子里,努力平息內心的洶涌波濤,他不能開口問她,如今她又可能知道什么?
只是疑惑不安的同時,心內卻奇異的松下一口氣。
為什么?
大抵是兩人中只要有一人不記得過往,便不再需要營造囂張跋扈的氣氛去刻意拉開彼此的距離。
就好似誰都不肯認輸,慢慢的,習慣了這種方式,心也愈來愈冷。
“???”周溪西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一般這種提問的潛意識就是?
可——
別的男人好揣摩,旁邊這位?
喜怒無常?
周溪西覺得好像可以用這個成語形容他。
“如果順路,我送你一程。”被她聲線打斷思緒,敖宸覷了眼定在盒子里的小家伙,耐心道。
“我、我去瑞影。”周溪西說話都磕巴了,純屬詫異,外加受寵若驚。
感覺有點不對,昨兒是他救了她吧?怎么像是她救了他似的?態(tài)度整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今天之前,他都是板著張臉一副刁民不要污染朕身旁空氣的樣子,然而現在……
“嗯,目的地一致?!?br/>
敖宸沒有多言,用導航儀定位,按照連凱之前教的,順利的掌著方向盤將車開了出去。
半小時后,一路馳騁到矚目的瑞影大樓下。
周溪西松了一口氣,這趟免費車搭得一點都不輕松,兩人全程無言,她尷尬的手腳都沒地兒放。
“謝謝,那……我先下去了?”周溪西解開安全帶,側身要去擰車門,似想到什么,動作一頓。
哪怕是順路,也欠了人情,昨晚的救命之恩都沒還,今天又多了一樁,哎……
“你貴姓?。俊辈缓靡馑嫉霓D回頭,周溪西腆著臉皮重新問。
“敖?!彼祁D了半秒,復而望向她清澈的眼睛,“敖宸。”